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你醒了?”
燕肆捕捉到了床边某张陌生的面孔,可对方讲的是外语,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意识逐渐回笼清明时,那位女士却又着急地离开了此处房间。
燕肆的视线便毫无意识的在这一方空间中游走。
雪白的天花板,空荡的房间,以及窗户外碧蓝辽阔的天空。
鼻腔间尽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很快那位护工就带来了医生和护士长,以及自己的妈妈和哥哥……
妈妈和燕北清脸色不太好,却并没急切说话。而是等主治医生对燕肆进行简短的意识评估和症状检查。
“你叫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道这里是哪吗?……你是否感到头痛、恶心、呕吐或之类不适的症状?”
“我叫燕肆,这里是医院……我只是感到头有点晕。”以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使意识混沌,燕肆同样还是用英语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随后,主治医生又对他受伤的肢体做了下评测,对燕北清说了什么之后,就与护士一同离开。
偌大的私人病房中,便只剩下了这三个人。
燕肆的苏醒比预期中还要快,而之前在昏迷中所检查的生命体征,和影像学检查都代表了燕肆目前并没有生命危险以及严重的并发症。尽管如此,妇人的面色却好不到哪去。
燕肆注意到了妈妈的眼尾是红着的。
无言中,燕北清扶着她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
“妈。”
说完,燕肆就感觉到自己没知觉的手似乎被两只温暖的手掌牵起。妇人勉强笑了笑:“嗯,妈妈在这里,你是不是有点饿了?还是累了?”
燕肆却问:“我怎么会在医院。你和哥,也为什么在这。”
他记不太清了,隐约中却直觉自己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大脑却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纸所遮住,没有力气支撑他去深思回忆。
医院先前检查时就说过,燕肆下意识做的落地保护动作很专业也很好,并没有出现脑损伤等一类严重并发症,但大概率会因赛时的肾上腺素飙升缘故,短暂的忘记那天所发生的事。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
妇人也就没打算将实话说出来,她轻轻摸了摸病床上少年发冷的面颊,脸上牵出一道笑意:“没什么,就只是受伤了。如果你想不起来,我们就先不想了。”
“你很累了,先好好休息吧。我和你哥都会在这陪你。”
燕肆也确实很疲惫。
望着病床边的两个人,他静了静,便也在不知觉中重新沉入了睡梦中。
……
……
又是一场梦。
却和上次的不同。
不是比赛后续,而是未来。
深陷其中的燕肆没意识到这是一场遥不可及的虚幻梦境。
时间已经是2024年,他同去年一样,又参加了许多长板速降有关的赛事,无论是IDH又或其他国际组织举办的比赛,他都有参加。
在这里,他不断参加比赛,精进着自己与长板速降之间的羁绊。随着赛事经验的增加,他的速度和技术也在突飞猛进。
所有赛事的细节如白马过隙,飞快在眼前闪过又落幕����他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步步从无名小将,成为了整个长板速降界驰名中外的“大神”。
伤痛也是有的,可燕肆每次都会克服,再重整待发,继续脚下的节奏。
梦里,他在参加某场很知名的赛事时,时速飞快,身体重心和姿势不断在长板上变换,轮子掠过的公路路面甚至都要着起了烟。
就连镜头捕捉也只是一抹模糊的残影。
测速仪器的数字在不断变化,时速一度来到了139km/h,这可是一串很惊人的速度。
风的声音鸣鸣作响,乱而纷乱,犹如乱坠的雨点在鼓面上跳跃,重重地砸在观众的心上,生怕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镜头里,因前方的弯路变换不断,燕肆根据自己先前的踩点记忆,不断调整姿势,脚步变换,膝盖翻转,这可比舞台上的舞蹈演员精美的动作还要复杂繁琐,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
燕肆也是从未滑得如此畅意爽快。
就像是快要飞起来了。
手部的滑块手套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做出一个个弧度优美的slide,在山间肆意飞行。
直到他擦过公路护栏,要借住路边排水渠过弯时,意外出现,他不受控制地摔下了悬崖。
怎么还是失败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
燕肆从梦中醒来,已经是午夜了。
床头开着微弱昏黄的灯光,不远处停留着一抹熟悉男性的身影。
燕北清直着腰板坐在沙发上,他目光低垂,看着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文件资料,可这些不过是他要处理的公务中的冰山一角。
燕肆静静的,没出声。
他就这样看着燕北清好一会儿,注意到哥哥的眉头不时微皱回复着邮箱,而笔记本所散发出的微弱蓝光,衬得他眼下乌青发重。
应该是过了十来分钟,燕北清终于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可没过五分钟,他又睁开了眼,似要继续工作。
可在此之前,他忽然转头,本是想看看燕肆的状态,却对上了对方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你醒了?”
