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明天我能把滑雪板带来C2吗？”
“当然可以。”霍格里塔说：“不过滑雪板……你真的要在X3上滑雪？”
燕肆：“嗯。”
霍格里塔拆开一瓶能量饮料，说：“我还以为这几天下来，你都死了这条心。我们爬上去就费时费力了，何况是滑雪。”
“嗯，是挺累。”燕肆没气馁：“可至少我现在还想尝试。”
霍格里塔看着那张年轻俊美的脸，说话时莫名的坚定，他都不由笑了下：“现在厉害的人也真是越来越多了。”
回忆起：“前几年我朋友就被雇佣去陪一个俄罗斯人翼装飞行珠峰，那场面可壮观了，我听说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可那个人的的确确成功了。”
燕肆听说过，当时还是FRK MOTOR赞助的。
“所以这次，说不一定我也能看到你挑战成功的画面。”霍格里塔伸出了手，“你可别让我失望。”
“当然。”两人击掌。
如果燕肆当真想把滑雪板带到X3顶峰，夏尔巴人也能做到。
只是他认为既然是自己想做的挑战，他也更愿意自己去搬运这个老伙计。
折腾了这么久，现在也才下午，太阳没有落山的趋势。
燕肆忽而注意到，从这么高的距离向下服饰，能清晰看见有一层像棉花团的物质灰蒙蒙地铺盖在下方山峦之上。
燕肆打开对讲机：“夏奇你现在怎么样？”
好一会儿，夏奇才回复：“雾大了不少，都上来了。我感觉有点难。”
霍格里塔：“那你能下撤吗？”
夏奇：“不行，现在已经到三分之二处了。”
说话间，他又感觉这浓雾降低了环境可视度，夏奇还不得不摘掉雪镜，用肉眼去观察周遭。
霍格里塔：“还能正常攀升吗？”
“应该没问题。”夏奇一只手握着冰镐，一只手按住对讲机，“可这雾气怎么越来越大，还跟上来了。”
在过往几年的从事经验中，这种事他也常见，可也没出现过这种他走到哪，雾气就蔓延到哪的情况。
霍格里塔：“那你注意安全。最差情况是天黑前雾散，我们随时联系。”
燕肆补充：“要是严重影响视线，你就在原地等待。”
“收到。”
天气预报并没说当天会出现浓雾。
二人在上方等夏奇，时不时就主动用对讲机联系。
“雾好像散了点。”霍格里塔注意到。
但迟迟不见夏奇的出现，燕肆又打开对讲机：“夏奇，你怎么样了？”
须臾，夏奇才回答：“休息完毕，我现在上去，估计十五分钟能抵达。”
可完毕刚没说多久，他的声音再度传来：“不好，我右脚的冰爪出现问题！我现在无法移����”
没说完后半句话，夏奇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二人心觉不妙，连忙尝试重新联系，回应他们的却只有彼此的对讲机声音。
夏奇失联了。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天气稳定，没雪崩倾向，只要不是冲坠事故发生，夏奇就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意识到这一点的燕肆迅速检查安全点，以及连接的主绳。
一切正常。
霍格里塔判断：“刚才他说冰爪出现问题，那估计是无法移动。所以很可能是对讲机脱落，致使他无法回应。”
就算如此，燕肆仍旧担心。
原本前不久夏奇还在主动承担物资的重量，玩笑说自己喜欢当后勤，可转眼却失联。
霍格里塔安抚：“你别担心，他从业多年，也知道不会随意行动的。现在最好就是等待雾散，再下撤找他。”
“但冰面坚固光滑异常，若是冰爪松动，他不小心打滑摔落怎么办。”
“他身上有安全绳。”霍格里塔说：“就算真的摔落，他手上也有冰镐去做制动，不会摔多远。”
这话听上去很不近人情，可实际上的确如此。
若是关心则乱，剩下的两个人也会受伤。
“……”
在高山攀登中，可不兴什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一说法。
失联就代表危险环绕。
如此孤立无援的无人区，燕肆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刚开始是他主动提出行动的。
燕肆这不是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是，他不希望任何人出现危险。
等待的时间一点点过去。
