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来啦!”
开门的还是唐婆婆。
“几个月没见, 你是不是长高了?”唐婆婆右手并着,沿着黎怀的脑袋顶儿比划了下。
“长高了一点点。”黎怀应着。
他在唐家吃好喝好, 又去田间锻炼了两个月身体,身子恢复了不说,还跟开启了生长开关似的,短短两个月便长了两厘米。不过身高抽条儿,长的肉却配不上身高,还是跟竹竿一样,让人怕风一大了就把他给吹跑了。
“怀小子来了?”唐大夫从屋里出来,“早饭吃过了没?”
“吃过了。”黎怀迎着两位长辈的问候进了正屋。
黎怀进了屋儿,小花便在门外头守着,在唐家时它也是如此,除了会进唐桔的房间休息以外,其它的屋子它都不会随意进入。
唐大夫在家里看诊,便把正屋修成了个简易诊室的模样,进屋的正面是一扇大敞着的窗,窗边右边放了个书架,书架上十几本书,都是跟医学相关的,左边则放了一个药柜,药柜不高,只有二十四个药格子,黎怀粗略地看着上头写的标签,都是寻常可见的药。
药柜前支了个长桌,长桌前面和右面各放了个小椅子,一把唐大夫坐,一把患者坐。
为了防止大家交叉感染,靠着门边还放了三把小椅子,让来排队的人休息,不过很少会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因为村里人省着花钱,有些小病都是忍忍过了,实在严重的才会找到唐大夫这儿来看病。
左边有个门框,框上挂了块麻布分割,应该是用来让患者躺着触诊的位置。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诊所”用来看村里的病足以。
黎怀来得早,没有病人来看病,刚好适合唐大夫与黎怀说话。
唐大夫叫黎怀坐,唐婆婆则端着昨日用过的布去溪水边洗干净,诊所里用布很凶,但脏了的布又不好让下一个人用,所以每日唐婆婆都会在清闲的时候,搬着旧布去溪边洗了,然后晾在院子里,自然消毒。
等着黎怀坐下,唐大夫第一句就是:“你识字吗?”
学医不识字可是个大难题,唐大夫也是才想起这茬,之前他只顾着黎怀学医的天赋,却忘记了认字这件事。
“认识的。”黎怀道。
虽然他没有原身关于家人的记忆,但原身的生活技能他却记得清清楚楚,再结合他在现代时看过的古字,几乎能认得所有常见的字。
比如药柜上的所有标签他都识得。
原身的家庭应该非常不错,因为古代读书花销很大,普通农户就是送孩子去上学,也只能学个皮毛,但原主识字很多,脑海里储存的诗歌数量也不少,黎怀猜着他大概读了八年的书。
唐大夫惊喜道:“那敢情好!”
这样便省了学医前的认字阶段。
为了确认黎怀识字到何种地步,唐大夫指了指药柜上的标签,意外发现他什么字都认得,连菝葜这种高难字都识得。
“你真是天选的学医人。”唐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字过后,唐大夫便开始教黎怀认药,他药柜里的药都是南方常见的药,甚至还有不少是唐大夫自己摘来的,在青溪村里就找得到。
之前黎怀卖给唐大夫的仙草也装在药柜里头。
有些中药长得独具特点,唐大夫便先教黎怀认这些好认的药。
其实黎怀识得三百多种中药,精用一百多种,唐大夫这二十四格的中药便在黎怀精用的那一百多种里,,属于是瞧上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中药。
但黎怀还是乖乖跟着唐大夫学,虚心求教。
唐大夫当医生许久,有自己独特的经验,黎怀听着受益良多。
学医是个永无止境的过程,黎怀并不觉得自己从现代来,学过精细的现代医学便高人一等。
古代人才辈出,那些前辈在医学落后的时代都能写出治病金方来,说不准比他们还厉害些呢。
唐大夫正说到第六种药,便听着门口小花叫了起来,小花的叫声一直持续到人进了屋子才停止。
“唐大夫,快帮我瞧瞧我家孩儿。”一哥儿怀里抱着个娃娃走了进来。
娃娃年纪很小,尚在襁褓之中,还未满一岁。
这时的娃娃不会说话,身上哪儿疼只会用哭来表现,不过这娃娃现在没什么异常表现,还有闲工夫抓那哥儿的头发。
唐大夫讲药停止,让荣哥儿抱着孩子在诊桌边坐好,黎怀便乖巧地站在唐大夫身后,看看唐大夫如何看病。
