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楸
他有着十分漂亮的一张脸,男生女相,照理这副长相会令他显得阴柔,可偏偏他有一双颇凌厉的眼睛,内勾外翘,微阖着眼看人时,只觉得像看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彻骨的冷。
谭暮雨猝不及防和他对上一眼,脊背突然窜上一阵凉意,熟悉的画面犹如排山倒海般朝着他脑子倾塌而来,快到只不过几秒,他就福至心临地认出来面前的是谁,而他现在又是在什么地方了。
他穿了!!
他穿进了那本两攻一受肉多管饱的强制爱小说,成了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同名主角受。
而面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全文变态的根源,牛逼到全世界都得给他俯首称臣,堪比龙傲天般存在的主角攻,贺飞云。
天,就这么水灵灵地塌下来了,比yw男还来得快。
不争气的泪,顿时汹涌地流了出来。
白蓝两色的球鞋出现在谭暮雨的视线里,紧接着,一片阴影将他笼罩,霎时间,体育仓库的灯仿佛被遮盖了一大半。
贺飞云蹲下身,看着面前哆嗦个不停的少年,伸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蛋,唯独在圆钝的眼尾飞上两抹红,像匀了胭脂,煞是好看。
贺飞云用拇指替少年擦了下眼泪,清冽又带了点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有胆子告密,就得有胆子接受后果。”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每天都被打一顿,直到我失去兴趣,要么,当我身边的一条狗,你怎么选?”
谭暮雨胃里痉挛,恶心的感觉一再往上翻涌。
痛苦令他额头不断渗出冷汗,眼尾越发红起来,眼泪也不值钱一样啪嗒啪嗒掉个不停,可该死的偏偏说不出来一句话。
死嘴!快说啊!
谭暮雨想说他要选二,他一点儿也不想招惹贺飞云,骨气这种东西,和身家性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不知是剧情需要还是胃里过于难受导致的失语,谭暮雨除了发出些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贺飞云没等到谭暮雨的回应,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谭暮雨不识好歹,他也懒得在他身上费心思,于是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被贺飞云厌弃,在北华,等同于被宣判死刑,谭暮雨不出意外又会走上小说里的那条老路。
惊恐之下,人是能够爆发出无限潜能的,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硬是没按住身单体薄,弱鸡崽儿似的小少年。
只见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一下扑到贺飞云身上,从动作来看,他本意应该只是想抓住要离去的贺飞云,但那一瞬的力道太大,抓变成了扑,等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压在贺飞云身上。
饶是贺飞云再能忍,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谭暮雨整个儿压在他身上,像是无法回神似的双手撑在他胸口,跪坐在他腰腹上。
“对,对不起……”谭暮雨下意识道歉。
发出的声音又小又轻,还带着一股子,没来由的娇。
谭暮雨被自己发出的声音惊得愣住,怎么也没想明白这种声音是怎么从嘴里发出来的。
显然被震住的不止他本人,还有被他坐在身下,脸色沉得能滴水的男人。
“我,我错了嗝,我嗝,选,选二嗝……”能说话后谭暮雨立马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连忙表明态度,希望贺飞云别和自己计较,但兴许是太过害怕,他开始不受控地打嗝。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完整。
贺飞云眉头皱起,面上出现一瞬的古怪,盯着谭暮雨看了很久。
谭暮雨控制着自己抽嗝,身子却还是因为打嗝一颤一颤的。
终于,贺飞云打量完了眼前的少年,阴沉的脸毫无征兆扯开一抹笑,因为那笑没达眼底,因此看着有种说不出的阴森狰狞。
但谭暮雨眼睛这会儿让眼泪糊住了,因此看不真切。
……
贺飞云一伙人走了,谭暮雨有些懵地坐在仓库里摆放的军绿色垫子上。
所以,他应该算逃过一劫?
原文主角受因为反抗被打了一顿,但他除了刚穿来的时候挨了一巴掌,之后的群殴却并没有发生。
谭暮雨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有些艰难地从垫子上站起身。
胃还是很难受,他捂着肚子,步伐有些不稳地往家里走。
……
贺飞云一行人从废弃体育仓库出来后,几个小弟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尤其是那个抬手打了谭暮雨的男生,嘴里不干不净地还在骂人。
他的声音在骂出那句婊子的时候戛然而止,胸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紧接着像是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他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脚踹飞到地上。
贺飞云单脚踩着他的右手,一只手用力掐住他脖子,脸色阴郁:“林西,动我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贺,贺哥……”林西艰难发声,完全不知道贺飞云突如其来的发难因为什么。
周围的人也被吓了一跳,但没一个人敢出来阻止。
贺家,对他们而言几乎是天一般的存在,军政商,三道都有贺家的身影,庞杂的关系网下,是深不见底的钱与权。
贺飞云作为贺家嫡系唯一的孩子,将来注定会成为继承人。
而他们这群人,说好听点,能和贺飞云称兄道弟,说难听点,就是上赶着攀关系当小弟的。
得到贺飞云的青睐,那么从他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好处都足够他们的家族高升一个台阶。
人都是趋利的,因而他们从不敢忤逆。
依照贺飞云不受控的暴虐性格,林西今天不被打个半死都得残废,可偏偏林西这次聪明了一回,竟然想明白了贺飞云那句话里的意思。
他求饶道:“贺哥,我不知道他是您的,我该死,我明天给他赔罪,让他扇回来,不,扇到满意为止!”
