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楸
“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尤萨忒斯见少年表情似乎不太对,急忙出声询问。
佑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他缓缓伸出手,在尤萨忒斯震惊的目光中摸上那张刀削斧凿般立体的面庞,嘴里喃喃,“父亲。”
尤萨忒斯心里百般疑惑,他握住少年的手,“佑佑。”尤萨忒斯喊道。
佑猛地回神,眼里尽是茫然,过了会儿他有些惊喜道:“我能看见啦,殿下,我的眼睛好了!”
对于刚才有关“父亲”的小插曲,佑似乎全然不知。
不止这次,在神域的时候尤萨忒斯便觉得奇怪,亚尔里斯是神域的神王,身边从来没有过伴侣,所谓的神后也是前不久才新上位没多久的,他没有子嗣,为什么佑会将他认成自己的父亲。
而且从亚尔里斯的反应来看,他清楚知道自己不是佑的父亲,不仅如此,他还仗着佑的单纯企图哄骗佑与他相爱。
佑的身世是个谜,从来没对他说起过,他倒是不在意佑的过去,他爱的是佑本身,与他的出生或过往经历都没关系,只是佑的心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特别的,被叫做“父亲”的存在,这一点让他心里不太爽快。
一想到如果将来那个叫“父亲”的神出现,佑的眼里除了他还有别的男人的存在,尤萨忒斯便抑制不住地暴躁起来。
“佑佑,能告诉我‘父亲’是谁吗?”尤萨忒斯本不愿提起,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佑沉浸在自己复明的喜悦中,闻言先是反应了会儿,才答道:“父亲就是创造了佑的神。”
“佑佑知道他在哪吗?”
佑摇了摇头,“父亲创造了我没多久就不见了,我在底比斯神山上长大,后来下山就是为了找他。”
“他长什么样子呢?多些力量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尤萨忒斯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的语气有多急切,好似佑下一秒就会离开他一般。
佑握住尤萨忒斯的胳膊,轻声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尤萨忒斯一下回神,他面色有些僵硬地看向佑,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担心你找到父亲就不愿留在魔界了。
毕竟神域的有一点没说错,魔界确实污浊不堪。
尤萨忒斯的话并未说完整,但佑奇迹般地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佑笑了笑,踮起脚尖亲了亲尤萨忒斯的下巴,“我不会离开魔界,更不会离开你。我最开始下神山确实是为了寻找父亲,但是父亲可是底比斯神山上最厉害的神,比我厉害多了,他的安全完全不需要我操心。况且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将来能遇见的话当然是最好的,因为毕竟是他给了我生命,我想对他说一声谢谢。”
“只是说谢谢?”尤萨忒斯仍旧不确定地问。
“只是说谢谢。”尤萨忒斯教会了佑什么是爱,他分的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
虽然佑不清楚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但在他还没有进入底比斯神山的圣湖中时,冥冥中有感应,他的父亲非常强大。因此他除了说声谢谢,还真的没有什么能够为父亲做的。
*
佑自从复明,对魔宫外的地域更加好奇了。
魔界和神域完全不一样,这儿的风景文明都是佑不曾见过的。因此不管是集市、村庄还是无魔居住的风景区,佑都想凑上去瞧一瞧,看一看。
佑身上有尤萨忒斯的气息以及数不清的防御宝物,在魔界几乎可以横着走,做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可即便如此,尤萨忒斯对于他要单独出门还是感到担忧,虽然他非常想将佑时刻带在身边,但是佑毕竟还是少年心性,相比于和他一起听无聊的政事,他更喜欢在外面玩耍。
尤萨忒斯不想扫了少年的兴致,于是最终妥协,派了几个魔将暗中保护后,随佑出去玩了。
这日佑从大导师那儿听说了一处风景奇特的好地方,大导师见他喜欢,于是便带着佑前往。
一路上,大导师给佑讲了许多魔界与人间的趣事儿,佑觉得好玩极了。
“人间对于其他物种的理解都不一样,你知道蓝星吗?”大导师问。
佑摇头,“蓝星是什么物种?”