“这娃娃怎的了?”唐大夫看向荣哥儿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两只眼睛圆不楞登,瞧着唐大夫还会呵呵乐,露着没有半颗牙的小嘴儿,看着还挺可爱的。
“现在看着挺好,但他最近经常忽然哭起来,一哭就止不了,可心疼哩。”荣哥儿说着自家娃娃的症状,“原本我以为他是拉裤兜儿了还是怎了,但他哭了几回都是莫名其妙的,而且哭了不好,已经拖了几日。”
“手伸出来,我诊诊脉。”唐大夫听了荣哥儿的话后,叫荣哥儿把孩子的手拿出来。
孩子的手腕太小,唐大夫只能一指定三关。
正诊着脉,娃娃突然就哭了起来,声音巨大不说,还面部潮红、口周苍白,本来放松放着的手紧握起来。
荣哥儿忙哄着自家娃儿,却怎么也哄不好,他急着转头看向唐大夫,“就是这样,这几日他常常这么哭。”
“最近可有腹泻?”唐大夫再问。
“没有,他的屎很正常。”荣哥儿答。
“饮食积滞引起的盘肠气,小病,吃几副药就好了。”唐大夫下了定论。
“盘肠气”有个现代名字,叫肠痉挛,小儿高发,跟急性肠胃炎的病症很像,但这种病不发作时孩子就会跟没事人儿一样活蹦乱跳,等着发作了又会嚎哭不止,期间会间断,不是什么大病。
黎怀在旁看着也觉着是肠痉挛,但他没有把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肠痉挛,各种肠痉挛脉象不一,得把了脉再结合望、闻、问才能确诊。
“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能立刻见效?”荣哥儿看他家娃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心疼。
吃药能治好是不错,但煮好药再喝药,药入腹内起效还得好一会儿,荣哥儿便想着有没有其他法子,先缓一缓也好。
“没有,只能吃药。”唐大夫道。
唐大夫毕竟只是个村里的草医,能看诊写方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像推拿、针灸这些技术含量高些的技术,他没有机会学,自然也就不会了。
听着唐大夫这么说,荣哥儿的眉头皱了起来,退而求其次,吃药能好也行,但他家娃娃年龄太小,还未满一周听不懂人话,觉着药苦就不吃,会瘪着嘴把药水全都吐出来,不大好喂。
荣哥儿把他的烦恼说了出来,唐大夫却没有很好的解决法子,到底他不会别的法子,只能开药吃了。
“不如,我试一下?”黎怀听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也是不忍再听。
他自小学着中医,小时候便接触推拿和针灸,他日复一日的练,倒练成了推拿和针灸的本领,连医院里的主任都夸他一手手艺好。
推拿对肠痉挛的效果很好,他手下一推,孩子不用吃药,只要配合热敷再调整饮食就能好。
反正先前他已经用了多回偶尔学过的借口,这回也能再用上,总之先把孩子的症状缓和过来,让他舒舒服服躺在襁褓里才是正事。
一听黎怀这么说,唐大夫和荣哥儿都转过头来,荣哥儿这才发现这屋里还有第四人,一个有点儿眼熟的小子,好似之前见过。
“你要试什么?”荣哥儿问道。
就是谁来看着面前站着一个十二岁的娃娃说他来试试,都会迟疑,疑惑他是不是闹着玩的。
“你试什么?”唐大夫也发出一样的疑问。
第26章
“之前我见有人摁了肚子马上就好, 我好奇,就学了点儿。”黎怀道。
十二岁的少年有一手精湛的推拿手艺,说出去不得吓着人。
“你们要是放心, 我便试试看, 没准能止住他的哭喊声。”黎怀说。
“有这么神奇?”怀里的孩子嚎哭不止, 荣哥儿听着黎怀这么说,便转了头询问唐大夫。
唐大夫才是这儿说话最有用的人。
唐大夫抚了抚下巴,想着以往在城里见过的推拿之术,黎怀说的按按肚子就好, 应该指的就是推拿。
不过推拿从外头看像随便按按, 内里的门道只有学过的人才知道, 唐大夫有幸听过一个老大夫教他推拿,但知识过了脑子没有留下, 所以他到现在还不会推拿。
“力度适当的话, 确实有用。”唐大夫回荣哥儿,借着又扭了脸问黎怀,“你会推拿?”
