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楸
一般来说，宫里，尤其是国王或者其他有身份的王族的寝殿，灯火都是长明的，除非到了深夜，宫殿主人歇下了，殿内的火才会熄灭，不过即便如此，宫殿外依旧会保持光亮，由专人在外看护，此举是为了保障王族们的安全。
杞佑也是在奥斯维亚的第一晚才得知这个信息的。
然而前不久，卡尔带着他们一行人走过自己寝殿的时候，杞佑分明见到那座宫殿一片漆黑，不仅漆黑，外围还没有一个侍从。
这显然和杞佑之前得到的信息相悖，杞佑自然不会当场询问，话放到明面上来说往往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只能悄悄去查看。
卡尔的寝殿仍旧是杞佑之前看到的那番模样，一片漆黑，无人把守。
杞佑不敢大意，他提前兑换了一个防御道具，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推门进入宫殿。
刚进门，空气中便传来一股灰尘味，外面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灰尘的形态便显露出来，在那光里舞动纷飞。
杞佑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朝里走。
越往内殿行进，灰尘的味道越浓重，其中还夹杂着东西发霉的臭味，并且似乎还伴有淡淡的腥气。
杞佑加快脚步，循着气味加重的方位走，来到一扇门前，杞佑伸手推上去，门轻易被打开，接着直冲人天灵盖的腐臭腥气扑鼻而来，杞佑差点当场被熏晕过去。
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杞佑稳住心神。
再定睛看去，杞佑顿时胃里又是一顿翻腾。
一间大约六十平的房间，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血迹，墙壁四周堆满生蛆的肉泥，肉泥之上的墙壁，血色手印与抓痕随处可见，那些血甚至有些溅到了天花板上，像是泼墨一般洒出形状不均的斑块。
血都已干涸结痂，呈黑红色块状七零八落地堆积整个房间，在月光下甚至泛起一些银红色光泽。
这房间堪比屠宰场。
杞佑忍住眩晕与恶心，捂住口鼻踏进去。
屋内杂乱，除了能够得知这儿死人了以外，似乎没有其他信息可以获取，杞佑看完四周和头顶，将视线重新转回地面。
和在门口时看到的不同，近距离观看，杞佑才发现，地上的其实不是简单的血迹，它们的形状并不像是随机生成，而是有规律一般，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排列整齐，样式有点类似拉丁文，不过却也有区别， 杞佑蹲在地上辨认许久，也看不出这些文字具体代表了什么意思。
难以忍受臭味刺激地杞佑脑袋发昏，产生一阵阵的刺痛感，杞佑晃了晃脑袋，伸出另一只手揉太阳穴。
“陛下，您在这儿做什么？”白日里清润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在杞佑身后响起，在这暗黑暗又血腥的晚上，无端生出阴森之感。
杞佑猛地回头，像是应激的猫一般脊背微微拱起，瞪大眼睛看向门口。
身形高大的卡尔手上举着罩着玻璃的蜡烛，黄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晃晃悠悠，像是雾一般遮住了他的表情，以至于叫人看不真切。
第99章 第99章
卡尔见人似乎被吓到，于是举着灯走近，最后停在少年所在的位置蹲下，与其对视。
“陛下？”卡尔出声，嗓音柔和温润，已经听不出任何异常。
卡尔话落，紧接着一群侍从侍女模样的人涌进房间，房间四周的灯被点亮。
杞佑直到房间彻底亮起来后，神识才渐渐清明。
再放眼环顾所处空间，只余下简约又典雅的桌椅摆件，哪里还有血肉痕迹的存在。
杞佑心下一凛，他并不认为自己之前看到的是幻象，但眼前的景象却又是实实在在地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杞佑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卡尔。
在外人看来，他的模样就是受惊过度后，用那双本该魅惑但因为瞪大而更像可爱的猫眼一样的眸子，惹人怜爱地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邻国殿下。
身上被惯坏的脾气如猫爪般全部被主人收敛，无意识露出其最为柔软的内里。
这对黑暗里的东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刚刚，血......”杞佑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紧张干涩到有些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杞佑的刻意伪装，而是身体的真实反应，正因为是真实的，才更加奇怪，因为作为经历了好几个副本的熟练玩家，他看到血腥场景最多会感到恶心，但是不应该会害怕。
“陛下是不是眼花了，这是臣平日静坐冥想的地方，并没有血。”卡尔小心地将少年扶起来，少年因为腿软，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男人怀里，没了尖牙、拔了利齿，整个人乖软的不像样，直叫人恨不得溺死在他身上。
失去后盾和庇佑，他就只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雀，黄金与玛瑙打造的笼子是他最好的归宿。
