作者:云梦今朝
其实走镖的这群人精,哪里看不出来这二位关系好着呢,他们听沈护卫的话,不但不会得罪大人,说不得还落得个好处。
从京城到恪州,走官道比走小路要快,穆珀看了眼熟悉的城门,眼神闪烁,“沈玄,你说我现在找迟立明吃羊肉,他还接待吗?”
姬殇点头:“接待是肯定的,但会不会下毒我就不敢保证了。”
穆珀闻言大笑,“我不光要让他接待,还得让他把我送过去!”恪州府下属三十县,沣盂县是偏北的一个中等县城,在恪州有个三不足的名头,财不足,人不足,地不足。
有这三不足就足见沣盂县的问题了,地方豪强大户侵占耕地,年轻人流失,收益产业局限等等,这种情况不找个地头蛇开路,穆珀可不想直愣愣的闯进去踩一脚泥。
六个镖师把穆珀送到恪州府就算完成任务了,穆珀也没给他们捎带特产,恪州特产就是羊肉,现在温度上来了,鲜羊肉不好带,至于说肉干,别说恪州羊,就是神仙羊做成肉干也是一个味儿,镖师都快吃吐了的东西。倒不如直接加钱,还能让他们顺便把给李氏的信送回去。
再进恪州府城,穆珀当先就看见了迟家羊绒的招牌,里面是络绎不绝的客商,还有迟立明那标志性的笑声。
“迟东家发财!”姬殇进门来对着迟立明拱手,迟立明刚还礼,乍然认出来人,笑着道:“沈老弟来得巧!穆老弟可在?”
“在外面呢,看着迟东家生意兴隆,便没进来打扰。”姬殇也是清楚的,当时穆珀就是出了个主意,但现在这个主意是状元出的,是未来县丞出的,此时的位置就不一样了,迟立明即便不贪功,把穆珀介绍给这些客商,心里也难免会不舒服。
果然,听见这话,迟立明就笑的更真了几分,“哈哈哈,我这里乱糟糟的,走,咱们去家里说话!”说着,迟立明就对周围拱手打了个环抱,伸手引着姬殇出了门。
穆珀确实等在外面,但他也不怎么老实,往旁边卖糖的摊子买了个芝麻糖瓜正咬着,见到两人出来还乐呵的。有那么一瞬间迟立明以为自己这个小兄弟出了点什么意外伤到脑子了,好在穆珀反应快,将糖瓜收好,“迟大哥好啊。”
“好好,诶呀这翻过了年,穆老弟还是这么洒脱啊。”迟立明笑着道:“这次来可不能急着走了,老哥哥怎么也要好好谢谢你。”
“迟大哥还是这么爽快,不过兄弟我现在公务在身,过来府城只是路过啊。”穆珀笑嘻嘻的道:“是半点不敢耽搁的。”
“公务?”迟立明恍惚记起来,这小老弟是个举子来着,“看来穆老弟,不,穆大人是金科提名了啊!”迟立明说着玩笑,眼神中只有半分认真,一般来讲虽然谁身边都有几个读书人,但又有几个能考上呢,迟立明这般反应也实属正常。
“不才,奉旨就任沣盂县,这不是可巧了要过恪州府,找迟大哥来打个招呼吗。”穆珀笑着说的,迟立明是笑着听的,等过了片刻,迟立明笑容明显勉强了起来。
“哈哈哈,好事,好事,难得你不嫌弃,走,到家里吃顿饭,咱们好好说话。沈老弟,沈老弟一起。”迟立明心里打鼓,沣盂县,那可是恪州的硬骨头,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迟家就在附近,这两个月来羊绒生意上来,别看不到季节,但羊绒布是个什么质地大家都明白,有眼力的自然不会到了大雪隆冬才过来当冤大头,所以这一段时间迟家的门楣都又擦亮了几分。
迟家大院是个正经的天井楼,三层楼,在恪州这个地方颇为奢侈,倒是不辱他恪州首富的身份。
这里面房檐都只有一侧,为的不是仿江南的四水归堂,而是因为恪州少雨,便于收集雨水。
两人随着迟立明进门,就听见迟立明不停脚的招呼,整个大宅都活动起来,等两人到花厅落座,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时令果脯和精致的茶点。
“沣盂县这个地方,我也是了解一点的,往年,唉,那个地方。”迟立明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架势,显然他也是发现穆珀过来的目的了,显然在给自己之后的拒绝打铺垫。
“迟大哥,我们去之前也打听过,沣盂县去年的税收都没交全,可见其地刁民横行啊。”穆珀毫不犹豫的扣了个帽子,迟立明立刻含糊了,刁民?那都是兄弟……不承认刁民,那他诉苦有啥用?承认了刁民,他以后还想不想去沣盂县了?
