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听着黎怀耗了钟月兰他们家七两银子,廖秀美都惊了,“好在是人救了回来,不然七两银子打了水漂可心疼死人了。”
钟月兰喝了口水,赞同道:“是呐。”
“不过你救人的事儿瞒不了多久,这让你娘听着了,可不得念你了?”廖秀美说。
钟家重男轻女得很,钟月兰又是家中长女,分到的东西最少,担着的责任最大,实在不公平。
廖秀美自小就瞧着钟家人心歪着长,等那些个听到钟月兰花了七两银子救个外人,那嘴脸不知道有多难看。
“到时再说吧。”
家中那些糟心事,钟月兰现下可不想想。
廖秀美也就提一嘴,见钟月兰不想往下讲,她也就止了这个话题。
事儿又回到旧衣服上,廖秀美道:“旧衣服是有,可小了不说还又破又旧,合适吗?”
萧元驹今年十一岁,因着吃好喝好又是家中独苗,身子比躺床上的黎怀壮实不少,他的旧衣裳给黎怀穿,没准还会大了呢。
“瞧瞧。”钟月兰道。
廖秀美起身去了萧元驹的房内,很快就拿了套衣裳回来。
村中人节俭,小孩的衣裳穿不下了可以留着给更小的孩童穿或者剪碎来当抹布用,所以有孩子的人家里,多少都有些孩子穿不下的旧衣裳。
钟月兰拎着旧衣裳的肩头,眼睛大致预估了下,穿黎怀身上应该刚好。
“就这套吧,多少钱。”钟月兰说着就要掏钱出来,被廖秀美给摁住了,“拿个旧衣裳还要付钱,说出去让人笑死。”
小孩身子小,一块布能做两套衣裳,一套衣裳怎么说也一、两百文,就是旧了穿不下了,也不是毫无价值。
钟月兰没有松手,“那咱也不能白拿啊。”
廖秀美一手摁着钟月兰的手,一手拿过桌上的破裤子,“那你就帮我把这裤子补了吧,你手艺好,补了好看。”
廖秀美做不来绣花这种细活,补破裤子只要将破了的缝好,不叫她儿子的屁股蛋露在外头就行,至于美不美观,就不是她能解决的事儿了。
听廖秀美这么说,钟月兰乐了,“成,我帮你补得漂漂亮亮。”
念着家中还有个病人在,钟月兰便没在廖秀美这儿待太久,帮她补了两条破裤子一件破上衣后,她就拿着旧衣裳走了。
钟月兰回到家中时还未到午时,来得及看黎怀一眼,再做午饭送去田里。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唐桔从屋里跑了出来,他先是喊了一声娘亲,随后发觉自己声儿太大了,又降了音量,“娘亲,哥哥刚刚醒了。”
“真的?”
唐桔点头如捣蒜,“真的!”
这可是个好消息!
人醒了能吃能喝能睡能拉,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
“现下呢?可还醒着?”钟月兰问。
“现下睡了。”唐桔应声。
“那我就不进去扰他了,阿桔你把衣服拿进去,我去做饭。”钟月兰把手上的旧衣服交给唐桔,自己拐了弯进了厨房。
唐桔手里多了套沉甸甸的衣裳,他站在屋外头把旧衣裳摊开来看,这衣服他眼熟的很,以前萧元驹常穿,今年萧元驹长了个子,身上的衣服才换了一套。
没想着这衣服到了他们家,刚好可以给床上躺着的哥哥穿。
唐桔抱着旧衣裳进了屋子,把衣裳搁在屋内的桌子上,反身又出了门来钻进厨房里帮钟月兰烧火、打下手。
唐正信每天早出晚归,午时只能在田间吃饭,腾不出时间回家歇息。毕竟四亩的地只有他一人耕种,他巴不得每日有二十四个时辰,或者把他掰成两半来用。
唐家伙食简单,豆子蒸肉、素煮黄瓜,再配着一份鸡卵子汤,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有肉有菜还有蛋,营养拉满。
唐家不养鸡、鸭、鹅,所以鸡卵子还是她出了钱跟邻居家买的,听闻鸡卵子对病人不错,钟月兰就多买了几个,给黎怀补补身子。
唐家屋子小,吃饭一般在院子里吃,偶尔碰到下雨天,才会进主卧房里挤挤吃饭。
唐桔和钟月兰在院子里吃着中饭,唐桔专挑菜吃,喝汤也是把鸡卵子往边上撇了,只舀淡清色的汤喝。
“怎的不吃肉也不吃蛋。”钟月兰夹了一筷子肉进唐桔的碗里,又直接拿起他喝汤的小碗,装了蛋花进去。
“我想留给哥哥吃。”唐桔抬了眼,大眼睛圆圆的,说道。
因为村中能吃着肉的机会不多,就是他家没那么拮据,也是三天吃一回肉,所以唐桔其实很馋蛋和肉,嘴里啃着小青菜,眼睛一直盯着肉和蛋汤。
但他不能因着自己贪吃,把哥哥补身体的东西都吃了去,他不懂吃什么东西补身子,但娘亲这般做来,肯定对哥哥的身体有益处。
“傻桔子。”钟月兰揉了一把唐桔的脑袋,笑道:“娘做得够,你吃饱饱了,那孩子都还有得吃。”
“真的?”
