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楸
树叶沙沙响着,在夏蝉受不住炎热,发出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叫声后,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睛。
起初眼睫微微颤动,像窗外振翅的蝴蝶,破开茧蛹后,终于看见外面的光亮。
少年眨了眨眼睛,在身边男人惊喜的目光中,极小声地嗫嚅了一句什么。
他太久不说话了,声音小得可怜,贺飞云只能凑近了去听,然后他听清了谭暮雨说的话。
他问他,“你是谁。”
……
“什么叫不记得了?”贺飞云冷着脸,眉宇间难得出现不受控的焦躁。
这家医院都是贺家的,主治医生可不敢得罪面前这尊大佛,于是赶忙解释:“不是永久的,患者应该是在冲突过程中被人误伤了头部,好在没有伤到神经,只是受到冲击后短暂性失忆一阵子,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几天?”贺飞云问。
主治医生额头冒汗,总觉得如果到时候患者不在他说的这期间醒过来,自己的饭碗就会不保,“大,大概一到两周。”
医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贺飞云敛眸,突然问,“对智力有影响吗?”
主治医生连忙摆手,“不会不会,只是失忆的这一小段时间,心智有一定概率会退化一些,但只要休养得当就能恢复,不会留有后遗症。”
“好的,谢谢。”贺飞云起身从诊室离开。
主治医生抽了张纸擦擦脑门,虽然最后贺家大少爷还礼貌地和他说了谢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怪吓人的。
心理作用……吧。
……
第26章 他很乖
刚醒来的时候,谭暮雨是有些害怕的。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而自己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床边的男人眼一压,整张脸就显得凶起来,谭暮雨心底里抵触他。
男人出去了一阵子,具体多久谭暮雨估不准,他感觉自己好像又睡了一觉,等房间的门被再次开启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掉到山头。
进门的还是同一个人,不过也有些不一样,谭暮雨发现他的脸不凶了,反而很好看,不对,是很漂亮。
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翘,鼻子高挺,嘴唇有些薄,但放在这样一张脸上,却异常地协调。
他目不转睛盯着人看了会儿,直到贺飞云开口:“饿不饿?”
谭暮雨眨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不太礼貌,忙收回视线。
贺飞云唇角弯了弯,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轻戳了下少年的肚子,问:“你饿了么?”
话是对谭暮雨说的,目光却落在少年的肚子,看着像是在和肚皮说话似的。
谭暮雨觉得这个人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凶,不仅如此,看着智商也有点不太高的样子。
没那么警戒后,他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没有。”
话才落下,肚子就非要唱反调似的叫起来。
谭暮雨瞬间脸红了,下巴往被子里藏了藏,眼睛也不看贺飞云了。
“我知道,是它自己非要叫的,和你没关系。”贺飞云一本正经地说着,随后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盒子,一边从里头拿东西放桌板上,一边道:“不喂你,喂它吃点东西。”
他说的喂,就是端着碗,亲自上手。
久不进食,贺飞云不敢让他吃过于荤腥的,只让人做了些好克化的粥与补汤。
因为身上有伤,谭暮雨暂时不能坐起来,贺飞云便将枕头替他垫高了些,舀了一勺粥,吹温了递到他嘴边。
“别光看着,要张嘴。”贺飞云说着,还哄小孩似的, “啊。”
谭暮雨看看他,又看看粥,肚子又开始叫起来,他终究败给了饥饿,张嘴含住勺子。
这粥看着白,但里头应当还加了些别的,吃进嘴里很香,谭暮雨有点喜欢。
之后的喂食就变得顺利起来。
贺飞云给喂什么,就吃什么。
吃了几片菜叶,有点难嚼,谭暮雨嚼了好一会,准备直接硬吞的时候,贺飞云将手伸到他下巴,“吐掉。”
谭暮雨嘴唇嗫嚅几下。
贺飞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温和无害,又柔声哄他:“乖,吃不了就吐掉。”
谭暮雨犹豫了下,用舌尖顶了顶,吐在贺飞云手上。
贺飞云拿餐巾纸包了放到一边,揉了揉少年脑袋,夸道:“好乖。”
原来吃饭也能得到夸奖。
谭暮雨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在他替自己擦嘴的时候,轻轻蹭了下他指尖。
他很乖。
……
贺飞云听进了主治医生说的话,因此之后都将谭暮雨当成需要大人哄的小孩来对待。
吃饭要夸,洗脸要夸,擦身子要夸,连去卫生间也夸。
谭暮雨已经能下地走了,去卫生间只需要贺飞云帮他拿着吊瓶。
他拉了贺飞云衣袖一下。
贺飞云刚夸完人,以为他出不来,就问:“要给你吹口哨吗?”
