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钟姨,你知道阿桔要学医吗?”萧元驹问着,语气里还带了点儿气。
钟月兰点头,“知道啊。”
“你也同意阿桔学医吗?学医很辛苦的,会把阿桔累坏的。”萧元驹曲线救国。
“他既乐意,试试也行。”钟月兰说。
虽然她不觉得唐桔以后会成为大夫,但唐桔想做什么,她还是愿意支持一下的。
见钟月兰陪着唐桔胡来,萧元驹是越来越生气,他瞪了黎怀一眼,觉着就是这个人蛊惑了钟月兰,才会让钟月兰同意唐桔学医。
“阿桔,你现在不听我的,以后可有得后悔。”萧元驹冲着唐桔再说。
“我不会后悔。”唐桔先应一句,随后再说:“就是后悔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元驹听着这话,顿时觉着自己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热脸贴了冷屁股,“成!你到时可别哭着来找我!”
说完,萧元驹气得走出了书坊,他一步一步踏着力道之大,都带起了些灰尘来。
第70章
买好东西, 四人又在城里找了个饭馆吃了饭,黎怀便让唐正信和钟月兰先带着唐桔回村里,他在城里再待几日, 等着受害者病情好转且稳定后再回去。
临了离开时, 黎怀还把钟月兰单独叫到一边。
“钟姨, 阿桔昨日受了刺激,还请您多关注下他。”黎怀说:“如果能陪着他入睡就更好了。”
“受了刺激?什么刺激?”钟月兰问。
黎怀和唐桔都没说昨天伤者的情况,所以钟月兰自然而然地以为伤者没什么大事。
一听黎怀说昨天的伤者被人用大砍刀砍了腹部还漏出了肠子,钟月兰惊讶地捂住嘴, “肠子漏出来了?”
光是想象一下, 钟月兰就觉着自己要睡不着觉了, 更别说唐桔是亲眼看见肠子外漏的伤者。
钟月兰怪着黎怀,“你怎么都不挡着点!”
唐桔才十一岁, 哪里受得住看那么血腥的画面。
黎怀垂了头, 自知错了,“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伤者的伤情会那么严重。”
事情都过去了, 责怪的话说一两句也就够了。
钟月兰叹了口气, 转而问唐桔的状态, “阿桔昨夜如何?没做噩梦?”
“昨夜还行, 他睡了三个时辰, 没做噩梦。”黎怀答。
昨天夜里他一直不敢沉睡,时不时起来一下查看唐桔的状态,唐桔的睡眠质量还行,也没有呓语的情况出现。
早上他问过唐桔, 唐桔也没说他有做噩梦,应该是一夜无梦。
“那还行。”钟月兰应着:“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麻烦钟姨了。”黎怀行了一礼。
到底是自家孩子, 钟月兰揉了一把黎怀的脑袋,“行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城里要小心一些,有什么事情你就找萧元驹去。”
萧元驹在城里私塾读书,黎怀要真有什么事,两人还能相互照应一下。
“伤者好了你就早点回家,听到了没。”
黎怀乖乖点了头。
唐大牛的牛车来了,钟月兰不得不停了嘱咐的话语,跟唐正信、唐桔一起上了牛车。
唐桔上半身侧转着,“黎哥哥,你要快点回来噢。”
“事情一处理好,我就马上回去。”黎怀应声。
牛车缓慢行进起来,黎怀看着三人的身影随牛车渐渐远去。
忽然之间,黎怀觉着有些寂寞,那股初入异世的孤独感重新袭来。
“黎哥哥!我们在家里等你!”