“真的。”
听钟月兰这么说,唐桔便放宽了心,他先吃了口肉,又喝了口有鸡卵子的蛋汤,整个人幸福得要飞起来。
念着唐正信还没吃饭,钟月兰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打包了一份拿出去给唐正信,只剩唐桔一人坐在桌前慢慢吃饭。
这事儿家中常有,唐桔也不着急,他细嚼慢咽着,拢共吃了三块肉和小半碗的鸡蛋汤。
虽然娘亲说他吃饱饱也够哥哥吃,但他还是想省着些,他身体棒棒,不需要补营养的。
唐桔吃完午饭,把桌子收拾干净,剩菜端进厨房里,用一个竹罩子罩起来,仅留了个装满鸡卵子的鸡蛋汤在外头。
哥哥若想喝水了,他刚好可以把这蛋汤当水来用,哥哥若想吃东西了,他还可以把鸡卵子舀起来喂哥哥,简直是一举两得!
唐桔不禁在心底夸自个儿是个机灵的孩子。
黎怀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有些西斜了,他身子未动,只微微转了点儿脑袋,声响很小,没有惊动坐在床边的唐桔。
黎怀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唐桔身上。
橙黄色的夕阳从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唐桔身上,他借着日光,聚精会神地绣着手中的东西,针穿、线拉,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是个认真的孩子。
他当时并未看清来者是谁,只是依着对生的渴望而做出绝地求生的动作,看来命运待他不薄,让他最后一扑扑到了好人身上。
黎怀收回眼神,眼神散漫没个定点之处,他正在想着未来的事情。
生存的事情解决了,他才有空理会头脑里纷乱的思绪。
这头一件事,便是性别的颠覆,这地儿与地球不同,除了男和女以外,还有个哥儿的性别存在,哥儿的身体结构与男子相似,却可以生孩子,直接震惊了黎怀。
黎怀出生中医世家,自小便泡在草药之中,至他死去那时,他与医学也接触了二十八年,从没听过还有哥儿这样的奇例。
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许是这片大陆上有些什么地球没有的物质,才进化出了哥儿这一性别。
黎怀震惊了一瞬,欣然接受了哥儿这个设定,既穿到了这边大陆上,他便会顺着这片大陆的规则生活。
哥儿和男子外观相似,除了左手手腕上的孕痣可以区分以外,还能从瞳色区分,哥儿的瞳色是浅褐色,男子的瞳色是深褐色,几百年来,没有外例。
接受了性别一事,其它的事儿便清晰多了,只不过原主关于生活的记忆存在,关于身世和以前的记忆全都消失,以致于黎怀只知道自己今年十二岁,其它事儿一概不知。
还好生活的记忆还在,不然有关恒国的常识他还得从头学起。
也罢,走一步算一步,得先在这儿扎根了,才能想着之后的事儿。
第5章
黎怀这一趟又躺了两日,今儿个的天阴沉沉着,天气不算好,但唐大夫还是按着疗程来唐家看黎怀,给他复诊顺便换手臂上的药,黎怀这才知救了自己的大夫长什么模样。
村中条件有限,大夫自然比城内的大夫差些,不过能救回人的大夫就是好大夫,甭管是村里的草医还是城里的名医。
唐大夫把黎怀手上的夹板拿下来,再把包着的棉布拆开,而后摁了摁了下黎怀的伤处,满意道:“骨头恢复很好,也没伤着筋骨,甚好甚好。”
“这就是年轻人呐,恢复能力杠杠的。”
医者最想看见的就是病人好起来,唐大夫见黎怀恢复得如此顺利,心中难免高兴,多夸了黎怀两句。
这回黎怀醒着看见唐大夫,定是要开口谢过的,“多谢唐大夫救我一命。”
“诶,还是多谢谢他们这一家吧。”唐大夫念叨着诊金的事,“他们给你用了两颗人参。”他举起两手摊开来,在黎怀面前比了比,“到现在花了快十两银子哩!”
