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傅康能在电影圈混到如今这个地位,不是纯吃素的,自然察觉得到这“好客”背后的微妙恶意。
他倒不担心燕杰会对自己发难,可没人想无缘无故树敌,傅康不明白自己从未得罪过燕杰,为何会被“针对”?不仅先前欺骗自己关于燕肆的见面,现在连电影都准备撤资。
傅康看着燕杰,对方却露出一道带有弧度的笑容。
一同过来的公司代表倒是主动开口:“哎呀,谢谢小燕总的关心,但傅康他肺不好,医生耳提面令的,他早就戒烟了!”
燕杰笑:“这样啊,是我之前不了解,那好吧。”
他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吞云吐雾的架势愈发浓重,根本不见收敛,惹得整间宽敞的包厢都云里雾里般难受。
燕杰年龄不大,可背靠燕家,再怎么草包,也没人敢轻视他。
他不开口说话后,气氛竟也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吞吐雾气时发出的呼吸声,以及高楼下不断挪动模糊的光景。
公司代表在喝了几杯酒后,终于想起来这的正事般,坐直了身体,郑重地看向了燕杰:“小燕总啊,这次我们来,就开门见山,不多说什么废话了,就是关于电影资金上的事����”
可惜公司代表后半段话还没说完,就被燕杰旁边瘦猴点的高层给拦截,“哎哎打住,不是说好的不谈工作吗?就算真谈工作,也不是这个时候吧~”
公司代表一愣。
瘦猴高层声线尖锐,笑说:“这么好些干红总不能就晾在那吧?傅导要是喝不了,你来,要是不喜欢,我让服务员再上其他几种!”
“总不能浪费掉!喝完这些我们再聊工作。”
公司代表脸一红:“是是是,您说得对,这才喝几杯就聊工作上的事……”
周围人起哄:“来来满上!喝个尽兴先。”
瘦猴高层也笑眯眯着说:“老话说得好,酒品见人品,没有什么是喝酒解决不了的,要不然就是喝的不够多,不够爽!”
这一场闹剧笼罩在烟雾之下,扫视着资本的嘴脸,傅康忍不住蹙眉,他好似局外人看着公司代表被灌酒,可他又觉得,那些人说的话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局外人不仅只有傅康,还有燕杰。
他不疾不徐抽着“雪茄”,偶尔才喝几口酒:“多喝点,这酒好得很,没有什么是喝酒不能解决的难事。”
“你说是吧?傅导。”
被捕捉到了目光。
傅康一怔:“……嗯是。”
傅康知道公司代表虽喜欢给人拍马屁,吹嘘拍溜地参加各种酒局,可再怎么说也扛不住这一轮轮的酒。
何况,他有种他们的目标似乎是自己的错觉。
思绪飘忽间,燕杰的声音传来:“我觉得你们这项目挺不错,国内罕见的题材,虽然受众范围不广,但有燕肆的参演,流量曝光肯定是不缺。”
“我记着这应该是他退圈多年后的第一次复出大银幕……当初我想邀请他来参加节目的时候,都没被同意,没想到这他倒是感兴趣。”
傅康想起先前被放鸽子的事。
他不明白,燕杰那时为什么会骗自己和燕肆见面的事。明明双方是表兄弟。
疑惑刚起,下一秒便有了答案。
“哈哈,说来也很奇怪,我和燕肆虽然是表兄弟,但也没那么熟,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燕杰淡淡地开口,“可作为同龄人,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些明争暗斗在里头。”
“他可比我优秀了不知多少呐……”
刚说完,后脚就一堆附和着安慰着,说哪有哪有一样优秀之类的废话。
燕杰没回应那些场面话,依旧自顾自地说:“这么多年,我和他当然也会发生摩擦,有过节,我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所以也会干一点出于妒忌的傻事。傅导可别见怪。”
过节?嫉妒?
那这一切倒是说得通了。
可燕杰为什么会向自己解释?这语气也不可能是道歉。
周围的人你一嘴我一句地开口说话,傅康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注意到燕杰的动作有点不对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手腕连着手掌、指节都在细微多频率地颤抖起来。
其实傅康很早就发现这雪茄味道不对,虽说不同产地的雪茄味道会有不同,可绝不会出现那种味道……
未等细想。
燕杰说:“傅导也是很欣赏燕肆的吧,还在网上帮他说话,这么正义之举动挺好的,可惜网络上舆论紊乱,倒是有人说这在引导舆论网暴素人。”
傅康当即否决,可燕杰似乎也并不在意事情的真相,说了几句又结束了。
劝酒又再次开始。
公司代表喝多了,起哄的人仍旧不满意:“这才哪到哪,你不行啊,都喝不过我?”
“没有没有,我当然还能继续喝!”
傅康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夺过了他手里的酒杯,“喝不下去就不喝了,这已经够多了,第二瓶都快空了。”
这显然就是在逗他们玩,根本是不想聊工作。
公司代表见过大风大浪,却认为是自己没喝够,又找了个新杯子,说:“这是我的诚意,要找几位老总办事,不拿出自己的诚意怎么行?”