“老弟你有所不知,”迟立明感慨道:“那沣盂县在我们恪州也算是有名了,那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没地,税收什么的咱不懂,但咱们做生意的,也不想去那地方。”
打哈哈呗,你以税收判定刁民,我先给你岔过去,税收什么的我不懂,“去做那边的生意,当地收的当地卖,你拿不上价,可看着那些老人,谁能狠得下心肠哟。”
迟立明一副摇头的架势,也是刚才穆珀堵的及时,没让他诉苦,好悬就把自己个憋里面了。
“当地收当地卖?”穆珀听着也摇头:“可见地方物资被一部分人掌控,坐地起价,此乃刁民之举。”
迟立明差点把刚才的话吞回去,“诶呦,我的穆大人,沣盂县可是出了名的贫苦,坐地起价又能拿到什么价?何况,多收的钱还抵不过那点租子呢。”
“哦,如此便是有恶人作祟了?”穆珀神色一正,倒是真添了几分官威在身上,加上有个喝茶不说话的高手护卫,迟立明也第一次觉得,这小老弟不一样了。
“穆,穆大人啊。”这称呼改了,再想改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了,迟立明犹豫道:“沣盂县其实和大多数县城一样,只不过他们额外穷些。”
“这恪州府,还能有穷地方?”穆珀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迟立明,“迟东家您这话我可不信。”
“那,我带着您去看看?”迟立明算是发现了,从三个月前他就上了当,现在他不管说什么,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要上这个贼船,啊呸,官船。
“有迟大哥这句话,兄弟我就却之不恭了!”穆珀笑哈哈的拱手道谢,迟立明现在有苦说不出,他不想去,他去了就算是跟穆珀在一伙儿的,“实不相瞒,兄弟初为县丞,入地两眼一抹黑,还要靠迟大哥帮衬才行啊。”
啊呸,你两眼一抹黑,你怕是连人家祖坟埋哪儿都知道了,迟立明被穆珀唬住了,上次穆珀就带着那群护卫满世界转悠,自家那群棒槌,还不知道被穆珀打听到了什么呢。县丞,这位穆珀怕是此次三甲,是状元也未必,迟立明深吸一口气,既然是县丞,那只要穆珀能在沣盂县站住脚,自己能和他交好倒也未必吃亏。迟立明笑着道:“穆大人客气,能帮到穆大人,也是我等的心愿啊。”
旁边喝茶的姬殇好在是放下杯子了,不然少不得帮迟立明洗把脸,其实迟立明是典型的多说多错,他一开始坦白讲他不愿意去,没准穆珀就没招了,转念一想,姬殇又觉得未必,反正他还没看见穆珀想做什么没做成的时候。
定下了迟立明送行,穆珀自然也不会太过分,他确实打听过沣盂县的情况,而且不光沣盂县,恪州的情况他也是了解的。加上他的真正价值,他是今科状元,京城里还有一群可以用得上的老师同学以及一个二甲前列的弟弟和大家闺秀的亲娘,迟立明的羊绒生意要想在京城打开市场,真正卖到显贵一层,非得穆珀帮忙才行,找其他路子要付出的代价可要大得多。
果然,一顿饭下来,迟立明的心不甘情不愿也消散了许多,虽然穆珀现在还在空口画大饼,但即便帮不上忙,现在这个穆珀也不是他们几个地方土豪能够拿捏的。
一个外放的状元,那可不是一个二甲进士能够比拟的,迟立明是个生意人,还是个很霸道的生意人,他没有把帮手推到别人那边的习惯,与其再跟穆珀抗拒,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穆珀也不能冒着前途在立住脚之前跟他索贿不是。
