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至于极限运动的挑战，系统也从未催促过他，让他做出什么抉择。
暑期而至。
燕肆偶尔也会和同学去临海的城镇海湾跳水。
地中海附近的海峡含沙量低，阳光穿透海面时，折射水底的大片浅色岩石，就会将海面反射出一种明亮剔透的蓝绿色。
莹润润的，看上去像半透明的果冻，随着温和的海浪浮动，而起伏摇摆。
“呜呼����！”
身边的同学穿着泳衣，接二连三像下饺子般从岸坡上跳下去。
这个季节的海水冰融融的，但只要在阳光下晒一会儿，不多时就暖和起来。
眼见同学全都跳到了水里。
他们转头见燕肆还在岸上看风景，就忙不迭喊：“燕肆����快下来啊！这里好舒服！”
“好。”
燕肆应下。
他和当地人一般，将拖鞋和毛巾放在岩石的沟壑中，像天然的储物柜。
他赤着脚站在岸边。
在阳光中裸露的岩石被晒得发烫，一路连着背风的峡谷，有苔藓有野草，绿油油的，映得面前的海面如一汪漂亮的蓝色宝石。
“燕肆！”
“快下来啊！”
同学在催促。
燕肆一顿。
下面是三米多的高度。
燕肆会游泳，不恐高，甚至作为一名专业的极限运动员，这点高度不可能令他望而却步。
可是。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同学炽热的目光注视，让燕肆缓缓意识到。
自己是不是不敢跳水？
为什么？是太久没户外运动了？还是……因为他有了真正的“恐惧”。
见燕肆一动不动，同学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不是恐高。
就在劝说：
“没关系，跳下来，水不深的，也不会很痛。”
“眼一闭跳下来就好。”
“如果实在不行，旁边有石阶，你可以从那边下来。”
燕肆一默。
分明先前的巨浪挑战，他都不会怯弱恐惧，为什么现在回归平常，反而只因跳水的高度而踟躇。
俄顷。
在饺子们的注视礼中，最后一颗饺子也跟着跳下水。
周遭欢呼鼓掌。
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有同学游到燕肆身边，开朗地问他是不是很凉爽？是不是很放松？
哪怕燕肆心中有事，但被暖洋洋的太阳照着，四肢在海水中舒展开，也很难说不舒服。
海水温和地起伏。
燕肆有潜水经验，在同学的起哄下，就在水里游了起来，甚至能做到长时间不换气。
把同学秀得一愣一愣的。
“不愧是曾经的极限运动员！”
这是南欧夏天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下午。
等游累了，人们就会上岸，去取下水前放在角落里天然冷藏的啤酒，一饮而尽。
啤酒罐被冰凉的海水泡了一整个下午，爽口解渴。
燕肆披着毛巾，坐在岸边石头上，淡茶色的眼眸呈着凉丝丝的海水，落在了自己身上的疤痕上。
-
【所以恐惧还能有延迟性？】
听完燕肆的想法，系统不可思议：【可分明刚恢复情绪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到哪去啊。怎么会在跳水上犯了难？】
燕肆也不知道。
他只能认为：“是最近过得太安定了吧。”
彻底意识到恐惧的存在后，燕肆似乎就无法忽略它，哪怕它在生活中很陌生。
几乎除却接触极限运动，“恐惧”就完全不出现在燕肆的生活里。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会因恐惧的复出，而无法再进行任何极限运动挑战。
毕竟就像系统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历任宿主里，有无数人皆是因害怕恐惧而失手退步。
期末周结束。
燕肆想试着正面去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在同学朋友的建议下，他尝试去体验深水抱石。
在意大利大半年时间里燕肆也培养了新的运动爱好，攀岩抱石。
相比于难度攀，他更喜欢抱石这样可以长时间取思考最优beta（路线）的类型。
深水抱石就是抱石里的一种分支。
指攀岩者不使用任何安全措施，直接在户外深水区上方的天然海蚀崖上攀爬，无论失手还是完成攀爬，都会直接坠入身后的大海。
南欧附近一带的海岛就有十分丰富的深水抱石资源。
这种应对恐惧的方式听上去是很简单粗暴，却偏偏也很适用。
无论室内外，攀岩也是一门常被人轻视的极限运动。
哪怕死亡率低，但在最高点时也不得不面临跳下、坠落而导致骨折的风险。
燕肆在攀爬过程中，也很快发现，攀岩能很好的锻炼自己对死亡的感知。
恐惧，是能被控制的。
因为每次在体力透支、在最顶点、在没成功抓到下一个手点时，燕肆瞬间会被失重坠落的恐惧所吞噬。
可他会死吗？
不，不会。
只要及时调整重心和姿势，他连骨折都不会。
更别提深水抱石了。
攀岩对恐惧的训练很有成效，让燕肆直面恐惧，却又让他明白，这种恐惧是可控的。
只要告诉自己，不会死，他就会像上瘾般，一次又一次挑战最难的路线。
但如果面临的是，有概率死亡的极限运动挑战呢?
他还能克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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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肆去意大利读书后，和加百列见面的频率也没怎么变少。
因为对方在德国英国工作，廉航去意大利的班次又多，基本两人周末就能见面。
但大多时候还是加百列来找他。
这次他给燕肆带来个好消息。
“之前拍的纪录片，入围了奥斯卡纪录片的提名！”
市面上极限运动挑战的纪录片不是很多，燕肆在挑战上的表现又的确亮眼拔尖，对于这个结果，国内外的网友都不觉得意外，相反还觉得这提名给少了。
燕肆本人看上去却没什么反应。
他思索了下，拉着加百列同自己坐在沙发上，提议：“我记得过去拍了挺多极限运动视频的，要和我一起看吗？”
加百列察觉到他神色中微妙的失落，笑了下，点点头答应。
「长板速降员站在山路顶端，他进入到预备阶段，随着下坡开始，长板在柏油路上高速驰行，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速度不断攀升，每次转弯都像在失控边缘周旋。
轮子与地面擦出尖锐的拖动，几乎迸出火星子。
没有护栏的山路、急速的压迫感，速降员的技巧与胆量更是比赛最大的看点之一。」
燕肆被加百列搂在怀里。
他静默、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那抹熟悉的枫火色身影像燃烧的火苗，跳动在他某种。
除了长板速降，燕肆也找出了越野摩托赛和拉力赛、雪山滑行、空中滑板等等一系列自己过往参与过的难度挑战。
每一帧画面都透露着惊险刺激，令人忍不住止住呼吸。
即使看着，就能想象到光是选择开始，就要花费多大的勇气����可画面中的面庞，却是带着疯狂般享受的恣意。
有点无法想象。
燕肆感慨：“以前的我，真厉害。”
“现在也很厉害。”加百列抓住了他的手。
“但不是一个概念。”燕肆有些索然无味，无法形容现在的感受，他侧过视线，看见爱人温和包容的面容，就觉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