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现代有现代的高精技术,古代也有古代的朴素智慧,中医从古至今一直都凝结着大夫们的心血,黎怀并不会因为自己是从现代来的,便觉着自己高人一等,用鼻孔看人。
不过这些笔记里还是有些错处,受时代局限,有时不得不选择弊大于利的中草药。
但是总体而言,这些笔记还是十分珍贵的。
六月十日晨,黎怀起了个大早。
卯时中就要动身去城里,所以他得提早半个时辰做准备。
天还没亮,黎怀就打开衣柜整理自己的行囊,昨夜钟月兰说要帮他整理行囊被他拒了,钟月兰忙活一家的事就足够辛苦了,他便不想再麻烦钟月兰。
反正他的衣服也不多,带两套衣服撑过三日应该没有问题。
黎怀整理好行囊束在身上后,轻轻打开屋子门,出门洗漱,小花睡在院子里,它一听着有动静,两耳一竖,伸了个懒腰晃到黎怀身边。
“你可不能叫哦。”黎怀跟小花打着商量。
现在太早,连钟月兰都还没起来,如果小花猛得嗷一嗓子,整个院子的人都会醒来。
黎怀就想悄悄离开,不想打扰大家的清梦。
小花鼻孔出气一声,应了黎怀的话。
洗脸、刷完牙后,黎怀猫进厨房里,把昨天晚上提前准备好的馒头拿上两个,边走边吃。
黎怀嘴里咬一个,手里拿一个,他用空着的手打开院子门,一条腿迈出去,小花还想跟上它,被他伸腿一拦。
“我不能带你上城,你乖乖待在家里。”黎怀咬着馒头,说话间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小花鼻头微动,嘴巴张了半点儿,它记着黎怀叫它别叫,便把喉咙里的叫声又憋了回去,只用尾巴垂下表达它的沮丧。
“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黎怀说。
小花这才转过身回了自己的窝。
黎怀关上院子门,顶着满天星辰,离了唐家。
漆黑的夜空随着时间过去,黑色慢慢变淡,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地平线升起时,黎怀到了集合的地点。
唐大夫身上背着个药箱,看着也是刚到。
“唐大夫,您吃了吗?”黎怀手里还有个馒头,本来是打算自个儿吃的,但见着唐大夫了,他便礼貌问着。
“我吃过了,你吃。”唐大夫说。
老年人觉少,唐婆婆今天跟唐大夫一样起了个大早,给他煮了白粥,配上一点儿咸菜,唐大夫可是吃得饱饱出门的。
黎怀跟唐大夫相处几个月了,两人关系亲近许多,不需要那些表面客气,唐大夫说不要,那他就安心地啃了。
他正在长身体,得吃两个馒头才能够。
远处传来牛蹄落地的声音,唐大牛准时驾驶牛车来了,今天唐大牛是专为两人而来,便没有再接别的客人,两人上了牛车车厢后,牛儿便悠悠走起来,带着两人往溪城而去。
天边阳光逐渐升起,一抹划破天际的朝阳落下,正落在黎怀身上,闪闪发亮。
*
唐桔按着往常的时间醒了,他起了床到院子里洗漱,钟月兰正在往院子里端早餐。
他看着院子里没有黎怀的身影还觉着奇怪,按照往常来说,黎哥哥醒得比他早,这时候应该刚从院子外头跑回来,满身是汗到他身边来,跟他一起洗脸。
“黎哥哥是不是还没起来,我去叫他去。”唐桔把面巾往竹子架上一挂,就要往后院去,叫黎怀起床。
“你睡糊涂了不成?阿怀已经去城里了。”钟月兰及时开口拦住唐桔的动作。
听着钟月兰的话,唐桔脚下步子一顿,是呐,昨天晚上黎哥哥说了他今天一早就要出门,是他忘了这茬。
唐桔默默把脚收了回来,进厨房里帮钟月兰端早饭。
一家人坐在桌边吃早饭,明明正常得不行,但唐桔就是觉着有点儿奇怪,好像院内空了点儿什么。
钟月兰敏锐地关注到唐桔的情绪,她问:“怎么不吃?”
唐桔拿着筷子都快把馒头戳烂了都没吃一口。
“吃。”唐桔用筷子夹起馒头,小口咬了上去。
“我吃饱了,田里还有事。”唐正信三下五除二吃下三个馒头,带着蓑帽离了家。
家里便只剩下钟月兰和唐桔两人。
以往留两人在家的情况也不少,但今天的唐桔就觉着有点儿寂寞。
“是不是想阿怀了?”钟月兰说。
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心里想着什么她能不知道?
