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傅康说：“公司的人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从地下车库进去就行。”
燕肆回过神：“好。”
闹了这么大一件事，裴静流彻夜未眠，就像是一夜白头般，眼下青黑尽显疲惫，他几欲快要跪在地上求经纪人求总裁了。
“你们不能抛弃我，哥，代言解约的赔偿我都可以给！但是公司不能和我解约，要不然我就真的在这行干不下去了……求你们了。”
身后还坐着两个大老总，经纪人只能拦在前面把裴静流给拉开：“你别这样，就算不解约，待在公司里谁又敢找你？”
“我不是签了你们那些合同条款嘛，你们想现在要是解约了的话，你们也要赔钱！”
“那又怎样？”有老总看不下去，开门见山说：“裴静流你怎么会这么蠢，这点赔偿的钱要是能和你划分干净，我们怎么出不去？反倒是你，黑料缠身，影响了多少品牌剧组工作？天价违约金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是啊，爬人床换角色这种事，也不知道做得干净一点，现在被人一口气爆出来……也不知道得罪了谁。”
裴静流怒目圆睁：“你这是什么话！这些潜规则难道不是你们默认的吗！”
老总挑眉：“默认？但又不是押着你去，你不会拒绝吗？”
“你����！”
经纪人在中间拉架：“好了静流，多说无益，毕竟公司也带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这种事没人能帮得了你。”
“把这些合同签了吧，待会还有几个品牌剧组的代表过来签赔偿协议……你要知道，这些钱都是公司帮你出，公司已经很仁义至尽了。”
虚伪！！
这些赔偿价哪一样不是从裴静流这边拿的！现在要在大众面前装好人了？
经纪人补充：“之后和警方见面，你也老实点。好了，走吧，这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好的道别礼了。”
裴静流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他恨，他痛，仿佛掌心都要流血了。
“哥，剧组那边的傅康傅导过来了，就在门口。”
“哟？傅导怎么亲自过来了，快叫他们进来。静流，还愣着什么，你不走是想和受害者们对峙吗？”
第148章
“还不走？非要叫保安过来吗，到时候可有一堆记者来看你笑话了。”
说得真难听。
但现在的裴静流又有什么资格跟他们叫板。
厅内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裴静流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傅康身后的燕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接住。
裴静流一时之间说不出燕肆是拿什么眼神在看自己，眸中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宛如日光下无边无际的海面，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他好像又能在这种平静中，看出一丝不可窥探的潮湿。
这是什么眼神？
最终还是裴静流心虚，率先挪开目光，离开这。
“傅导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哎，这位是燕肆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里除了经纪人和两位总裁，还有公司的法务部人员，来负责后续一系列的赔偿款项。
傅康也是个体面人。
事到如今，他并不打算去起诉裴静流，只是按合同规矩办事走流程，来申请误工和影响的赔偿金。
燕肆低下声音说：“傅导，我出去一下。”
是去找裴静流的吧，但傅康认为对方现在肯定不想和燕肆见面，但看他微微拧起的眉心，还是答应了。
违约赔偿的事项内容进行的很快，剧组律师在看完合同无误后，傅康就开始签协议。
看得出公司在赔偿这一方面很舍得花钱，毕竟为了挽回形象，当然是要积极配合。他们早就做出了抛弃裴静流，明哲保身的决定。
最后，公司代表伸出手，说：“真是麻烦傅导特地跑过来一趟了，协议上的违约金明天就能出现在剧组的帐上。”
傅康握手。
末了，经纪人毛遂自荐提到：“虽然这次发生了这种事，无缘合作，但傅导不介意的话，我手下还有几个不错的新人演员，形象和实力都很好。”
如今电影未必找得到合适的主角人选，以防万一，傅康就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
燕肆追上去得很快。
再加上走廊上有零星几个围观的职员，他问一下，得知裴静流是去了自己以往的艺人休息室。
离这里很近。
独属于裴静流的艺人休息室门是开着的，可燕肆还是敲了下门。
“燕肆？……你过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转头看清来人时，裴静流不可避免地撤了下嘴角，自觉好笑。
“我没有。”燕肆走了进来。
“没有？”裴静流怀里拿着被助理收拾好的东西，他干脆将箱子文件丢到了桌子上，想：“也对，出车祸后你本来就住院那么久，没多少喜怒哀乐，只知道开心和不开心，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或许对于燕肆这种小少爷来说，这种事要是放在他身上，无非就是退圈而已，不当明星不当演员，照样有殷实的家庭给他兜底。
裴静流没说出这想法，因为这太可悲了。燕肆有人兜底，他裴静流没有人给他兜。
怕外面有人在看戏，燕肆反手将门合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静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看到对方那种纯粹到让他的丑陋无处遁形的目光时，自嘲得面容扭曲：“燕肆，你不感觉你这话很搞笑吗？我现在背着官司还有天价赔偿，半辈子白干，你觉得谁会高兴得起来？！”
