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大哥就才说,燕肆的手腕轻微移位,用支架固定六七周就好;而锁骨骨折移位大,已经在昨天做了钢板固定手术,肩膀也是,用了螺钉固定。
背部脊椎连通着人类的全身,也是最危险最脆弱的地方,万幸的是燕肆也只是轻微压缩性的骨折,背架固定加上康复训练,最多半年就能痊愈。
“半年?”
“嗯。”燕北清瞥他,涩涩地说:“是嫌太长了吗。前几年你出车祸,身体就受过伤了,现在能有这个恢复速度,医生都说是奇迹了。”
燕肆倒不是嫌久。
他知道背部脊柱骨折有多危险,要是被暗礁撞得脊髓受压,那没个一年都下不来床。
甚至瘫痪。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
见燕肆不说话,斜侧的光拢在他脸畔,描绘出他早已成熟稳重的轮廓,可在眉宇间也恍惚能看见他几年前锋芒毕露时,青春正盛的年华影子。
燕北清抿唇,伸手帮他掖被角,短叹一声说:“放心,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等医生和助手过来检查,燕肆才被允许进食。
吃完饭,他又吃了点止痛药,免得晚上被痛个半死。
傍晚,见海景病房外夕阳染红了大片光霞,绚烂夺目得令人惊奇,燕肆收回目光,看见加百列回来了。
燕北清没在燕肆醒的第一时间告诉加百列,而是等他吃完饭才说的。
相较于大哥的紧张担心,加百列在看见燕肆醒来后的模样,脸上更多的是放心下来的宽怀。
“你醒啦。”
“嗯。”
到了现在,燕肆神志意识也恢复得差不多。
他问:“当时是不是吓到你了?”
毕竟就连本人,也没想过会在那样精彩高.潮那一刻,风向角度偏移,再加上浪板的断裂,而灰溜溜收场。
“嗯,有点。”
何止是一点。
在陪去医院的路上,他眼睁睁看着燕肆当时意识还清醒着,身上的血却止不住汩汩的往外冒,鲜红刺目。
燕肆瞳孔失神,蒙圈到都忘记发生了什么的模样,让加百列全程提心吊胆,悬着无法放下����后续在联系燕北清和燕肆爸妈的时候,他声音尾调不可遏制的颤动,都暴露了他慌张的心绪。
好在,燕肆没出大事。
还全须全尾地待在自己面前。
“对不起呢,让你担心了。”燕肆说。
加百列却没吭声,落座在了床边椅子上,他轻声问:“身上还疼吗?”
“吃过药了。”
燕肆又说:“还好手术在昏迷的时候全都做完了。”
他倒不怕做手术,只是做手术也意味着家人会对自己的更担心。
所以早点做完,也对他们少点折磨。
燕北清这时候人早不在病房了。
他知道二人感情好,眼下自己就不当电灯泡,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比赛怎么样了?应该都结束了吧。”
“嗯,结束了。”
虽然燕肆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复赛,连站起来未必都可以,可他就是想知道自己努力过的比赛,结局是怎样。
无论好坏。
加百列就和他说,比赛当天就结束了。
其他人的成绩他不清楚,但男子组的冠军是欧罗,而燕肆虽受伤出局,但也保留了第一道有效浪的积分,名次在中流。
就床头柜边上,还有赛事委托送来的花束。
芬芳清甜的香气弥漫在房间中,倒也醒神,冲淡了病房内冷调的消毒水味,似乎是海岛当地特有的花属。
听到这个结果,燕肆反而浑身轻松不少。
这次失败就权当是经验总结,下次注意就好。
他倒是豁达。
燕肆现在行动力受限,跟雕塑似的,除了下半身,其他地方动弹不得。
医生说起码要等转到伦敦医院,再观察一周后,才能拆掉部分板子。
意味着还要受硬板的折磨十天。
很难能睡一个整觉。
这也算是一种需要承担的“后果”吧。
燕肆看了一晚上的WSL冲浪赛的直播回放。
加百列就睡在陪护床上,两人不时聊天说话,电视上的回放也能很好分心燕肆因固定板而无法入睡的问题。
-
为燕肆伤情担心的人还挺多。
隔天上午,宝拉罗宾姐弟就带着花来见燕肆。
三人聊了一些。
宝拉也是职业冲浪选手,知道冲浪运动中伤痛难免,说了许多开解候问的话。
罗宾也是。
男孩虽说不出那么多好听的话,可担忧的情绪是真实存在。
宝拉得知燕肆因背部加了固定板,睡不了一个好觉后,作为过来人,就给他许多能打发时间的建议。
末了。
看着病床上的人伤气缠身,阳光斜着铺设进病房内,显得有些寂寥,丝毫不见原先那方骄傲肆意的模样。
“……如果欧罗不选择那样极端的决策,你就不用踩着时间去完成比赛,也不会受伤。”
是在为燕肆可惜。
毕竟当时场上的人谁不知道,若不是欧罗主动压缩对手的时间,鹿死谁手,谁又知。
燕肆理解对方为自己的忿忿不平,却又觉得:“这在比赛中很常见。”
“倒不如说是我当时心急,节奏才出了问题。”
这种谁对谁错在比赛中根本追溯不到原尾。
追究起来没意义。
宝拉何尝不知道。
可还是会为人可惜扼腕。
燕肆是后天回伦敦的飞机,爸妈已经联系好了当地最权威的运动康复机构。
就在回去前一天,还有其他人来看望燕肆。
对方是从WSL赛方那要来了联系方式,得到同意后,再上门。
欧罗手上也抱着慰问的花束,跟病床床头柜的其他两束,排排坐,挤在一起。
“抱歉,听说你做了一整天的手术。”
“嗯,是做了一整天,但那时候我昏迷着,也不痛。”反而该感谢医生连轴转。
燕肆扯了下嘴角说:“你也不用道歉,比赛发生意外很常见。”
欧罗就说:“我当时不是有意想那样挤压你的时间……是我太想赢了。”
燕肆想起罗宾说对方曾是CT赛选手,却因生活上发生了什么事,才没办法退赛,职业生涯空白了两三年。
“是和重返赛场有关?”
“也不算。”
欧罗坐在椅子上,仍旧有些局促,他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
片刻后,才开口说:“如果我想获取回到CT赛的积分,我可以只参加QR5000的赛点。”
哪怕不参加1000,单单5000的赛点积分也足够他晋升CT,而之所以如此,无非是他需要QR赛的奖金。
事实就是这样直白。
他需要钱。
当初的退赛也是因家人做生意失败,没了资金托举,当时以他的冲浪水平绝不可能在CT上取胜,所以只能悻然退场。
毕竟冲浪也是一项烧钱烧时间的运动,他已经没底气继续了。
这几年,他一直在努力工作生活,虽算不上富裕,可好歹也是能养活自己和家里人。
让他能喘气,有机会回到WSL赛场上。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燕肆看出他犹豫沉默的态度,瞳光浅淡温润,开口温声说:“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用告诉我。”
“你能来看我,就已经表示了你的歉意。”
欧罗之所以会对燕肆受伤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也是因他本身就是个曾退赛过的冲浪者。
他懂那种滋味太不好受了。
尤其蝙蝠还是一个势如破竹的新人,外界很看好他,本该接受媒体采访的人是他。
尽管对方一再强调这没关系。
欧罗还是说:“可你要有半年时间在医院度过,这是真的。抱歉,耽误了你之后的冲浪计划。”
这是每个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