生病耗钱,尤其是这种从阎罗手里抢回来的人命,更是耗钱。黎怀醒了,能动以后,中药也得继续喝个半月、一月的,倒是又是一笔钱。
唐大夫深知唐正信和钟月兰的品性,他们大抵不会跟这个病人提诊金的事,但他是看着唐正信长大的,跟唐正信关系很好,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该要还得要,他俩不合适开口,由他这个外人来说刚刚好。
唐正信和钟月兰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也是想趁唐大夫提起钱的时候,看看黎怀的品性。
“那是自然!”黎怀应声很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更当以命相抵......”
一听这娃娃开口都要以命相抵了,钟月兰赶忙开口,“好不容易救回来,以命相抵什么嘞,不至于不至于。”
“这就是个比喻。”黎怀接着说:“往后我这条命便是唐叔和钟姨的,你们唤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请唐大夫帮做个见证。”
黎怀说的这些话,让唐正信和钟月兰安心不少,先不说这话究竟实不实,总归是有个态度摆着,是个好孩子。
“那桔子呢?怎么没有桔子的名字?”一屋子人说话,哥哥谢唐医爷爷谢爹爹、娘亲,怎的没谢他?他也出了好多的力气,都学会喂病人吃药哩!
唐桔猛得冒出来一句,逗笑了大伙儿,黎怀因着身子痛不能大笑,只能眉眼弯着看着唐桔,“是,也要谢谢唐桔,唐桔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钟月兰揉了把唐桔的头,宠溺道:“你个小活宝。”
唐正信陪到半途就走了,黎怀没什么大事儿,他也就不用等在屋里听个结果,他带上蓑帽、抗上锄头,去了田里。
今日的云散在空中像鱼鳞一样,大抵今日夜或者明日就会有雨落下,他得去看看田里会不会积水,可别一场雨把农作物都淹了去。
钟月兰陪完了全程,送唐大夫离开时还遇着隔壁住着唐慧慧端着木盆出来要去溪边洗衣裳,“兰姨,你家谁得病了?”
“家里来个亲戚,没什么事。”钟月兰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她不想话题停在这儿,话下一转,“你这是要去洗衣裳了?”
因着村内小溪、小河众多,水资源丰富,所以青溪村才会有个溪字,家家户户洗衣裳都到溪边去洗,走路不过一刻钟,比抗水回来家中洗方便多了。
“是呐,又是满满一筐。”唐慧慧两手一颠怀中木盆,盆内衣服太多沉得很,“我不与你多说了啊,有空来家里坐。”
“诶,路上慢着点,别绊着摔跤了。”钟月兰应着。
送走唐大夫,钟月兰便入了厨房熬药,屋内剩下唐桔陪着黎怀。
唐桔对刚刚黎怀叫他全名的事儿耿耿于怀,大伙儿都叫他桔子、阿桔,头回有人叫他全名,好像他们关系不好似的。
难道哥哥并不喜欢他,不想与他做朋友,才会叫他唐桔的吗?
黎怀一直注意着唐桔那侧,唐桔话多,今儿个却沉静下来一言不发,拿着块绣布发了快半刻钟的呆,显然是心中有事。
唐桔还小,有什么心事都摆在面上,一对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形成个“八”字型,看着可是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