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见唐大夫答得这么干脆, 黎怀哭笑不得,明明他才是资历年长的老大夫, 怎么那么听他的话,好像他才是唐大夫的师傅似的。
“您知道热敷是为何?”黎怀问。
唐大夫自然不知道热敷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举一反三,“冷敷是为了不流血,那热敷就是把已经流出来的血溶解了,是吗?”
唐大夫受时代限制,见识没现代人丰富,但他结合着以前的生活经验,猜了个大概。
他见过村里人杀鸡、杀鸭,那些血流出来没有处理,一会儿就结成血块了,鸡、鸭血如此,人血应该也是如此,虽然血并没有流到外头来,但还是出了血,应该也会形成血凝块的。
人会自己吸收淤血,热敷应该就是为了加速人体吸收淤血的速度。
没想到唐大夫思绪这么灵活,黎怀都想给唐大夫数个大拇指,他不知道这个时代大夫医术如何,但唐大夫身为一个小村子的村医,诊病能力和思考能力极强,想来这个时代大夫的实力都不差。
“我说对了?”唐大夫见黎怀没回话,又问了一句。
“对了,您真厉害,不愧是从医三十多年的老大夫。”黎怀夸道。
得了黎怀一句夸,唐大夫高兴得不行,就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也是乐意听人夸奖自己的。
看完唐大夫的脚以后,黎怀充当拐杖,扶着唐大夫单脚跳着去了主屋,脚伤归脚伤,并不妨碍他看病。
昨日采好的药得预处理,唐大夫伤了脚,这些事就只能由黎怀来做。
各药制作方法不同,有的新鲜草药就能入药,有的得晾晒除去水分才行,黎怀把那些需要晾晒的草药挑出来,在院子里找了个干净的位置,跟唐婆婆要了几个扁平的竹筐子,把草药放在上面晾晒。
小花昨天身体透支,今天便耍了脾气没有跟黎怀一起来,在家里陪着唐桔。
普通的一天慢慢过去,黎怀今日推了一个腹痛的小儿,其它病都是由唐大夫看的。
黎怀本来还以为肖明亮会跟荣哥儿一般把他会正骨的事情说出去,他都准备好今日正个十几个人,没想到到头来他就跟着唐大夫看看诊、包包药,一个需要正骨的人都没有。
也许是肖明亮还没寻着人说事吧。
正想着肖明亮,屋里突然闯进来个人,来者是个女子,她着急忙慌的满头汗,一进屋就拽着唐大夫的手,要把他拉走。
“诶,等......”唐大夫的脚刚受伤,还不能着地受力,被这样强行拉着走哪儿受得了。
“唐大夫的腿扭了,不能这样拉。”黎怀伸手拦住女子的动作,他的力气有了显著增长,能跟个成年女子相平。
听黎怀这么说,林慧松了手,但她还是十分焦急,语速极快不说,语气里还带了些哭腔,“唐大夫,你救救我家肖郎吧,他快不行了。”
肖郎?
青溪村里大部分人都姓唐,黎怀认识的姓肖的人只有肖明亮一个人,不会这么巧就是肖明亮吧?
“你别急,先说说明亮怎么了?”
唐大夫的话印证了黎怀的猜想。
奇怪,昨日肖明亮还能背着唐大夫下山,怎么过了一夜,就到了要救命的地步。
林慧慌张地说了肖明亮的情况。
今日肖明亮起来后,觉得嗓子疼的症状并没好转,反而还加重了,就自己上山采药,采药回来后煮水喝了,没一刻钟就说不出话来,还全身乏力,得靠着墙才能坐着。
林慧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妇女,她不知道肖明亮这样是怎么了,第一反应便是给他倒了水,让他喝下。
见症状还没好转,她想扶着肖明亮来唐大夫这儿看,但肖明亮四肢无力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没两步路她就累歇劲了,就只能转换想法,把肖明亮放在家里,她来拉唐大夫去。
听林慧这么说,黎怀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肖明亮因为嗓子疼上山采药,采到的很可能是跟金银花长得很像的钩吻,钩吻可是毒草,吃下去发作极快,发作的症状跟林慧描述的肖明亮的样子极为相似。
这可耽搁不成。
黎怀顾不上说话,他连忙转过身到药柜前,将药柜里所有的甘草揣上,喊着林慧赶紧带路。
“唐婆婆,劳烦您扶一下唐大夫。”临了出门,黎怀还扯着嗓子高喊。
两人一路飞奔回去,一刻钟的时间缩短了一半,黎怀一进屋就看见瘫在院子里的肖明亮,旁边还有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子趴在肖明亮身上哭着喊爹爹,他赶忙叫林慧把甘草拿去煮水。
在现代,呼吸机是治疗钩吻中毒的重要器具,而在古代,治疗钩吻中毒就只能争分夺秒跟阎罗爷抢人。
林慧也是病急乱投医,昨日肖明亮回了家后跟他说过黎怀正骨的手艺,也是有这点儿铺垫在,林慧才敢按着黎怀的话行动。
林慧进了厨房,黎怀便跑到肖明亮身边看肖明亮的症状。
肖明亮手边有个打翻了的杯子,应该是喝了水后手上无力才会掉的。
肖明亮的眼睛还转得,见黎怀来了,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还好,肖明亮的神志还清醒,黎怀也不敢耽搁,直接扒开肖明亮的嘴,用手指刺激他的咽喉部,进行物理催吐。
边上肖有为不知道黎怀这是做什么,还以为黎怀要来害他爹爹,便哭着爬起来阻碍黎怀的动作。
此时此刻,救人才是第一要事,黎怀做不到礼貌待人,他直接扭过脸,冲着肖有为就是一声厉呵,“你若不想救你爹爹,你就只管拉我。”
