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黎承逸的模样就是他刚来时十二岁的模样,不过他身上没有伤,白白嫩嫩的,他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动着笔,像是在画着什么。
黎怀往前走去,站在黎承逸身边,黎承逸似有所感,他抬起头来,朝着黎怀就是一抹笑。
“怀哥哥。”黎承逸笑道。
“你在画什么呢?”黎怀抚下身子,看向黎承逸的画。
黎承逸喜欢山水画,但他这回画的是人物画。
画里有六个人,看得出来是两位长辈加四个小辈。
不过可能是因为黎承逸很少画人的缘故,所以人画得不大好,只能看出个雏形。
“我在画我的家人。”黎承逸答:“你肯定瞧不出来是谁,要不要我跟你介绍介绍?”
黎怀看着黎承逸,只觉着心都软了,他不自觉夹起嗓子道:“好呀。”
黎承逸指着两位大人,“这是爹爹,这是娘亲。”
接着再指着四位小辈,“这是文哥哥、这是梁哥哥、这是我。”
“那这个呢?”黎怀指着黎承逸跳过的那个人。
“这是你呀,怀哥哥。”黎承逸道:“我没见过你是什么模样的,这是我靠想象画的。”黎承逸有点害羞,“是不是有点儿不好看?”
“其实我觉得怀哥哥应该比我画上的更好看的。”黎承逸匆忙解释。
“哪里不好看,很好看。”霎时间,黎怀觉着眼眶一酸,黎承逸为什么会被全家人宠爱,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黎承逸不仅不怪他占了他的身子,反而将他接纳着,作为自己的哥哥。
“当时看见怀哥哥时,你好像二十多岁,比我两个哥哥都大,那我就私自把你排在大哥的位置上了。”黎承逸转回头看着自己的画,笑着说:“真好啊����”
他白皙的手拂过每个人的脸,眼眸微微垂着,眼中的眷恋藏也藏不住。
“这画可以给我吗?”黎怀问。
黎承逸摇了摇头,“不行的,这画我要带走。”
他把画卷起来,用自己最喜欢的扎带扎好,接着他看了眼窗外,道:“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黎承逸从椅子上跳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画,端正地站在黎怀面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黎承逸,今年十二岁,很高兴认识你,怀哥哥。”
“爹爹、娘亲还有文哥哥、梁哥哥以后就交给你啦,你要保护他们不被病魔侵害哦。”黎承逸说:“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你也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黎承逸走到黎怀面前,伸出右手小指。
黎怀跟他拉了钩,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黎承逸说:“等百年后,我们再见面吧。”
黎承逸说着,从黎怀身边擦过。
黎怀伸出手想触摸黎承逸,手却从黎承逸的身上穿过。
他只能看着黎承逸走出琼琚堂,身一转,黎承逸冲他挥手,身子渐渐消散,化作淡淡的七彩光。
一片白光之后,黎怀醒了,他摸了下自己的眼角,泪早已浸湿枕头。
还好,他看见的是没有受伤的黎承逸。
那个在爱里长大,白皙可爱的黎承逸。
黎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和了好一阵,才把那股悲伤的情绪疏解干净。
黎承逸交代给他的任务,他一定会做到,保证黎家人的身体健康。
黎怀起身,换上汪皎玉帮他从客栈拿来的衣服,春华将梳洗用的水盆端了进来,黎怀洗了面后,他又要帮着束头发。
黎怀自立惯了,受不了这样的服侍,他让春华把用好了的水端出去就行,剩下的他自己来。
“三少爷,夫人请您过去用膳。”秋月在外轻声唤着。
“我知道了。”黎怀道。
黎怀整理好自己,走到昨日的膳堂。
汪皎玉已经等在里头了,不知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聚会要参加,她今日穿得很是隆重,连头上戴着的发簪都比昨日多了几根。
“逸儿,快坐。”汪皎玉唤着黎怀。
黎怀在汪皎玉旁边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这也太丰富了,不过一个早餐,就有五种样式。
往常的汪皎玉不会这么铺张浪费,但架不住刚刚找回黎怀,她怕掌握不好黎怀现在的口味,就把每种菜都准备了一份。
昨天梦中见过黎承逸以后,再听着汪皎玉叫他逸儿,他总觉着不是滋味,有种鸠占鹊巢的罪恶感。
他思来想去许久,还是想着摊牌,就算被当做妖魔鬼怪处理了,也比他现在这样好。
“夫人,还请您让他们出去。”黎怀说。
汪皎玉不知道黎怀怎么了,但她还是帮着把侍人们全都叫了出去。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匪夷所思,但这就是真的事实。”黎怀说。
黎怀把自己的来历全都说给汪皎玉听,并把昨日梦中的故事也告诉了她。
古代人最信梦境说,如果不是这梦是他自己做的,黎怀恐怕也不会相信,一个梦会这么清晰,就跟真的似的。
汪皎玉听得泪流满面,“确实是我家逸儿会说出来的话。”