午饭过后,迟立明想着拖延一下,但穆珀拿出了官印,他拖延的话就没说出来,赶紧着让人套车,沣盂县离恪州府不远,马车一个半时辰的路,要是走路也就是大半天的功夫。
穆珀收好官印,嘴上是客气,动作可是不慢,还把他过来的时候骑的马和姬殇的马都拴到了车上,三匹马这么不当不正的拉车上路,走的迟立明是又开始心惊胆战。
沣盂县城,别看穷,城墙还是青砖的外墙,门面做的不错。
姬殇倒是看见了几个城墙边的倒卧,这可都进了四月了,春耕的时候,又不是雪天又不是洪涝灾荒的时候,城墙边还能有死尸。
迟立明看见了姬殇的眼神,又看看穆珀,“那些人许是上一任留下来立枷的人。”城墙边立枷戴罪,这是一种惩罚手段,也是一种酷刑,立枷,是带着七斤到六十五斤不等的木枷站立,虽说是不限食水,但轻易也是活不过刑期的,这被木枷活活压死,比斩首可痛苦的多。
而立枷戴罪还有个不人道的地方,就是不许收尸,除非老爷特赦,寻常许是就没事了,这不是新旧交替的时候,上一任留下的,新任还没到来,就直接留在那儿了。
穆珀知道这是县衙里的主簿给他安排的下马威,这些人未必是立枷戴罪的,但等他到了就可以是了。
“我倒是看着这些人没带着木枷也没穿着囚服,脚边也没有画地为牢,未必是戴罪之人。”姬殇冷冷开口,迟立明不说话了,这位爷眼神儿真好。
“看来贺大人离开的时候,没有清理干净啊。”穆珀笑着说了一句,迟立明连话都不回了,这群人以为来了个嫩羊,却也没想到惹来了个老狼吧。
第156章 明镜高悬
“沈玄。”穆珀只说了一声,姬殇解开马车边的马,掉头离开。迟立明愣了一下,“穆大人,这沈兄弟?”
“迟大哥莫怪,我这兄弟是个热心肠。”穆珀笑嘻嘻的,一个字都不露,迟立明也知道沈玄肯定是去处理尸体去了,但他要去哪?要怎么办,他是半点看不出,更别提报信了。
迟立明更没想到的是,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沈玄在他们到衙门口之前就回来了,他处理到哪去了?
“哟!迟东家!您老近日可是少来。知道您忙,小几个也不敢去打扰,没想到这喜鹊登门,迎贵人啊。”衙门口,迟立明刚露了个脸,门口的差役就赶紧着凑上前来讨好,迟立明这张脸,在恪州境内还是很好用的。
“少贫嘴,你们吴主簿呢,快叫去,新大人到了。”迟立明板着脸一顿招呼,差役反应没那么快,挠着头道:“吴大人带着衙门的人去下面查验春耕了,还得有个五六日才回来呢。”
马车里忽然传出一声喷笑,迟立明脸上变颜变色,五六日,他们要是敢五六日再回来,车里那位就能给这沣盂县换个天。
“穆大人,您看这?”迟立明心里骂娘,也不打听打听就想着先给人家一个下马威,作死活该啊。
“迟大哥莫慌。”穆珀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一眼先看向刚才讨好的差役,差役后退两步站直,眼神求助的看向迟立明。
“这位是新科状元,你们的新县丞穆大人。”迟立明赶紧着介绍,又指了指下马的姬殇,“那位是大人的护卫,沈玄沈护卫。”
“小的门差贾二,拜见大人!”差役咕咚一下就跪倒了,别看前两天还能跟同僚打趣新大人怎样怎样,真个见到了,那是跨越品级的压制,差役是什么?是衙门里雇的长工,连小吏都算不上,站堂的押差都比他们高一级,何况是正经的七品大人呢。
“起来吧。”穆珀淡淡道:“主簿离衙,带走了所有人?”
