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他们身处在牛奶盒子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都是一样的白,谁也不知道自己迈开脚究竟是前进还是后退,又或者说原地打圈。
可此时此刻,没有人不信任燕肆,他们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着去跟随他的步调。
谁都不想拖后腿。
燕肆的视线和其他人无两样,但不同的是,在他眼中,那方“白化”的路早就变成了笔下的画布,动笔前夕,画家就在心中构思了画作的内容。
他只要将心中所想,“画”出来就好了。
一步、两步……
再者是,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不知何处刮起的风,仿佛在弹奏命运奏鸣曲,高潮起伏,愈演愈烈,就在大家在凛冽风声中撑不住时,充满电流感的声音终于从背带上的对讲机传出:“我已经摸到岩体了!”
“大家不用再继续前进。从夏奇开始,你在最后面,你拉着牵引绳,往前面的麦尔克靠近,等两人汇合,再根据一前一后的位置同步去找前面的人……”
燕肆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其他人也非常听从他的指示。
直至在狂风主导的命运奏鸣曲的最高潮,十几人最终在燕肆带领下,全都躲到了掩体中。
耳边风声瞬间停止喧嚣嘶吼。
安全下来了。
他们忍不住大喘粗气,却又谨记着氧气瓶有限,迅速调理呼吸节奏。
【宿主宿主,你真是太棒了!】
话音落下,又是解锁成就的到来。
燕肆却没在意,他蹲靠在岩体后,上手一番摸索,最终在口袋里摸出了小型的GPS定位器。
他低下头,凑近了看,几欲要贴到雪镜上了,才在离线地图中标记了自己的位置。
以防万一,之后又出现白化天气。
众人在掩体下等待白化现象结束的过程中,似乎感觉到外头下起了雪。
不一会儿雪就蔓延到了岩石下端的雪坑里,飘到了某些人的脚上,但地理环境加成,也没飘进来太多。
看这降雪量的变动,一想到刚才他们若是迟疑半步,选择在原地等待,那才是自找死路。
大家关闭头灯,等待能见度的恢复。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
丧失视力的恐慌感可不是说着玩����人类最古老的恐惧情绪,就是对未知的危险。
当然,燕肆暂时还没恢复“恐惧”的认知。
但当恢复视野后,他显然也轻松许多。
大家按照顺序,从找的掩体中出来,一冒头就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看见,无论是来时路还是前进的路,全都被鹅毛大雪给覆盖了。
燕肆稍稍用力,将手里的雪杖立在地里,粗略估计有十厘米的厚度。
这下,除了能分辨东南西北,现在的处境似乎和刚才也没什么两样,连提示的反光条都压在了雪里。
霍格里塔找到燕肆,和他商量:“燕肆,你对后面的路有把握吗?”
“没有。”因为这也是燕肆第一次来登顶的路,再者他视力好,可也没好到能记住五十米开外的路线。
那现在该怎么办?
霍格里塔是向导中的向导,他打开GPS地图,装置里有事先保存好的路线,虽然不详细,但大致的方向还是有的。
可拿着这个,他们也没法避开路上的雪桥,尤其大家身上都还绑着牵引绳,要是有人脚滑摔倒冰缝里,其他也跟着遭殃。
“可出发也比在原地等死来得强。”克雷斯说。
现在的处境和没铺路时没什么区别。
艾米丽赞同,她问:“霍格里塔之前你们铺路的时候,还记着哪些地方有危险吗?”