“蓝星不是物种,是一个星球,是人间之一。可以类比于神域或者魔界,它只是相似族群生活的一个地方。”
“我教你的活动好多都是从蓝星学来的,那儿有很多国家,虽然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他们足够聪明,能够凭借想像进行创造,在蓝星,不同国家都会在他们原本的人文历史基础上创造神魔,不同神魔拥有不同体系,其中有一套体系我当时听了都吓了一跳。”
“什么体系?”佑问道。
“我记得好像是一个叫希腊的国家,他们的神魔体系和我们非常类似,在完全不清楚我们的存在的情况下却能创造一个又一个煞有其事的故事,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想象力。”大导师语含赞赏道。
佑赞同地点头,将去蓝星的游玩计划提上日程,到时候和尤萨忒斯一起。
“到了,就是这儿。”在走了很长一段路,饶了一个又一个弯之后,大导师伸手指向前方,终于开口道。
佑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老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再往前走就能看见了。”大导师的声音变得奇怪缥缈。
佑觉得不对劲,立马警觉回头,可惜却晚了一步,他只觉得脑袋一晕,下一刻便失去意识。
少年的身体软倒,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高大身影接住。
“你做的不错。”高大身影对站在一旁,眼神涣散,神情呆滞的大导师说。
“魔界的内部瓦解比想像中还要来的容易。”高大身影说着抚摸怀里少年的面颊,“杀了他,你便只能爱我。”
说完将少年打横抱起,身形消失在原地。
第154章 神域(十五)
神域对魔界深恶痛绝,神王早便有了消灭魔族的打算。
伊丽丝的诞辰典礼是一个幌子,借着促进和平的名头邀请魔神前往神域。
魔神必定会赴宴,因为他不久前派人在神域附近搜寻的行为昭示了神域内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虽然亚尔里斯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计划。
魔神果然如约而至,只不过过程中却出现了亚尔里斯未曾预料的插曲,佑随着他一块出现了。
这直接导致亚尔里斯绞杀魔神的行动被迫中止,当时神域九重天已经埋伏了上万的神,就连那些不出世的也都被他传唤,只为了背水一战,结果没想到典礼中途先是爆出佑被驱逐的残酷真相,再是伊丽丝的自毁,最后,也是最令他没想到的是,佑居然在魔界与魔神相爱。
如果他直接当场与魔神开战,凭少年那般维护的姿态,一定会冲上前替魔神挡刀,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好在他做了双重准备,魔神离开魔界后,他派了善于隐匿的神潜入魔界魔宫,暗中控制魔宫内部成员。
他的神术是无懈可击的,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顺利地......
“殿下,魔神已至冥河对岸。”神域的将士进门汇报。
亚尔里斯收起思绪,他倾身吻了吻无知无觉的少年的额头,随后对站在一旁的几个神侍道:“好好看着神后。”
神侍恭敬领命。
神域与魔界十日前开战,神王亚尔里斯率领神将,一夜间攻占魔界十几座城池,侵占起码一半的领土面积。
亚尔里斯当前的临时据点安置在冥河边界的城池。
据说魔神尤萨忒斯是在冥界的彼岸花地降世,亚尔里斯特意将最后的决战地选在此处,他要让尤萨忒斯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魔界,冥河边。
冥河之水湍急汹涌,里面不时传来阵阵哀嚎,黑色的水不见底,它们从不知源头的地方流出,又奔腾着流向不知尽头的彼端。
空中风声呼啸,在经过冥河水时突然被截断,形成一个寂静到极点的真空带。
传说冥河可吞噬一切,除了最初魔界三巨头之战,今日是第二次在此地界出现乌泱泱的神与魔。
神魔对峙,分立冥河两端,两军上方,悬浮一白一黑两道身影。
正是神王亚尔里斯与魔神尤萨忒斯。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偷窃。”尤萨忒斯语气出奇的平静,但熟悉他的魔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大导师带着佑双双失踪,那夜魔神如同疯了一般寻遍整个魔宫与都城,却一无所获。
第二天神域举兵攻打魔界,尤萨忒斯根本无心应战,只派了魔将前往迎敌。
而他自己,则仍旧不间断寻找佑,用尽一切办法。
也正因此,神域短短几日便将魔界大半领土侵占,甚至直到亚尔里斯攻打至都城,尤萨忒斯手下的亲信才发现不对劲,之后急忙将魔宫内部出现叛徒这件事禀告魔神大人。
尤萨忒斯冷心冷情,外界传他暴虐嗜杀,不念旧情,这些其实并非谣言,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从彼岸花地苏醒时,从他发现自己没有心脏时,他的性格便已经形成。
他对魔界没有任何感情与不容割舍的留念,自然的,他不会为了维持魔界的安宁稳定而放弃寻找佑。
佑在他心里的地位远非一个魔界能够比拟。
如果不是在多日的寻找中发现了佑的踪迹,尤萨忒斯根本不会答应亚尔里斯的约战决斗。
佑不是失踪了,他是被抓走了,而抓他的,正是亚尔里斯。
亚尔里斯听了尤萨忒斯的话,面露嘲讽,“偷?最后拥有的才是赢家,就像历史向来都是由胜者书写,不是吗?”