“回,回大人,不是所有人,刀笔吏还在。”贾二也是耍了个巧,刀笔吏,听着是个官称,也确实有这么一个名号,但县衙门里的刀笔吏多是县丞给讼师挂的号,刀笔吏在正经衙门里是执掌文案,拟公文的文职官吏,但这个官的正号是掌书,虽是吏员,但给文人一个尊敬,不挂吏字。
有些地方戏文里,文官角色的自谦也会唱说,自己乃是一刀笔小吏,就是这么个称呼。
刀笔吏也不是全无地位,要是遇到个糊涂县官,刀笔吏写的状子是什么他就信什么,那这衙门里八成的事就都成了这位刀笔吏做主,他愿救人就救的起,若是想要害人也是容易的很。
“这几日衙门里,便是此人做主?”穆珀边说边走,身后门差贾二赶紧跟着道:“回大人,是,小的这就给大人叫他过来。”
说着见穆珀没什么表示,贾二弯着腰一溜烟儿的跑进去,至于门房里躲清闲的几个哥们儿,对不住了,自求多福吧。
“沈玄,这门没人看了,锁上。”穆珀自然看见了门房里手忙脚乱收拾现场的五六号,现在没心思管他们。
姬殇也看见了,随手拿起门边的扫帚,咔咔撅断塞到了外面的门扣里,衙门大门也顺手关上了。
迟立明看着一阵阵抽搐,这咋办?他还在外面呢!刚才穆珀往前快步走,贾二和姬殇跟上了,迟立明把马车顺到边上,迟东家多久没干过这糙活了,手脚慢了点就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了,他去哪?他去订桌酒还是去找沣盂县的那几个老兄弟报个信?他现在,他现在有点不敢走啊!
衙门里,穆珀走到正堂,就见后衙一个小老头模样的人抱着两大卷卷宗跑了过来,小老头干枯瘦小,看上去也就五尺高,三缕山羊胡子,花白的头发,青色粗布长衫,勉强看着有个文人模样。
“小老儿宋山,见过大人,给大人请安!”宋山一溜小跑到穆珀面前,弯腰拱手,卷宗还差点掉下来。
“你是这衙门里的刀笔吏?”穆珀看着这小老头,怪不得被拉下,看着样子也不是个富裕人。
“回大人话,是,建宁十年,小老儿考过解试,添为学子,之后十年未中,得其年李大人照顾,在衙门里找了个差事。”宋山将卷宗放在身前,自己躬身回话。
建宁十年的举子……建宁是先帝的年号,先帝在位四十二年,如今是栎庆二十七年,这位少说得七十岁了。
“你口中的李大人?可是如今培山府府尹,李长华大人?”姬殇开口询问,他也是做过一番调查的。
“回这位大人,正是。”宋山有些感触,若非李大人官运亨通,自己恐怕也不能在这衙门里一直待着。
“如此你也是衙门里的老人了,过来与本官说说这衙门里的情况吧。”穆珀走到堂下坐着,不着官服,不坐正堂。
其实在晏朝初十年的时候,县衙里面是正副两个主官,当时令为首,丞为副,后来衙门里主副官员争权分派,越闹越大,引发了晏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删减职称的官制改革,这之后,县衙一级,正经吃朝廷俸禄的官身就是县丞,主簿,县尉,镇砦,其中镇砦又分刑捕,行差等等。而其下的诸如通判,狱长等等不入流的官员,别看是朝廷委派,但吃的就是衙门经费的俸禄,所以这种人也是最底层的小贪,因为衙门没钱的话,朝廷是不会给他们俸禄的。
现在沣盂县衙门里的情况就是,主簿这个管常务的,带着治安城管等人出差去了,留了个窗口人员在岗接待。
宋山确实是衙门口的老人了,以他的岁数来说,要是不努力奋斗那十年省试,估摸着衙门里那些本地人,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也说不准。
这边宋山正交代着,门口传来一个通报的声音,贾二凑着上来报名:“大人,张捕头回来了。”
“大人,张捕头出去缉拿匪人,县尉找他的时候就没在。”贾二多了句嘴,穆珀轻笑一声,“让他进来吧。”
捕头是官差,县尉管着民兵,属于武官,严格讲没有所属关系,看来这位捕头也是个妙人。