燕肆最终还是坐不住，打开自己的对讲机，调整频道，试图联系，即使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他也会说：“夏奇，我现在下去找你，会随时更新我的动态，你要是丧失行动能力，无法做出回应就吹求生哨，我会来找你。”
霍格里塔一怔：“燕肆！”
燕肆说：“你也说了现在天气情况稳定，没出现雪崩，那夏奇最糟糕的处境就是丧失行动能力，等雾散也要时间，我想直接下去找他。”
霍格里塔严令禁止：“不可以，浓雾情况下行动迷路了怎么办。你不能逞强！”
因这次出发不过一小时，霍格里塔就将无线定位器停放在C2营地，以至于现在也没办法调动定位器，寻找夏奇的位置。
“霍格里塔。”燕肆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地说：“我现在没有冲动，是认真想过。我装备齐全，迷雾中行动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迷路，而夏奇不一样，我们没有他任何消息，他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你知道我的能力，肯定没有问题，你相信我。”
“我想确定夏奇的处境。”
第164章
燕肆很快展开行动。
他在记忆方面颇有优势，人的意识和记忆会在高海拔地带显著下降，他却仍旧记得攀升过程中每一个细节。
所以才有底气在霍格里塔面前争取下撤去找夏奇。
“夏奇，我开始进行下撤。”
“目前还有十米抵达最近的一个锚点……”
“我继续下撤……”
燕肆基本每过一段距离都会用无线电宣报自己的位置，但也会出现夏奇对讲机脱手，听不到内容的情况出现，所以燕肆也更将寻找重心放在周遭环境中。
三分之二，十分钟就能到……
到了夏奇最后一句话中所说的位置，燕肆果然没看见他的身影。
他如实将这件事告诉给霍格里塔。
“看来夏奇真的可能是冲坠了……”
即使跑得再快的马儿也会崴脚。
海拔攀登中，独自一人发生冲坠意外，凶多吉少。
但这次冰坡的角度倾斜并不过分，只要夏奇反应及时，及时制动还是有概率生还。
“那燕肆，你随时分享自己的位置和状态。完毕。”
“收到。”
燕肆还停留在那个位置，他认真观察蓝白的冰壁状态，上下就只出现了冰爪冰镐嵌入硬冰中的深痕，并没出现开裂破损。
所以夏奇的情况只能是在上升期间冰爪松动，而出现打滑的意外。
他继续下撤。
意料之中，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夏奇的音讯渺茫。
从始至终都没见过对方留下的痕迹，不知是死是活。
***
上苍保佑夏奇。
当他清醒时，身体正好卡在一处20°倾斜的缓坡上，身侧是一块岩石，再往后就是悬崖。
意识缓缓回笼，夏奇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隐隐作痛。
他调理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上的羽绒服在翻滚过程中损坏，好几处都冒出了羽绒来，在确认岩石可以稳稳地托举他后，夏奇才翻过身，坐贴在了冰坡上。
现在过去多久了？看附近雾气的浓度来看，他昏迷了十分钟到一小时内。
夏奇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攀升的意图，想要原地等雾散再等救援，可对讲机汇报情况到一半，冰爪仅因他紧绷的身体重心向后倾倒一瞬，便猛地脱离开。
一瞬间，天地翻覆。1
万幸是他身上系着安全绳，翻滚速度不快，能在反应中强制性用冰镐做出制动刹车。这才让他没一骨碌摔到峭壁悬崖那边，否则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腾升的雾气灰蒙蒙的包裹着这片无人区。
应该快要散了，他身上还保持着与路线的连接，只要等雾散了霍格里塔他们就会下来救他。
夏奇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套被磨破开，裸露出其下汩汩流血的手掌和手指。
对讲机也丢失了。
他暗骂一声，小心翼翼解开身上的登山包，将其搁置在脚边，好去拿里面的绷带止血。可拿岩石面本就没有多少位置，动作间，原先放在包上最顶上的求生哨一溜烟坠下冰坡。
真是糟糕的运气。
不过至少他现在不会死。
只要等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