唐桔的声音远远传来,黎怀看见唐桔两手弯着捂在嘴边。
什么寂寞、孤独,统统靠边去,他是有家的人。
黎怀高举着手摇了摇,直到看不见牛车了,才反身进了县衙。
*
梁平在接受了受时代限制的肠子还纳术之后,于第二日的夜晚发起了高热,黎怀整夜守在梁平身边,一刻也不敢合眼,物理手段和药物手段齐上阵,终于在第四日晨,将梁平的体温降到了一个正常的范围内。
经此一遭,梁平本来还有些壮硕的身子,瞬间变得瘦嘎嘎的,减了好几十斤。
把梁娘子心疼的,好几次问黎怀能不能给梁平吃点儿东西。
这般熬过七天,黎怀总算同意梁平可以喝白米粥。
说是白米粥,其实是淡如米水的白米汤,米没多少,就是吃个味道。
饶是如此,梁平依旧幸福得要哭出来,他活在世间四十余年,头一次觉得白米汤如此好喝。
“大夫,他这样就算好了吗?”梁娘子带着煮好的白米汤来到县衙,看着梁平可以靠墙坐着自己喝米汤,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黎怀先点了下头,随后跟梁娘子说着:“后期还要小心护着。”
肠子外漏在古代是死症,他能把梁平救回来大部分是运气好,梁平肠子脱出的时间不长,又常年杀猪的体质好,要不然换个瘦弱点的人来,就是肠子还纳回去了,也熬不过后面这段恢复的艰苦时期。
黎怀跟梁娘子说着术后的注意事项,术后梁平还是要好好休息,但可以适当地下床走动走动,防止静脉血栓和肺栓塞。
吃食的话还只能吃流质食物,等七日过后才可以改为半流质,那些产气和粗纤维的食物都暂时不能吃。
梁娘子不知道什么是产气和粗纤维的食物,便让黎怀说几个梁平能吃的东西,她就按着黎怀说的食材做,总不会有问题的。
交代完一切后,黎怀就准备收拾收拾回村,梁平的恢复状况还不错,他不用在县衙里陪着了。
“黎大夫,还没问你诊金是多少呢。”梁娘子追了出来。
草药的钱都是县衙垫付的,黎怀就是照顾人比较费神,所以他没趁火打劫,说了个公道数字,“你便给我一百文吧。”
七十文分作一日十文,再加上肠子还纳术的三十文,刚好百文。
梁娘子听到这个数都惊了,他们在城里看病从来没有付过这么便宜的药费,更何况这次黎怀是从阎罗爷手里抢人,只给一百文,梁娘子是万万过意不去的。
“你甭体谅我们,那刘老三之后会赔我们钱的。”梁娘子道。
黎怀笑说:“我没有体谅你们,只是我收费如此。”
梁娘子又跟黎怀争了几句,见说不动黎怀,她便从怀里拿出个小碎银子。
铜钱带在身上实在太重了,一百文的重量也不轻,所以梁娘子一直揣了块碎银子在身上,就等着付诊金。
“这太多了。”黎怀推拒道。
“我还嫌太少了。”梁娘子直往黎怀手里塞,“你可要收着,不然我们睡觉都会睡不安稳的。”
黎怀最怕的就是这种话,但他知道病人和家属们不是有意要这么说的,他们只是期望他把诊金收下。
“那就多谢了。”黎怀拗不过梁娘子,只能把碎银子收下。
“是我们得多谢你。”梁娘子说:“往后你来城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梁家寻我们。”
梁娘子承诺着,还告诉黎怀他们家的地址。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种道理梁娘子还是知道的。
“成,我有需要定不会客气的。”黎怀说。
黎怀回了趟自己的屋子,瞧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他来得匆忙,没有行囊,只带了个从唐大夫家顺来的药箱。
他把药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回去,提着药箱把就要走。
在县衙门口等车时,黎怀忽然想起六日前在书坊看到的医书,他脚下一转,往上次的书坊去了。
不知道书坊里的书能不能翻看、能不能租,毕竟以他身上的银钱来看,要买一本书肯定是完全不够的。
“客官,这回要买点什么?”书坊的伙计记忆很好,他记得黎怀在他们铺子里买过文房四宝,这回再见到黎怀,他先是口头一说,随后看见黎怀手上拎着的药箱,又好奇一问,“客官是大夫?”
“是。”黎怀先应了伙计的问题,接着说了句“随便看看”,便自行走到上回看见的医书前。
书坊里的医书并不多,只有寥寥十本,十本还都是孤本,只有自己一本摆在书架上。
黎怀先问了下价格,得知一本医书价值十两后,他顿时觉着手里的书像烫手山芋。
“那你们这儿的书可以翻看和租吗?”黎怀问。
黎怀想把医书租回去,一方面是为了让唐桔从基础开始,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以后能更好的跟古代人解释治病原理。
古代和现代的专有名词相差太多,他要尽可能找些古代人能理解的词句来解释。
“当然可以。”伙计老远应着黎怀的话,“不过翻看的话得在铺子里,租书则需要有人担保。”
黎怀也能理解书坊租书的条件,现在不是现代,没有遍布各处的天网,一本书价值不凡,被人偷了去,那真是没地儿找,所以得让在当地有名声的人担保才行。
他一个村里来的人,上哪儿找人担保,看来今天只能翻看几页,把知识记在脑海里了。
黎怀正这么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声,“这不是黎大夫吗?”
黎怀手中拿着书往后一看,还真是巧了,孙宜运和孙七站在他身后。
“孙公子。”黎怀行了一礼。
孙宜运回了他一礼。
“黎大夫。”孙七也与黎怀打招呼。
“孙公子,今天还是老样子吗?”伙计显然与孙宜运很熟。
“是。”孙宜运答应着,回头看了孙七一眼,孙七便自动去了卖文具的地儿,看起来是要采买一些文具。
孙宜运抻了下脖子,看见黎怀手里书的内容,他好奇问着,“黎大夫,你还要买医书?”
“就看看。”黎怀说。
“我刚刚听伙计说到租书的事。”孙宜运说:“那你是要租书?”
“我都没担保人,哪儿能租书啊。”黎怀说。
孙宜运一听,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你要租书,那我给你当担保人啊,反正我家铺子就开在溪城里,想跑都没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