黎承逸是汪皎玉生的,她自然知道自家孩子是个什么性格。
他们家所有人都习武,知道战场的冷酷无情,昨日的战友,今日可能就不能一同回营。离别他们一直都在经历,经历得多了,思想便放开了许多。
再加着打仗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将军们总会沾上点儿信仰,汪皎玉作为黎阳平的夫人,自然也有所影响。
六年时间成为一个名医,就是神仙来,恐怕都没有办法,更何况是她家孩子。
虽然汪皎玉觉得自家孩子天资聪慧,但要达成这样的事,还是有些太难了。
昨日她看见黎怀的第一眼,就觉着有一种不协调感。
脸确实是她熟悉的脸,但内里她却不熟悉,昨日她想了一夜,怎么也不觉着撞到脑袋失忆会有这么大的影响,连最初喜欢的东西都变了。
现在听了黎怀的解释,她总算明白了。
原来是人变了。
汪皎玉完全没有怀疑黎怀的话,一来是她的思想开放,不然她一介学武的姑娘,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二来是她有一双火眼金睛,面前人究竟是不是在说谎,她瞧一眼就能看出来。
黎怀说的很多话,她都听不大懂,听起来很像另一个世界的话。
什么灵魂穿越,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啊......跟天书一样。
汪皎玉问:“我家逸儿是什么模样,你还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
她六年没见到黎承逸了,就算再不愿意,脑海里的记忆还是会随时间淡去,都快模糊了。
她们家又没有画画像的习惯,想一个人,只能靠记忆。
黎怀便将他见到的黎承逸的样子,详细地说给汪皎玉听。
汪皎玉越听越高兴,眼泪却也止不住的落下来,“好好好,他还是那么乖就好。”
“既然逸儿将你当做哥哥,那你就是我们将军府的一员,往后没人的时候我就喊你怀儿了。”汪皎玉拿过手巾,将面上的泪擦去,“你若喊不了我娘也没事,夫人我也听得。”
“nnn......”黎怀还是发不出那个音。
汪皎玉也不恼,她道:“不急,不过如果有外人在的话,咱们还是得做点儿表面功夫。”
“是。”黎怀应声。
“你也是好孩子,多吃点儿。”汪皎玉拿着筷子猛猛给黎怀夹菜,“你逸弟弟看你现在这么瘦,肯定也心疼。”
“是,那我就多吃些,不叫逸弟弟担心。”黎怀点了头,乖乖将汪皎玉夹来的菜都吃了。
作者有话说:
黎承逸也是一个很乖的宝宝,我边写边哭真没辙了
第123章
黎怀陪着汪皎玉吃完了早餐, 饭桌间,黎怀跟汪皎玉说了很多事,包括他本来也姓黎, 黎怀是他本名之类的琐事。
汪皎玉还觉着巧, 没准黎怀是他们以后的后代也说不准, 毕竟他们都姓黎。
当然,这些闲谈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他被人牙子丢下车时的位置。
那日雨太大,他穿来的时候又只听着两个人牙子说话的声音, 仅凭一个丢下来的位置要抓到两个人牙子, 还是有些太难了。
不过黎怀为了在遇上人牙子时不被他们溜走, 将两人的声音在脑海里过了不知道几万遍,已经做到仅凭一句话, 就能认出两人的地步。
这两个畜生害死了黎承逸, 定要叫他们受到应得的惩罚。
这是他能为黎承逸做到的,也最应该做到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人牙子的事,便有一个侍女轻轻敲了膳堂的门, 得到允许后, 她走到到汪皎玉身边, 跟她说了几句小声话。
听过侍女的话, 汪皎玉转过头来, “怀儿,皇后让你入宫去。”
皇后的消息还挺灵通的,他昨日到将军府,今日她就到将军府找人了。
“许是六皇子又发病了, 我去看看。”黎怀道。
汪皎玉想起黎怀是被圣上从南方请到京城给六皇子看病的,她担心道:“六皇子的病看了三年都没治好, 你有办法?”
到底是皇宫密事,老百姓们或许不太清楚,他们这些夫君为官的夫人、夫��们可是清楚。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六皇子的病一直都是皇后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拔了几年,非但没有拔出来,反而越扎越深。
就是她不会医,也能猜到这病肯定非常棘手。
将军府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背后的艰辛无人能懂,也正是因为这屹立不倒的将军府,汪皎玉才有底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你治不好,大可跟皇后直说,皇后怪罪下来,你就搬出老爷的名儿。”汪皎玉说。
历年的皇帝都畏惧手握重权的武将,黎怀虽然一直生活在偏远的小城里,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来到京城后,牧常跟他科普了下黎阳平和当今圣上的关系,忠臣、明君,国之幸事。
但人心叵测,没准哪一日明君变成昏君,那忠臣便是第一个被铲除的对象。
黎怀没想让黎阳平落一个恃宠而骄的名声,他认真看这儿汪皎玉道:“夫人请放心,我能治好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