谭暮雨没忍住手上用力,将那一小块袖子面料揪得皱巴巴,耳朵尖尖都红透了,“不,不用!”
说完他又很小声地补充:“这个,不要夸。”
“怎么了?能尿尿,说明身体健康,世上有几个人身体是健康的,这是好事儿。”贺飞云说的有理有据。
谭暮雨不说话,脸蛋红着,眼睛湿润润的。
贺飞云挑眉,“没事,我帮你。”
于是经过贺飞云的友好相助,从卫生间出来时,谭暮雨已经是只熟透的虾子了。
……
谭暮雨问过自己和贺飞云的关系,贺飞云回答他是他的哥哥。
其实从名字和长相就能看出来,他们应该不是亲兄弟。
经过几天的相处,谭暮雨很亲近他。
贺飞云送他进医院救治,每天都给他带饭,帮他洗脸擦手,还给他买草莓蛋糕。
谭暮雨潜意识觉得草莓蛋糕应该是奢侈品,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能吃到,可住院后他一周内已经吃了两次。
咂吧了下嘴巴,谭暮雨将这第二次的蛋糕吃的干干净净。
贺飞云去扔盒子,谭暮雨看着他的背影。
贺飞云身架子本来就高大,今日穿了定制的西服,锐利的面部线条加持下,使得他有着远高于真实年龄的成熟。
谭暮雨一错不错盯着他看,在贺飞云扔完垃圾转身过来的时候,他真诚又希冀道:“哥,你如果是我的亲哥就好了。”
贺飞云愣了下,接着没控制住脸色黑了,伸手替他揩掉嘴角边的奶油,他冷冷道:“想都别想。”
第27章 沾到灰了
在听见贺飞云那么坚定又冷漠地说出“想都别想”的时候,老实说,谭暮雨有点伤心。
他以为贺飞云对他这么好,一定是因为他们之前关系不错,毕竟没有哪个陌生人或关系一般的会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但他好像理解错了。
贺飞云可能并没有多么喜欢他,会做这些事也许只是因为一些他现在暂时想不起来的缘由。
比如一定要这样做的义务,或是他欠了自己人情,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人拜托了他帮忙。
也对,看这家医院的配置与贺飞云平时的打扮,就知道他家境殷实,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只是夸了他几句,怎么还真当回事了。
如果可以,不恢复记忆就好了。
……
谭暮雨这几天背上的伤口结痂,很痒。
即便在周边挠了也不起作用,伤口里面在长肉,新生的肉弥合,这种类似于生长痛的感觉很难受,非常人所能忍。
谭暮雨尝试忍了一天,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就会上手挠。
贺飞云不许他挠,但这不是他说一句就能解决的事情。
谭暮雨整个身子捂在被子里,仗着贺飞云看不见这些小动作,时不时悄悄抠几下。
他做的小心,觉得不会被发现,直到晚上贺飞云要撩开他衣服帮他擦身子,谭暮雨一下慌了,自然怎么都不愿意配合。
贺飞云奇怪他的反常,问他怎么了。
谭暮雨抿唇不说话。
但他的心思向来逃不过贺飞云的眼睛,只消看一眼,贺飞云就知道他干坏事了。
趁人不防备,贺飞云直接单手抓住他两只手,另一只手掀开衣服。
白皙的脊背上,好几道疤痕都被抠破,能从边缘看见粉色的嫩肉,小股血液正从里头缓慢渗出。
贺飞云眼睛瞥向谭暮雨,“说说,怎么破的?”
而罪魁祸首正心虚地准备将自己的手指头藏起来,因为有几个指缝里沾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