怪不得说他吹嘘拍溜最擅长,这三言两语又把几位老总惹得开心。
刚才那个瘦猴说:“这话多聪明。你也别怪我们,只是如今这个社会网暴路人可是大罪啊……名声不好听,燕肆本来就最近在网上被爆了黑料出来,我们撤资不也是明哲保身嘛。”
放屁。
傅康刚想说那些所谓黑料完全空穴来风,一直在抽烟的燕杰说:”这些黑料到底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网友心中的形象……”
“反正燕肆现在是红极一时的极限运动员,还有个名声,再怎么闹也不缺流量。他们撤资了你们也别担心,之后照样有橄榄枝抛来,别着急。”
可着急的点就在这。
燕杰说的不假,即使制片撤资,重新组织、交涉的程序时间冗长复杂,但有钱就好说,可古怪地就在于撤资风声出去后,竟没大头找上门。
按理来说有燕肆这号人物当卖点,是绝对不缺赞助制片的,却如死水般无人问津,所以说怪不怪?
时间紧张,公司代表又不知道从哪听说撤资的人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人脉,总之一切的一切意味着,能说服这群人不撤资是最优之解。
燕杰说完,其他老总也无不一赞同的:
“毕竟这也有风险在里头需要我们承担,要是扑了怎么办?”
“是啊是啊,万事皆有可能。”
“不过我看代表你这么有诚意,都要开第三瓶了……”
“这诚意,我真的佩服!老早就听说你手里的资源全靠喝出来的,那再来一点不?”
公司代表:“好好,只要各位老总给我们一次说话的机会����”
可傅康知道他就算把自己喝到酒精中毒进医院,这些人都未必会给他们一次机会。
因为这些都是燕杰的授意。
傅康不可能清醒地走。
空荡的高酒杯一口气被填满。
众人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傅导好!好酒品!”
燕杰垂下那吊梢三白眼,咧嘴露出半片森白的牙齿:“这不就看到了傅导诚意了嘛。我是和燕肆表弟有些小过节,但傅导这么慷慨,大家应该也不会太苛刻啦。”
酒局进行到了很晚很晚。
这简直就跟玩似的,说撤资就撤资,说不撤资又不撤资。
有时候,傅康也不理解这群富二代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仅凭自己喜好做事。
尤其那个燕杰,他倒弄清楚自己原先的被欺骗也是由于对方对燕肆的妒忌和过节,但只要能解决……什么都好说。
第144章
开机仪式前三天,剧组安排剧本围读会。
因时间着急,燕肆前脚刚结束拍摄前的训练指导,还没睡几个钟头,就戴了个鸭舌帽掩去脸上的倦色赶往现场。
系统问他这样累不累,也是意料之中的,燕肆说:“累,但很充实。”
这种踏实的感觉最令人心安。
大家拿出剧本,厚厚一沓,皆被做了标注,燕肆也很快进入角色状态,到了重头戏份上,随着搭戏角色的情绪递进到位,燕肆的声音也字字清晰地落地:“我从未后悔过。”
“难道你所谓的人生意义,就是这些危险的极限运动吗!”
“意义从不是某件具象的事物,于我而言,是每一次历历在目的精彩瞬间,让我深刻明白自己在呼吸、在奔跑、跳跃、翱翔……是能让我活起来的一切!”
“这么危险,你就不能为了我……换一种方式吗?”
“那这就不是‘我’的意义了。”
……
在座演员专业素养极高,即使身处会议室,他们的视角却仿佛真的来到电影场景中,切身实地地去推进剧情来到高潮点,仅仅以文字声音的力量带领着旁观者进入节奏的顶峰。
当人极度专注在一件事上时,时间便过得极快。
等最后一句台词落地后,先由傅导带头,厅内顷刻响起热烈的掌声,来宣告围读会的完美结束。
几位演员口干舌燥地喝水,合上剧本便是对燕肆夸赞:“燕老师,很久之前就知道你台词功底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好像还比以前还要好很多呢。”
多了某种无法形容的真实感,能渲染到观众,拉着他们一同入戏。
燕肆笑笑:“你们的也很好。”
他长得好看,一笑,眼尾弯起,有的人略微不好意思,一下就挪开了目光。
燕肆退圈前出道也没多久,但参演的作品部部令人印象深刻,当时空前绝后的景象至今都无人复刻,说夸张点,就是大家的电影白月光,也是不少后辈敬重的偶像。
“这是天赋吧,燕老师这么久不拍戏,台词功底还能这么扎实。”
燕肆却说:“这么久不拍戏,多有天赋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啊,我私下当然是有练台词的。”
“啊?真的吗?”
“嗯,演员是一份职业,不可能只靠天赋不努力。”
“难道是我表现的太熟练了,所以看上去很轻松?那我之后是要多NG几条吗。”时间过去这么久,燕肆也学会了开玩笑。
这个不痛不痒的玩笑,倒是巧妙地缓和了那种众人心中对他清冷形象的先入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