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这、这就好啦?”
“神了嘿,这小娃娃缝起来还真像样。”
“那人还喘气呢,没死!肠子露外面都能活着,这是遇到神医了啊!”
“刘老三可得给他磕一个,人死了和没死结果可不同。”
“说起来,刘老三怎么突然动刀了?”
有来得晚的百姓,只看到黎怀救人,没看见事情经过。
“我也不知道,等我看到的时候,刘老三已经丢刀跑了。”
百姓们讨论得热烈,黎怀却是一点儿也顾不上,等腿稍微缓过来以后,他到后院的水缸边,将手里里外外清洁了个遍。
还纳肠子总还是会沾上些东西,在手术完成以后,必须得好好清洁一番。
等着黎怀和唐桔再回到前堂时,伤者身边多出了位官员,他身形高瘦,身着浅青色官袍,站在衙役边上询问情况。
黎怀猜这人应该就是城里管案件的官员。
他对恒国官职没有研究,但此人穿着与众不同,定是有身份的人。
一衙役眼睛尖,见黎怀出来后,他便跟那位官员说了。
官员往黎怀这儿走来,“你就是救人的大夫?”
“是。”黎怀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那你跟我走一趟吧。”官员说着,让衙役请黎怀回县衙。
唐桔是跟着他一起来的,黎怀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人,便跟官员说着要把唐桔一块儿带去。
官员看了唐桔一眼,应了。
两人在衙役的陪同下,到了县衙,伤者也被衙役们用担架架了回来,放在县衙内的一间屋子里,有专人看守着。
伤者肠子外露,已经达到了重伤的级别,这种级别的伤人案需要一层一层往上报的,不能私了,所以官员们都得秉公执法。
受时代限制,古代破案重口供,受害者、目击者及救人者的口供都要考虑在内。
黎怀和唐桔作为救人者,伤者伤情有多严重,都得问黎怀这位救人的大夫。
伤情多重,关系到伤人者的量刑,所以黎怀不能随便乱说,所有的话都得有理有据。
黎怀和唐桔在衙役内待了一刻钟,就有衙役来请他们过去问话了。
第67章
“我弟弟与我一起来的, 我们能一起吗?”黎怀问。
现在陪着唐桔的人只有他一位,他当然要担起保护唐桔的责任来。
“可以。”衙役点了点头。
黎怀可是救人的大功臣,刚刚石县尉已经与他们交代过了, 要好好招待黎怀。
因此黎怀提出的这个要求, 衙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俩不是犯人, 所以被请到的地方是县衙内一个办公的地儿,衙役让他们俩坐下,还给他们倒了水。
两人坐下后不久,又有一人进来, 那人手里拿着厚厚的纸, 在两人面前的桌子后面坐下。
他开门见山, 直接问伤者伤势如何。
黎怀按着事实,跟来者仔细说了伤者的伤势。
肠子外漏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重症, 所以黎怀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唐桔只是帮手, 他插不上什么话,就乖乖坐在黎怀身边,身体贴在黎怀身上, 两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这地方有点儿吓人, 让他心里害怕。
他也是没想到, 学医第一天就遇上这么大的事情, 还好还有黎怀陪在他身侧。
黎怀是第三者, 伤人案件跟他关系不大,那位书吏问清情况后,便同意黎怀和唐桔离开。不过因为受害者还未清醒,所以黎怀不能离开县衙, 他们会在县衙内腾个屋子出来,让两人暂住。
这样也好, 毕竟黎怀出来得急,浑身上下的银钱就五文,连吃一碗馄饨都难,更别说要住客栈了。
县衙不是客栈,每个屋讲究一个能住即可,屋内就放个木板床,睡觉没有问题,至于舒适度......那就顾不上了。
还好今日刚出夏季,温度还不算低,不然就床上那一件薄薄的被单,非得把他们冻感冒不可。
进到屋内,唐桔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精神一放松,憋着的情绪就再也忍不住了。
黎怀刚把床单铺平,转过身就看见唐桔两手攥着衣摆,一双圆眼红红的,还不断往下掉小珍珠。
黎怀一下就慌了,他快步到唐桔身边,将他拢入怀中,轻声问着,“怎么哭了?”
“黎哥哥......我好怕。”唐桔靠在黎怀的肩胛骨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现在安静下来,伤者肠子外漏的情形一直在他脑海里转悠。
黎怀拍着唐桔的背,哄着他,“是我的错,让你第一天学医就遇上这种事。”
唐桔摇了摇头,“跟黎哥哥没关系。”
黎哥哥又不是神仙,他也是被人突然拉进城里的,怎么能知道拉他来的人要他做什么。
是他头一次看见这种情况,自己承受不住。
“是我太懦弱了。”唐桔说。
这想法怎么行!