这边应下,门口就闪进来一个昂藏大汉,身高有九尺上下,膀大腰圆,臂若猿,腿如牛,眼瞧着进门来,一身皂袍腰挎官刀,再往前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下跪行拜礼。
“职下捕头张渚,拜见大人!给大人请安!”堂下空荡荡的,这声请安愣是出来回声儿了,再看面相,张渚大耳阔鼻,颌下连鬓络腮胡,生了个丹凤眼,眉目狭长,脑门下来是二指宽的两条刀眉,若非眼睛不大,端是有些钟馗法相。
“本官记得,这衙门大门可是锁了,你是如何进来的?”穆珀看着这个捕头心里觉得满意,别的不说,这九尺高的汉子,抓贼的时候威慑力都比一般人强,尤其是现在,张渚跪着,宋山站着,宋山看着还比张渚矮一节。
“回大人话,职下是翻墙进来的。”张渚倒是说了实话,也是,衙门院墙也就三米来高,就张渚这个身高臂长,伸手就能搭着墙头。听着他翻墙进来,宋山先不淡定了,上前一脚就踹过去,“你个浑人!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诶,干什么呢?”姬殇拦了一下,这小老头别把自己踹伤了,“大人面前,成何体统。”
“大人恕罪,这位宋先生,是职下的老丈人。”张渚说着还嘿嘿笑了几声,穆珀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他扫听人也不会扫听这个关系,何况他还没扫听这些。
“那你这是给你老丈人撑腰来了?”穆珀看了眼以袖遮脸的宋山,突然觉得这一家子没准也挺欢乐。
“见了大人才知道,大人是个好人。”这话一出,堂下三人都乐,你说张渚老实,他会躲着说,你说他不老实,哪有这么实诚的。
“起来说话,下次不许翻墙,不然本官治你一个藐视公堂!”穆珀也不能太客气,张渚站起来后就去了旁侧站着,姬殇瞅了瞅他,默默挪到穆珀身后,张渚这身材确实很有压迫感,当然,姬殇主要是觉得挡视线。
“宋山,你接着说。”穆珀说着,又笑,刚才宋山介绍到了镇砦官石泉,石泉手下就合该是捕头张渚了。
宋山显然也记起来了,略有些讪讪道:“这石泉手下两个捕头,一个张渚,一个文焕,文焕去了隔壁交换耕地的公文,今年春耕,县里找隔壁房县借了五头耕牛。”
一般两个捕头,一个负责刑事,凶案调查,拿贼起脏,一个负责民事,赶羊救火,公文跑腿,这两个是镇砦官手下的安保大队长,剩下的大部分差人都是卫监手下,什么市场管理,赶集定价,房屋买卖,开渠放水,秋收纳粮都归卫监负责。
穆珀听着宋山慢慢介绍,心里无比怀念那些衙门里人员精简,百姓自我管理意识强的时代。
等宋山说完,这边贾二赶紧着奉上茶水,当然不是宋山一个人的,先给的穆珀,然后姬殇,最后才是宋山和张渚。
“张捕头,说说你的事。”其实刚才穆珀也听出来了,镇砦官石泉是个护犊子的,县丞没来,主簿他惹不起,人家管着开工钱呢,但他得罪县丞,不能让手下这俩捕头也得罪县丞,所以借着由头把他们都派出去了,这样子两边都不得罪,但也别想讨好就是了。
“是大人,职下去长湾沟抓偷鸡贼,抓到了,人在班房里拴着呢,全等大人处置。”张渚倒是简单,这偷鸡摸狗的案子,从古至今都是衙门口的业绩指标,要真是那从小干这行干到四五十岁的,估摸着差人都换了两轮他还偷呢。偷鸡摸狗,小盗也,这都是晏朝法律上写的,不足为罪,意思就是抓可以抓,可以罚,可以打板子,但是不能关牢房。
“走,一起去看看。”穆珀是有心不想搭理在门房锁着的那几位,他不开口,贾二就只能干着急,要是穆珀利索的落了听,大家该罚罚该打打就算了,这关着算什么情况诶。
衙门的班房自然有小门,不过和大堂是不连着的,为了分清前后衙。班房里拴着三个衣衫破烂的瘦小少年,两男一女,穆珀扭头看向张渚,“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