肖有为被黎怀一吓,本来拦着黎怀的手不自觉收了回去。
“呕����”
肖明亮吐了出来,连带着中午未消化完的东西一块儿吐了出来。
能吐就好,古代治疗手段有限,把毒素吐出来再配合上中药和一些辅助手段,才有可能把人从死亡边沿拉回来。
“你去端水来。”黎怀不知道肖有为的名字,却不妨碍他指使肖有为做事,“动作快,水要多。”
肖有为还愣在原地。
“还不快去!”黎怀的声量又硬了几分。
肖有为这才惊醒起来,拿着地上的杯子,连滚带爬地进了厨房。
肖有为动作很快,没一会他从厨房出来,先把满满一杯水塞到黎怀手里,再进厨房去用盆装水出来。
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水量要多,那他就用盆装来,定要管够,才能救他爹爹。
“亮叔,您把水喝了再吐,要等吐到清澈了才行。”黎怀转向肖明亮时,说话便柔和了许多。
肖明亮眨了下眼,算是回应了黎怀的话。
肖明亮双手无力不能自己喝水,就只能由黎怀灌水进去,黎怀灌下三百毫升的水、再催吐、再灌水、再催吐,如此来回非常痛苦,但为了救人,他也只能狠下心来。
六个来回后,肖明亮吐出清澈的液体,突发昏迷,脑袋往边上一斜,失去了意识。
“爹!”肖有为大喊。
林慧听着肖有为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见肖明亮昏迷过去,她双腿失了力气,跪倒在地。
古代医疗条件有限,村中的医疗资源更是匮乏,在他们这些农户的心里,一个人失去了意识,那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家里有针没!”黎怀道。
林慧和肖有为都已经陷入悲痛当中,听不见黎怀说了什么。
黎怀一连问了三回,都没有人应话,最终还是黎怀挑着离他近的肖有为,拉着他的衣襟,把他的思绪从悲伤中拽出来,“你们家里有针没!”
“有......”肖有为应道。
“去拿,把油灯也拿出来。”黎怀说。
当务之急要把肖明亮的神志先拉回来。
肖有为不知道林慧把针放在哪里,他本想让娘亲帮忙找下,但见娘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就自个儿进了卧房,翻箱倒柜找出来两根针。
“给、给你。”肖有为边递针边道。
黎怀把油灯点了,拿着针在上面烤,他现在没有特制的针灸针,只能拿绣布的针来应急一下。
古代又没个消毒条件,只能用火烤简单消毒、杀菌。
跟救命相比,感染都得排在后头。
第31章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肖有为在边上看着, 见黎怀拿着根针在火苗上来回,他心里直突突。
爹爹发病发得快,娘亲着急忙慌去唐大夫家请人回来却请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孩子来, 让他心底止不住的发憷。
“针灸。”
两字落下, 黎怀拿着烫好的针, 直接往肖明亮的人中刺去。
人中又名水沟穴,是醒神开窍、清热同阳的重要穴位。
缝衣针和专用银针不同,质地硬且脆,不能像银针那样提插、捻转, 只能直刺或点刺, 下了手便改不了位置。
肖有为哪里见过这架势, 他惊得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黎怀在他爹爹面上扎针。
针不是只能穿线绣花用吗?怎么还能扎在人身上?
黎怀扎好人中的针后, 静气凝神等着肖明亮的反应。
肖明亮中毒症状较轻, 以他的经验来说,这针下去应该很快就会醒。
果然,黎怀数了百来个数后, 肖明亮睁开了眼。
这回肖明亮的眼神清明许多, 喉咙的肿胀好像也略有好转, 隐约可以发出点儿声音来。
“阿......阿为。”
肖有为听着肖明亮叫他, 赶忙跑到肖明亮身前, 他双手拉着肖明亮,语气里带着哭腔,“爹,我、我在呢。”
按理来说, 黎怀不该打扰肖明亮和肖有为的父子情深,但此刻肖明亮体内的残存的毒素还在, 让他不得不当个没有眼力见的人。
黎怀拍了拍肖有为的肩头,“你先别在,去厨房把甘草汤拿出来。”
肖有为看了黎怀治疗肖明亮的全过程,不知不觉对黎怀涨了不少信任度,一听黎怀叫他去厨房里端汤药,他抬手一抹眼泪,听话地就进了厨房。
“亮叔,钩吻的毒素还没全清出去,您还得喝药才行。”黎怀摸了下肖明亮人中上的针,手中感觉未变,还不能把针拿出来。
“怀小子,如何了......”唐大夫在唐婆婆的搀扶下,终于赶到肖家,他身上还背着个药箱,沉甸甸的,累得他直喘气。
林慧深陷难过之中,没见黎怀的动作也没察觉到肖有为从她身后擦过进了厨房,直到听见唐大夫的声音,她才悠悠转醒,跪着求唐大夫救肖明亮。
“药喝了再观察看看。”黎怀道。
古代的医疗条件实在差,他只能用有限的手段尽力将毒素逼出来再把残余的毒素中和了,至于能不能好起来,还得看肖明亮的身子。
唐大夫一瘸一拐挪到肖明亮身边,他把了一下肖明亮的脉,脉搏缓慢,隐隐有恢复之势,中毒不重,大概率能救回来,且预后良好。
唐大夫把完脉,目光上移准备看看肖明亮的面色,就见肖明亮人中上插着一根绣花针,绣花针在阳光的照射下还闪闪亮的,凸显它的存在感。
“你、你、你、你这......”唐大夫双目瞪圆,手指着那根针。
针灸啊!这可是针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