“你说你不知道?”贺飞云歪头,“他不是才说了,要当我的小狗,你怎么会不知道?”
颠倒时间线,颠倒因果,林西却根本不敢反驳,他以为今天这场围堵是要给那个告密的小子一个教训,谁曾想那小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坐到贺飞云怀里,而贺飞云竟然就那么随他去了!
那小子走了狗屎运,就这么得了贺飞云的青睐。
而林西作为唯一一个动手打了谭暮雨的人,反倒成为了供贺飞云发泄暴力的出气筒。
林西再次领教了贺飞云的阴晴不定与喜怒无常,只觉得恐怖至极。
再踩下去,林西今天扇了谭暮雨巴掌的那只手,只怕真的要废了,而事实上贺飞云也确实没有那颗放过他的好心,骨头的错位声传来,惨叫声在下一秒响起。
“再敢动他,就不止一只手这么简单了。”贺飞云踢了踢林西的脸,一脸漠然。
林西顾不上手上的痛,连声点头称是。
贺飞云这才又勾起唇,朝废弃体育仓库看了眼,眼里浮现出些叫人看不懂的兴味与……恶劣。
第2章 天崩开局
谭暮雨回到家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
小说原文里他被贺飞云等人抓进体育仓库是在傍晚放学的时候,眼下已经九点。
谭暮雨打开手机查看,三个小时过去,没有一通来自谭家人的未接来电,也没有一则问候的消息,就好像这个家从来没有谭暮雨这个人的存在。
这再次证实了他的穿越,就连家庭生活都和小说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谭家不是什么大家族,靠着房地产经济好的的时候,炒房子炒了一大笔钱,接着开公司做生意,妥妥新兴的暴发户。
家里一共养了两个儿子,望子成龙心切,托遍各种关系,终于全部送进了北华大学。
小说中的大学设定与谭暮雨现实世界中传统意义上的大学有些不太一样,加上北华是私立,只要关系到位钱到位,就能往里头塞人。
要知道北华云集了全国各地的政二代商二代红三代,说一句全国官商之家的朝圣地都不为过。
那个阶层的人,对于下一代的培养已经不单局限在学习成绩,人脉、关系、家族利益,在他们看来,这些是比念大学还要来的重要的东西。
因此外界戏称,北华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按照金字塔从低到高给每个人都排了序。
暴发户也有一颗跻身豪门的梦想,在谭家父母眼中,自己的儿子无比优秀,送进北华大学,一定能带着他们家实现阶级跨越。
此处的儿子单指大儿子谭天赐,至于谭暮雨,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所以愿意送他进去,也不过是多压一份宝,到时候给他们的天赐好大儿铺路的。
夫妻俩漠视甚至虐待谭暮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谭暮雨是谭父出去偷吃搞出来的孩子,孩子生母死了,社会舆论压力下,谭父不得不将人接回去养着。
私生子怎么可能受到原配家庭的善待,而谭父出去只是风流的,自然不可能抛妻弃子,最后当然是和谭母统一战线,一起孤立厌恶这个不受待见的小吸血鬼。
谭暮雨收起手机,有些无奈,分明犯错的是谭父,但受到折磨和不公正对待的却是孩子,而这个孩子,现在还是自己……
真是天崩开局。
也是看小说的时候忘记去关注一下作者是谁了,不然他真想问问,书里的谭暮雨是不是和作者有仇,不然干什么非得把他写的这么惨?
身上穿的衣服已经脏污到不能看,谭暮雨回到阁楼那处划给他的卧室,脱掉身上的衣服。
除了脸上有一块有些红肿的巴掌印,身上倒是完好无损,一点儿伤都没有。
照了下贴在衣柜上的镜子,里头的人和现实里的谭暮雨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右眼皮上的那颗小红痣都完美复制粘贴。
谭暮雨讷讷:倒也不用这么还原,整的就跟他身穿了一样。
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那本饕餮盛宴的肉文巨著,一想到主角受顶着自己的这张脸被酱酱酿酿,道具玩的飞起,被逼的满面春光咿咿呀呀。
谭暮雨又是一阵胃痛,忙捂着肚子蜷到床边。
十分钟后,胃痛过去,他单手握拳,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
他决定了!
他要去佛祖面前告状,这一路鸟语花香。
……
刺耳的闹铃声响起,谭暮雨睡眼惺忪地起床穿衣。
换衣服时,看着面前全然陌生的环境,又猛然一屁股坐回床上。
不是梦,他穿了,他真的穿了?
谭暮雨不信邪,又用脑袋哐哐撞了几下衣柜门,这下胃倒是不疼了,脑门开始疼。疼得他差点飚眼泪。
此刻他好想变成一个杀手,给那该死的作者一个大逼兜。
谭暮雨顶着额头快破皮的红印子,一脸郁卒地下了楼。
楼下,谭家人正围坐在餐桌吃饭,其乐融融。
谭父看着报纸,谭母给儿子夹菜,而大哥谭天赐正一边玩手机一边叫嚷:“够了,我不喜欢吃这个菜,夹这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