“是叫推拿吗?”黎怀装着, 眼神懵懂回看唐大夫。
见黎怀这副模样, 唐大夫觉得不大靠谱, “还是算了。”
“哇哇����”
孩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荣哥儿实在心疼, 便想着揉了能缓解一点儿疼痛也好。
出于保险,荣哥儿问了唐大夫揉肚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得知只要轻柔地揉肚子便没什么问题后,他便就安心让黎怀上手了。
黎怀让荣哥儿把孩子抱到里间去, 他则边搓着手边跟着往里面去,推拿需要手部温热, 搓手是最方便的办法。
唐大夫也进了里间,到底是在他的家里推拿,他得在一边儿盯着才行。
黎怀将孩子的襁褓解开,随后轻轻拉起他腹部上的衣服,手缓慢地抚上孩子的肚子,以肚脐为中心,用手掌顺时针地轻柔画圈,这个方向与大肠蠕动的方向大致一致,可以帮助孩子排气。
大约五分钟以后,黎怀改用双手指腹,从孩子的胸骨下端开始,沿着肋弓的边缘往身体两侧轻推。
两套动作下来,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荣哥儿惊喜道:“还真有用!”他在一旁仔仔细细瞧着,见这少年只是手掌揉揉又手指推推,他家宝儿就好受了许多,真是神奇!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荣哥儿看不出来的细节,唐大夫却能看着。
黎怀虽然手法轻柔,但下手果决,一套动作之间没有丝毫卡壳,好似这套动作他已实施多回,手法了然于胸。
难不成他真找了学医圣体?
再一次指腹推下,黎怀把孩子的衣服盖回肚子,在腹部上的动作已经结束,衣服一直撩开着怕被寒邪侵入。
黎怀拉起孩子的手,用指腹按揉他手掌大鱼际上的板门穴,此穴位对促进儿童消化很有效,可以帮助孩子健脾和胃、消食化滞。
最后黎怀让荣哥儿抱着孩子,他捏着孩子脊柱正中的皮肤,从长强穴开始到大椎穴,一紧一松地捻着皮肤。
如此五遍以后,所有推拿结束,孩子的哭声也止了,他甚至咧着嘴笑着,一点儿疼都看不见了。
荣哥儿把孩子的襁褓重新拢好,毫不吝啬对黎怀的夸奖,“小大夫,你可厉害呀!”
在荣哥儿这样的农家哥儿心中,能治好病的人就是大夫,黎怀把他家孩子推好了,他就是小大夫。
黎怀哪儿敢担上这样的称呼,他连连挥手,拒道:“您可别这么叫我,我受不得。”
“这技艺也是我偶然学得,别的病来我就治不得了。”黎怀道。
“怎么受不得?受得受得。”要不是荣哥儿现在还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他非得紧紧拉着黎怀的手好好谢一阵。
三人从里屋出来,唐大夫又把了一回孩子的脉,脉象已稳,淤在体内的气已经被黎怀的手法推了出去,不再需要吃药,回家以后只要小心饮食别再积食即可。
“那太好了。”荣哥儿欢喜应声,本来喂药就是他的一大烦恼,现在这个烦恼没了,可不轻松?
荣哥儿问,“这回多少钱?”
因着只看了诊,没有用的药,唐大夫也没收荣哥儿太多钱,他道:“给个五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