不过黎怀才离了一个时辰多,唐桔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倒让她有些惊奇。
看来好的哥哥就是让人念念不忘。
唐桔也老实,咬着馒头点头。
“那这样!”钟月兰一拍桌子,直接决定道:“第三天咱们上城找他去,正好我有一些绣品要交。”
那什么会的第三天不是给百姓看病吗?她俩正好趁那个时候去看黎怀,光明正大。
“真的?”唐桔瞬间双眼放光。
“真的。”钟月兰笑着揉上唐桔的脑袋。
“谢谢娘~”唐桔瞬间从沮丧里恢复过来,甜甜地跟钟月兰撒娇。
“不客气。”钟月兰应着唐桔的话,又撕了半个馒头到唐桔的碗里。
第48章
牛车准时进到城内, 县衙的人在客栈前等着,杏林会就在这家客栈开,房间供大家休息, 一楼大厅则布置成了学堂的模样。
“唐静成、黎怀。”县衙的书办搬了套桌椅放在客栈门口, 每位来参加的大夫都要领取自己的身份木牌才能进客栈里。
县衙将一间三层客栈包了下来, 每个房间都安排了人,所以大家得对号入屋。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定每个人的身份,杏林会毕竟还是个有门槛的聚会, 不能让别的闲杂人等混进来。
唐大夫领了自己的牌子。
黎怀排在唐大夫后面, 他刚刚伸手要领牌子, 那书办便把手收了回去,还说道:“小孩子到边上玩去。”
“我叫黎怀, 也是大夫。”黎怀稳着情绪说。
“你?”书办上下扫视黎怀好几眼, 跟左书吏的反应一模一样。
也不怪他们会有这种反应,毕竟恒国内读书的人少,要当大夫就得有知识做基础, 再加上人体那些复杂的理念, 如此一个大夫培养下来, 最年轻也得二十来岁。
十三岁的大夫?
书办更愿意相信黎怀是来捣乱的。
“您若不信, 尽可问问左先生。”黎怀说。
书办不信黎怀的话, 但因着杏林会是上头极其重视的活动,所以他还是叫人去问了左书吏,得知黎怀确实只有十三岁以后,书办将牌子给了黎怀。
临走时黎怀还听见书办跟他的同事吐槽了句, “活得久了,连小孩都能看病了。”
身怀真本事无须别人置喙, 再说书办虽然没有官职,但也是县衙里上班的人,他为了争一口气与书办闹起来属实是有些没必要。
他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那股冲动劲儿早被现代时的门诊磨尽了。
到了房间门口,唐大夫带着黎怀推门而入。
溪城边上的村庄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十来个,再加上溪城内本就有的大夫,三十间房分了个干净,大多都是两人一间。
唐大夫和黎怀跨入屋内,正对着便是一扇半开着的窗户,唐大夫将身上的行囊往窗前的桌子上一搁,一个转身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往后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
黎怀将门关好,也观察起屋内的环境来,这屋子不算大,大抵就十平方左右,屋内一套桌椅,一张床,床上放着两套被褥,能满足两个人住客栈的基本要求。
黎怀把行囊放在桌上,刚准备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和唐大夫倒水,就听见客栈内有人在喊,让大伙儿把行囊放好,马上下楼集合。
黎怀只好把拎着的水壶放下,收拾收拾跟唐大夫下了楼。
各地汇集来的大夫身形各异、脾气也各异,有傲气着不跟任何人说话的独医,也有见人就随和打招呼的草医。
“呀,你个娃娃也是大夫?”边上一个有点儿啤酒肚的青年男子看着黎怀,惊奇地说了句。
黎怀都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听见这句话,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开口都是同一句话。
“是,我是大夫。”黎怀和善地回了回去。
青年男子跟左书吏和书办不同,听了黎怀肯定的回答,没怀疑他,反而说:“年轻有为啊!”
青年男子刚开了个话匣子,话还没从嘴里蹦出来,就听着左书吏开口,“安静,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官没半点儿,官威到挺大。”青年男子小声嘟囔了句,乖乖闭了嘴。
黎怀跟他站得近,听见了青年男子的吐槽声,没想着大夫之间还有这样的人物,性子和善有人味。
左书吏扯着嗓子跟大伙儿说了杏林会的规则后,便让知县出来说开场话。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有大活动之前,领导总得出来说上几句。
溪城知县姓许,他留了个小胡子,两眼笑眯眯的,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
许知县站到讲台后头,咳嗽了两声,从举办这个活动的背景开始,说了两刻钟的话,说得黎怀脚都站酸了,不得不前后挪动环节腿酸。
也不知他哪儿有多话可以说,要不是边上的县丞提醒了句,他还要继续说。
许知县说完话后,便是溪城内最有名的郭大夫来了,郭大夫长得瘦,一双眼精明得很,黎怀第一眼看见郭大夫,就觉着有些磁场不合。
有这种眼神的人大多唯利是图,就是他的职业是大夫也一样。
来的路上黎怀听唐大夫介绍过郭大夫,郭大夫只为贵族、士族服务,尤其看不起士农工商最低层的商贾人士,就是那些富商愿意出高价钱请郭大夫看一次病,郭大夫也是不乐意,好似跟商贾沾上点儿关系就沾上了铜臭似的,这跟黎怀的治病理念有很大的出入。
不管哪一阶层的人都会生病,就是贱籍之人,在贱籍之前,他也首先是个人,是条生命,而人生了病就得治。
黎怀心下不喜欢郭大夫,却也没表现出来,反正他与郭大夫的接触大概就只有杏林会这三日,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在村里行医,也不大会碰上郭大夫的。
郭大夫说完开场话后,左书吏便请大家落座。
大堂摆了六十多个小桌子,加个讲课的讲桌,像读书、学知识的学堂。
黎怀找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大堂位置有限,各个桌子离得很近,对成年男子来说可能有点儿挤,但对黎怀来说刚刚好。
桌上还摆了一副笔、墨、纸、砚,让大家可以及时做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