可燕肆并没有说他很高兴。
他应该是说错话了……正当燕肆重新措辞时，他忽而看见裴静流抬起了脸，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一夜之间变得瘦削疲惫，眼底不再坦然，眼眶通红得刺眼可怕。
“燕肆，我有时候真的、真的羡慕你。”裴静流睁大了眼，仿佛在细细端详对方的表情变动，压抑着语调别扭地说：“我连当主角的机会都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拥有的。”
“还记得面试上那女的么？你还挺欣赏她来着，如果不是你的缘故，或许她能成为这次电影的主角。怎么样？现在知道她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被淘汰掉，你心里在怎么想？你开心吗？还是根本察觉不到任何情绪，无所谓？”
“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静流没疯。
可明明昨天他还是媒体聚光灯下的主角，一夜变故，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种翻天覆地的变故，谁能接受得了？
但在燕肆这个同龄人面前，裴静流还是想维持一点体面的。
他就是想恶心对方，去刺对方，说出一些话，哪怕看到燕肆完美无缺的“伪装面具”的一丝崩裂也好。
可是，事与愿违。
燕肆根本没生气。
他甚至不会勃然大怒，不会破口大骂。
“……你错了，在来的路上，傅导和我说过，就算没有我的因素在，你也会成为电影的主演。”
“什么？”裴静流蹙眉：“你别以为假惺惺的说谎就能安慰到我，我根本不屑你这安慰！”
燕肆没管他，“傅导告诉我，当时面试结果，有九成评委都认为你才是主角的最佳人选。滕菲是很好，但她太青涩了。”
“你在骗我！”
“我不骗人。”
“何况现在骗你有意思吗？”燕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可怜，落在他的身上，有点痛，仿佛要灼烧起来，“裴静流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明明你可以靠你自己。”
对一个人最残忍的事，想必就是告诉他当初在命运的抉择下，他选了最错误的，而更好更完美的结局却被他不信任。
看到这，系统都憋不住了，它气鼓鼓地说：【宿主你和这种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无论他当初怎么选择，都改变不了他是个坏人的事实。】
【没有这件事，他以前做的那些坏事也迟早被人知道！】
“明明傅康很喜欢那个女的！”裴静流大声去反击，反击燕肆说的事实。
然而燕肆只是平静地凝望他，没说话。
傅康喜欢林藤菲，欣赏林藤菲又如何呢？那么多制片评委认为裴静流可以胜任，即使是总导演，也还是要权衡演员影响力。
目光简直是无形无声的武器，那样直白冰冷的视线，让裴静流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害怕那是真的。
他蓦地脱力，跌坐在了以往自己的座位上。
他咬牙切齿地说：“燕肆你现在和我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是为了故意打脸我，羞辱我，看我笑话的吧？”
“……”
“为什么会这样呢……燕肆，你也知道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这一路来走得多么艰辛，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不行，不行！”
裴静流又忽然有了力气，抓住救命稻草般，站起，快步上前，扑在了燕肆身上，祈求般急切地说：“燕肆我求你了，你就看在往日我帮过你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吧，帮我向导演制片他们求情，我真的很需要这主演的机会！”
系统：【我呸！】
“……”燕肆心情无法抑制地低落，他抓住对方的衣袖，直直望着他那迫切哀求的神色，“这种事我帮不了你。静流，这些事过去后，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
升起希望的曙光，却又眼睁睁看着，亲手将其掐灭。
裴静流要疯了，这样耍他好玩吗？！
可未等发作，休息室门被推开，出现的傅康一把扯开裴静流，“事到如今，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们制片公司不会起诉你也不会追究到底，但你再这样，我就不能保证了！”
裴静流失败了，彻彻底底被人抛弃了。
在燕肆离开前，他又清楚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燕肆我恨你！跟你在一起，我总是被对比的那个，总是被你压一头，当时的车祸，我真的恨不得你直接死掉！你就不应该回娱乐圈的，凭什么！凭什么！！”
【我呸！！宿主你别听那个人胡说八道。】
【人渣就是人渣，以前演得真好，人模狗样的都看不出来本性居然这么差劲！】
【自己的错却胡乱归咎到别人身上，恶心。】
燕肆缄默垂眼，直而长的燕尾睫遮住了那琥珀般的眸底，藏去了不可避免悲伤的情绪。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谁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走一趟，会变成什么样。
后来的事，其实燕肆也记不大清了。
总之回去的时候，加百列也正好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