黎怀当即拉着唐桔到床边坐下,开始柔声纠正他的想法,“阿桔,没有人生来就合适当大夫的。”
黎怀举着自己的例子,“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直接就吐了。”
那时黎怀也是十岁出头,他去医院里等爸、妈下班,看着一急诊从他面前路过,那人出了车祸,整个人手断腿折,不断出血不说,身上还有那种能看着骨头或者内脏的伤口,非常吓人。
他当即就吓吐了出来,连着一月都在做噩梦。
唐桔头一回见到这样惨烈的伤口,还能强撑着帮他穿线煮针,已经比他强太多了。
唐桔听黎怀说得绘声绘色,他一愣,两颗豆大的眼泪挂在眼眶上,“黎哥哥也会被吓到吗?”
黎怀抬手抹去唐桔的眼泪,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不会被吓到?”
“我会被吓到的情况可多了,你哭就是其中一样。”黎怀说。
唐桔右眼一眯,瘪瘪嘴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哭才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对别人来说可能没有,对我来说威力很大。”黎怀说:“不过你哭也是正常的,哭出来也好,憋在心里会把人憋坏的。”
唐桔垂眸看着自己的指节,“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太吓人了......”
“都怪那个坏人,上街砍人。”黎怀说。
他不知道受害者与害人者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他为了哄唐桔,就只能把锅都丢在害人者身上。
不论发生什么事,总不至于到动刀子的地步。
唐桔猛得惊起,“那人抓起来了吗?”
“抓起来了。”黎怀说。
害人者是个普通人,砍了人之后没个计划,慌不择路跑着,一下就被捕快抓住了,已经押到县衙来了,由专人看守着。
“那就好。”唐桔安下心。
学医是为了救人,如果能从源头上减少受伤的人,那自然是最好的。
忽的一声咕噜咕噜叫,唐桔瞬间红了脸,捂住自己的肚子。
天色已沉,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黎怀轻笑两声,出门给两人找吃的。
想在县衙内找到好吃的也是奢望,黎怀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拿到三个馒头。
算了,今夜就将就一下。
吃过晚饭后,有杂役来找黎怀,说是伤者醒了,让黎怀过去瞧瞧。
唐桔不敢一个人留在屋里,便跟着黎怀一块儿去了伤者所在的屋子。
伤者躺在床上,浑身疼得不行,只一双眼睛转得,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坐下,却被黎怀按住,让他保持现在的姿势平摊着就好。
腹部的线刚缝好不久,此时坐起来,腹部的皮肤堆叠在一起,有可能造成缝线崩裂,那就功亏一篑了。
伤者声音沙哑,“就是你救了我吗?”
“还有他。”黎怀把唐桔也拉过来,在伤者面前露了个脸。
伤者认真看了眼唐桔和黎怀,说:“多谢两位大夫,若是没有你们,我的妻儿可怎么办呐......”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伤者忍不住落下泪来,黎怀虽然理解伤者的情绪,但现在伤口刚刚处理好,不宜有剧烈的情绪反应。
黎怀赶忙安抚伤者的情绪,让他冷静下来,别把腹部的伤口崩开了。
经黎怀一说,伤者才想起来自己被大砍刀砍了一下,伤口大开,肠子都露在外面。
就是他没学过医,也知道肠子露在外面的人活不了,可他现在却好好地睁开了眼,还能跟人说话,真是他福大命大,遇到了好大夫。
“真是多谢大夫、多谢大夫。”伤者连连感激。
唐桔听着伤者的感谢,心底触动,忽的觉得当大夫真好。
虽说他只是在途中出了一份很小的力,但伤者不会管谁出了多少力,只要救了他,那就是好大夫。
“等完全好全了,再谢我吧。”黎怀说。
肠子还纳回去只是第一步,后面的抗感染才是重中之重。
古代没有抗生素,若是出现严重的腹膜炎,那真就是神仙难救了。
“这些日子你不能正常吃喝,只能喝药汤。”黎怀说,“请您一定坚持住,不要偷偷吃东西、喝东西。”
四十几岁的汉子,这点儿自制力还是有的。
杂役端着熬好的药汤进来,这回黎怀没用筷子而是用了勺子,伤者已经醒了,就不用筷子引流。
伤者配合着黎怀,将小半碗药汤喝了下去,黎怀舀得慢,他喝入腹中也就跟着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