燕肆的喉头有些嘶哑:“哥你为什么还在这。”
燕北清将笔记本关上,来到了病床边:“就是有些工作没处理完,刚好就在病房中陪陪你。”
意思是就算不陪伴燕肆,他也会继续熬夜工作。
可燕肆怎么不知道,燕北清完全可以回公司当面和职员处理事务,这样更加方便。
但他什么都没说。
“你是不是渴了?”
“嗯,有点。”
燕北清便拿出了一杯带有吸管的温水,递到了他的嘴边。
等燕肆慢腾腾地喝完后,燕北清被昏暗笼罩着的脸上才出现了一抹微笑:“如果你还困的话,就继续休息吧。等过几天做完一场简单的小手术,我们就回英国,怎么样?”
燕肆:“那你呢?”
燕北清:“我把手头工作解决完,就休息。现在离天亮还要一段时间。”
这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足够宽敞,就算是陪病人的家属床也足够让人睡个好觉。
燕肆盯着燕北清微微通红的眼尾,静默半晌,开口:“哥,那天,你有来看我比赛吗?”
“……”
燕肆还是回忆起来了。
回忆起自己是比赛出现意外,才来到医院的。
一时半会儿,燕北清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应该像以前答应的那样,给予燕肆支持和鼓励,让他继续长板速降吗?
可当时他在强风中一骨碌摔得头破血流的场面,燕北清可是亲眼目睹……极限运动就是危险的,况且这还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嗯,看了。”燕北清坐了下来,他垂下眼:“可惜那时候我来晚了,没和你打声招呼,和你说加油。”
“那你有为我骄傲吗?”
燕北清一顿,他抬起眼,却看到了橙黄光雾下的那一抹淡笑。
为什么?
为什么燕肆会问出这样的话,还笑得出来……
燕北清感觉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决堤,他很熟悉,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燕肆的意识已经恢复了,对身体掌控的能力虽不如从前,可至少能握住哥哥的手。他描淡写却又字重如山地开口:“如果有的话,我会感觉很幸福。”
“但就算没有的话,我也希望哥你不要伤心了。如今的场面,都是我想过的。甚至因为比赛中的快感,我真的幸福得快要笑出来了。”
……
燕肆怎么能这么自私。
都说富人家对家族感情最为淡薄,可燕北清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却最为紧密重要,而他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弟弟,那是他自己带大的小孩。
如今,这个弟弟因为自己喜欢的事出现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却又在“祈求”自己的原谅和支持,那燕北清要做出什么反应?
支持后血淋淋的代价,他不是最清楚的吗。
“……”
燕北清垂下眼,反握住燕肆的手,干涩地说:“嗯,你现在先不要想那么多,休息好做完手术,才是我们目前要注意的。”
他看不见燕肆的神情,只听到他乖乖地应了声:“我知道了,哥。谢谢你。”
第39章
系统是在燕肆结束初步手术,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下来后才出现的。
雪白的病房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燕肆在这张病床上躺了有些时日了,倒适应了自己身上插着的管子,腿部用来固定的金属直板,还有趴在自己身上大哭的光球。
光球的亮度随着情绪起伏明灭不定,【我真的紧张死了……呜呜……你稳定下来后,我才出来……】
听他哭丧了大半个早上,燕肆没觉吵不耐烦,相反抬起了手,瘦削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光球的脑袋。
系统这才哭哭啼啼地止住。
温和的光雾下,伤病早让燕肆的面容失去大半血色,本身瞳仁的颜色和肤色就淡了,这么一折腾,倒让他精致秀挺的五官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像是苍白的病美人。
栗色长发缀在眼前,薄唇平缓,鼻梁骨上的那枚绯色小痣也更加明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