“记得。”霍格里塔:“但又记得不是很清楚。”
人到底只是血肉之躯,低氧环境与高压,是会损坏记忆力的。
这时,原本在队伍最后的夏奇出现了,他身形小,走到人群中,倒是也扎眼。
他开口说:“……我应该记得。”
所有人惊喜的目光一瞬间全都停在他身上。
夏奇说:“开路的时候,那些反光条都是我打的。虽然我没燕肆那么记忆力惊人,但根据左右两边的山峰形状,应该是能记得七七八八。”
“太好了!”众人欣喜:“那你来带路吧。”
“我?”夏奇一顿,过去的向导生涯,他并不像霍格里塔这般负责领导整支队伍,只是做收尾的后勤工作。
他记是记得,但也没太多把握。
开路这种事,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莉莉丝郑重地说,“所有人里就只有你记得路,可以避开路线上的危险。”
麦尔克也说:“是啊,夏奇你的记忆力其实也不差。”
更何况现在,就只有夏奇能救得了大家了。
“……那好,我、我来开路吧!”夏奇应道。
夏奇也不矫揉造作,就答应下来。
既然他要来带路的话,应该要解开身上的安全绳换到前面来,但麦尔克想到说,自己还带了铲雪的工具,不如整支队伍颠倒过来。
也就是收尾的变成开路的。
刚好倒数第三位的队员是加百列,他有力气,也能一同帮忙铲雪。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夏奇虽担忧自己出错,可多年的向导经验也让他在这种危急关头养成了冷静的心态。
他可以走得慢,想的慢,但不能出错。
相处数周下来,队伍也有默契,彼此信任,也给了夏奇被委以重任的底气,成功在茫茫雪色中找出一条正确的道路来!
***
临近中午,气温回升的时刻,大家才抵达需要攀登的危险区域。
但能从死神嘴里逃脱,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霍格里塔判断:“现在冰结构虽然有坍塌的风险,但前不久刚下过雪,温度不一定回温的那么快。”
“这次仍旧需要大家一个一个通过,这样也能避免动荡。”
这就是九九八十一难中的最后一难了。
只要成功度过,他们就能登顶!!
时间不等人。
为避免现在的好天气当真影响到冰顶导致坠落,他们休息几分钟后,就要快速通过。
在选择谁来当第一个开路的人时,燕肆几乎没犹豫地站了出来:“我来吧。”
这种事,一般来说都是由夏尔巴向导来执行。
即使他们前不久就在冰壁上安置好锚点,可谁也不清楚这么多天过去,反复无常的天气是否会损坏起安全性。
夏尔巴人受过专业训练,拥有十几年的从业经验,他们吃的就是这种用命来开路的饭碗。
可燕肆这时候却说:“我来开路,这条路只支持一个人单独通过,你们就趁这段时间好好恢复体力。”
即使没人看得见他说话时表情,从那清冷的语气,却也能听出他肯定不是在开玩笑。
克雷斯走上前抓住燕肆的肩膀,说:“你这样撑得住吗?大家都需要休息,你就不需要了吗?”
“需要。”燕肆坦白说,“可我体力恢复得快,技术又好,在这种情况下,我来开路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这话说的,也太嚣张了吧!
但人家的确有这个底气在。
没人敢质疑。
燕肆早就从萌新蜕化成了大神,他从包里摸出瓶能量饮料,摘下氧气罩,打开就是喝。
这就当是休息完了。
他把喝完的易拉罐牌子塞到了登山包里,将雪杖收缩起来,固定在包上,套上冰爪,拿上冰镐,就开始往上爬。
速度利索到都让人怀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其他人到八千米都是连呼带喘,到了燕肆,扎眼功夫就吭哧吭哧往前开路了?
但他的确是为大家争取到了休息的时间。
燕肆当然也是有私心的,因为他想第一个登顶……
***
在超高海拔上,体力的流逝就如同乘坐飞机般“咻”得一下没。
尤其在燕肆遭拦路虎“菜花冰”时,他拿冰镐抬手落下,炸开的碎冰噗嗤噗嗤往他脸上喷去,再掉到几十米之下,那副画面可别提有多壮观了。
之后他也只是潦潦喘息几秒,或者十几秒。
体力积蓄完毕,继续朝上开路,为山底下的其他人做“示范”。
无人不震惊错愕,这体力恢复的速度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夏尔巴事先安置的锚点构成的安全系统没有任何问题,又或者说,燕肆的技术根本不给安全系统任何表现的机会。
他的行动风格完全能用“快准狠”来体现,路况崎岖,暗藏杀机,可在他手里,就和走阳光大道似的。
燕肆全当那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手感。
如果天堂存在的话,或许这里就是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