少年闻言慢慢晃动小脑袋打量四周环境，发现干净如新，没有灰尘，更没有所谓的血迹，他皱起眉头，似乎也对自己之前所见产生怀疑。
“陛下为什么会来这儿？”卡尔搂抱着少年，尽量放慢步子往外走去。
“我不记得了。”杞佑小声说，神思不属，看着像陷入了回忆。
“那我送陛下回去好不好。”生怕吓到少年一般，卡尔放轻声音哄道。
杞佑小幅度点了点头，视线略过之前投射月光的窗户，空中月光依旧，只是光中已经没了灰尘。
卡尔将杞佑带回之前为其安排的寝殿，在确认杞佑已经无碍后主动请辞离开。
离开时嘴角噙笑，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杞佑在卡尔离开后，又等了一会，这才唤来门外值守的侍从。
杞佑开门见山，“我离开后，寝殿有人来过吗？”
小侍从年龄不大，估计也就十五六，闻言战战兢兢地回答，“回陛下，不曾有人过来。”
“我今夜心情不好，说不定一个不顺心就想砍人。”杞佑故意压低嗓音，之前因为惊吓导致未开嗓，这会儿再刻意压制，使得原本清冽的音色还真就带上了几分威严。
小侍从连忙跪下磕头，“陛下，陛下，侧妃、侧妃娘娘来过。”
“他来干嘛？”
“给陛下您送安神熏香。”
杞佑看向床旁多出来的蜡烛熏香，“只是送个香，你一开始为什么遮遮掩掩的。”
小侍从仍旧维持着磕头的姿势，“侧妃娘娘不让说。”
“不让说你还告诉我？”杞佑恼怒，“说不定是丹尼尔给我的惊喜呢，没眼力见的，快滚快滚，别在这杵着了。”
小侍从如释重负地急急退下。杞佑在他关门后压灭熏香，藏进床底，从屋子里找来一个普通蜡烛用作替换。
杞佑猜测和之前的吃食一样，这个熏香十有八九也有毒。
仰躺在床上，杞佑花费了一些时间整理目前已知的线索与信息。
奇怪的哥哥埃德蒙、身份不明的教皇霍尔、一心想杀死佑恩的邻国王子丹尼尔、称病不出而屋内诡异的邻国国王卡尔，这几人在副本中扮演着什么角色目前还不明朗，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或多或少都与佑恩有些关系。
这其中，霍尔又和被抄家的富商约翰逊一家的儿子同名，是巧合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不得而知，作为导火索的约翰逊家的小女儿被扔进军队，目前生死未定。
现在能够作为切入点的，只有约翰逊家废墟搜到的那封带有诺曼国徽的信。那应该是约翰逊一家在遇害前，幸存的仆从想要寄给霍尔的信，不过还未寄出人就死了，信也就被压在了废墟里。
之前安东尼说过，霍尔��约翰逊在诺曼游学，想要打听到他的游学地点并不难，毕竟诺曼著名的学院就那么几所，稍微一摸排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
第二天，杞佑早早起床。
一番梳洗后站在窗前醒神顺便等待安东尼，既然正在扮演的身份是国王，那必定要好好利用一番身份带来的便利，虽然类似探索副本直接相关的部分没办法让别人代劳，但是到街上打听消息这类跑腿工作却可以心安理得地交给安东尼，毕竟他之前经常帮忙张罗抢夺美人，可见其搜集信息的能力不俗。
思忖间，两个侍女从殿门前经过，因为视觉原因，并未看见杞佑。
“卡尔殿下半月前带回来的女人还没找到吗？”其中一个说。
“没有，平常她都用纱巾遮脸，宫里恐怕除了卡尔殿下，就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子，这叫人上哪儿去找啊。”另一人回答。
“我还以为是将来的王妃呢，结果失踪了殿下似乎也不着急找，看来也没有多喜爱。”
“殿下半月前不是生病了嘛，说不定只是因为生病顾忌不上，你少说两句。”
“你说的也是。”
“走吧走吧，赶紧干活去。”
杞佑目送两人远去，没多久，等待多时的白胖身影出现在殿门前，“陛下恕罪，臣来晚了。”
其实倒也不晚，往常这时候杞佑还没起来，因此杞佑没有发作，在安东尼进门后将事情安排下去。
“这......”安东尼面露犹疑。
“怎么？”杞佑问。
“陛下，奥斯维亚还好，王城周围都有巡逻的护卫队，但是诺曼这边就说不一定了，您贸然上街，臣实在担心您的安危。”
“怕什么，乔装一番，再派十几个人暗中保护，能出什么问题。再说了，是你们去找，找到了我再出面，别废话了，赶紧动起来。”
安东尼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于是也不敢再过多劝诫，差人找来马车，安排八十余人暗中护卫，也没和诺曼国王打招呼，服侍杞佑换了身衣服后，乘坐马车出宫。
第100章 寻找霍尔
安东尼为杞佑寻了一处歇息的酒馆，在杞佑坐下后转身吩咐随行侍从前去寻人。
“你不去？”杞佑问他。
“陛下，臣要是走了，谁来伺候您呀。”安东尼堆着笑道。
“他们啊。”杞佑随手指过贴墙而立的一排侍从。
“他们哪有臣照顾周全。”安东尼低了低头，双层下巴被挤成三层。
“别偷懒，你赶紧去。”杞佑不听他的话，“安东尼，我这是信任你，难不成你要抗命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安东尼立马慌了，急急忙忙表示自己定不辱使命，希望陛下不要动怒。
安东尼在杞佑的注视下，没能磨蹭多长时间，扭动着他那肥胖的身子往骄阳似火的街道前进。
“等等。”杞佑喊住他。
“陛下，有何吩咐！”安东尼双眼放光。
“之前你和我说，凯瑟琳被扔进了军队，她现在怎么样了？”
“回陛下，她进入军队的第一晚就死了，一头撞在柱子上，军队的小兵给她收的尸。”
杞佑听后没什么表示，挥挥手让安东尼离开。
安东尼发光的双眼黯淡下来，有些丧气地往外走。
*
杞佑百无聊赖地在酒馆等候，期间酒馆老板亲自送了一趟酒和吃食，杞佑尝了下，发现其中有一款酒还挺好喝，像是果酒，于是没忍住多喝了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