“而且要认真算起来,你才是第三者,毕竟佑第一个遇见的,是我而非你。”
尤萨忒斯面色猛地沉下来,他光是想到彼时刚从神山上下来,什么都没接触过,什么都不懂的少年被亚尔里斯这样恶心的东西欺骗,甚至差点被哄骗成为他的伴侣,就觉得郁结于心,怒气陡生。
尤萨忒斯不打算与亚尔里斯废话,黑红色光芒笼罩全身,不过瞬息,便在面前幻化出万千利刃,尤萨忒斯心念一动,光刃万箭齐发,直直射向冥河对岸。
对峙局面顷刻间被打破,两域百年来的战斗彻底拉开序幕。
冥河的属性阻断了两军的近身搏斗,除了上方的魔神与神王,其他将士,无论是神域还是魔界,全部只能采用远程攻击,但猛烈程度与贴身肉搏相比,只高不低。
不多时,原本死寂到了无生气的冥河地界变得喧闹烦嚣,空中各色攻击交接,击出绚丽刺目的火花。
以冥河水为界,岸边的将士泾渭分明,前锋很快倒下,后面准备多时的便源源不断补上,这场战争是百年来首次神魔混战,神魔陨落数量达到巅峰。
金色与血红血液如瀑布般涌入冥河,与黑色的冥河水交融汇聚,化为一体,再沉默着往下流去。
两岸本来势均力敌,伤亡大体相当,谁知魔族突生变故,不知是何原因,内部厮杀作一团,就连最初向尤萨忒斯禀明魔宫有叛徒的将军也加入了内部斗争,他们猩红着眼,眼里已经没有理智与自我意识。
冥河上方,尤萨忒斯将亚尔里斯又一次击退后,愤怒道:“你做了什么?!”
亚尔里斯捂住胸口,他之前救佑的时候损耗了三分之一的神力,神力恢复速度极慢,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及他巅峰时期。
虽然早预料到魔神实力不容小觑,但是没想到竟然这样难缠,亚尔里斯在与他对战了百个回合后,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亚尔里斯眼中暗芒闪过,他今日要让魔神彻底消失,所以,他绝不可以输,他也绝对不可能会输。
因为他手里有魔神的软肋。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魔宫突然出现那么多叛徒。”亚尔里斯立于空中,笑着对尤萨忒斯道。
看着满身戾气的尤萨忒斯,亚尔里斯继续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会控制生灵的思想。只要在他们身上种下丝线,当丝线在身体中生根发芽,他们自然就会变成一具听命于我的傀儡。”
“佑被你迷惑,爱上了你,你猜猜,对于不听话的伴侣,我会怎么做呢?”
“你敢!!!”尤萨忒斯暴怒出声,猛地攻向亚尔里斯。
亚尔里斯丝毫不躲避,生生承受他的攻击,彼时他离尤萨尔特斯极近,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话,“他昨夜在我床上,媚态尽显,勾人极了。”
尤萨忒斯目眦欲裂,他脸上青筋暴起,几乎瞬间占满整个面部,血色爬上眼球,充血般汇聚至瞳仁,又因为过于急剧未经疏导,暗红液体汹涌地从眼眶流出,形成宽带状的可怖痕迹。
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丧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