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瓷砖地上出现了一滴晶莹的圆点。
【恭喜宿主恢复[悲伤]倾向的情绪能力~】
����滔天巨浪般的挫败感来势汹汹，燕肆猛地大出气，犹如失足跌海的人，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怀疑。
他站直身子，手掌撑住墙面，才堪堪没有摔倒。
燕肆回到客厅，落地窗外是浓黑化不开的夜色，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极其陌生的抽痛感。
与系统恭喜的喜悦语气形成鲜明对比，燕肆在难过。
名为“失意”的情绪在胸腔中膨胀，泪水在夺眶而出，胸口上下起伏得猛，心底更是弥漫着苦涩、陌生的悲伤。
燕肆一下就迷茫了。
他无助地想，自己真的是在为比赛的结果难受吗？
茶几上就摆放着MXGP季军的奖杯，上面镌刻的名字和编号，无不一在提醒着自己，即使发挥出全力都无法拿到第一名的这个既定事实。
对，他现在就是在为没拿到冠军而流泪。
这听上去匪夷所思，燕肆无法想象，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气量就是这么一点。
他辜负了别人的期望，没拿到冠军……不，他不该这样的，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但燕肆就像初次来到世界上的婴孩，因一点点的“小事”就产生了汹涌的负面情绪。
他举手无措，只能用手指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一抬头就在窗户的倒映中看见自己这副自怨自艾的面孔。
头发被泪水粘在脸上，眼眶带着挺翘的鼻尖都在发红，就连总是绷着的嘴角都在向下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自己不是第一名？
他想把奖杯拿掉，就在这时，视线注意到了桌面上的巧克力。
是加百列给的那颗。
����“不要只仅仅关注结果。你更应该清楚你自己突破了身体上限，水平超常发挥，第二场比赛中的成绩是整场比赛的bestlap，是最值得骄傲的存在。”
他指尖一顿，撕开了包装，巧克力甜腻的滋味瞬间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可燕肆真的感觉不到一点开心的情绪，一点都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因比赛不是冠军，就哭得这么丢脸难看呢？
不……他好像连小时候的自己都不如。
燕肆回想起了以往的一些事，至少在以前，他从未因比赛成绩输赢而如此悲伤。
回忆的跨度有些长久����
那段时间应该是小学运动会之后。
“为什么不让我去嘛！！”
清晨，小燕肆就在家里爆发出了一声惨叫。
事情起因是他问起去参加滑板比赛的机票什么时候购买，却遭到父母的严厉禁止：“不可能。这么危险的比赛，你别想参加。”
“以前看你喜欢玩滑板，才勉勉强强同意的，你在家里玩已经够了，还参加什么比赛？有什么用？能对你的学习有帮助吗？能让你出国留学的履历好看吗？”
面对父母的连环炮，小燕肆反驳地有理有据：“一点也不够，我已经厉害到可以拿下比赛冠军了，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拿？滑板比赛的奖金可是有几百块呢，哪里没用了？”
“而且我学习不都是前三吗，也没耽误成绩，凭什么不让我去？”
“我要是年龄到了，去青少年组甚至成年组拿冠军的话，还能去国外参加比赛呢！小朋友和大朋友们都很看好我！”
小燕肆虽然叛逆了点，却仍旧有礼貌教养，至少在反驳的语气上不冲，让人挑不出刺来。
工作繁忙，林凌已经换上鞋子准备出门，当坏人的工作只能交接给爸爸：“你别想了。昨天刚在运动会上摔破头的人是谁？”
小燕肆恶狠狠地吃着西多士，说：“那只是一点小小的擦伤！又没缝针。”
爸爸严肃起来：“什么叫‘又没缝针’？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体弱多病，不生还好，一生就是惊天动地的，难道你真要缝针才肯罢休么？”
“燕肆，什么事情爸爸妈妈都能退后一步，但在这种安全为线上是绝对不可能的！马上就要期末了，等期末考结束就去伦敦。”
像是法官一锤定音，不给燕肆斡旋余地，爸爸妈妈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各自坐上轿车去往公司。
“……”
“燕肆……”最先打破这沉默气氛的人是燕北清。
他默默坐在桌边吃早饭，等父母走后，他才开口，轻声细语地去哄：“你不要不听爸爸妈妈话了，我们不去比赛了好不好？而且爸爸妈妈工作忙，到时候坐飞机去其他城市，也挺麻烦的����”
话还没说完，少年燕北清的声音一下就止住，他看见燕肆的牛奶杯里正啪嗒啪嗒地掉金豆豆。
他一下就着急忙慌地用纸去擦低低的眼眶，说：“你怎么还哭了！”
小燕肆难过，奶声奶气地说：“我难过不能哭吗？”
燕北清：“当然可以，可你就这么看重这个比赛吗？”
小燕肆的额角上还贴着巴掌大的止血贴，事实上除了摔破头，他在昨天的运动会上还崴了脚，特别痛，当时看爸爸妈妈绷起来的表情，他愣是不敢说。
害怕说了之后，自己更不能去比赛了。
小燕肆噘着嘴，拿着纸巾捂着脸，眼眶红红，哽咽地说：“因为我喜欢滑板啊。大家都说我是个小天才，可以拿冠军的，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让我去，就连哥你也不帮我说话。”
沉默已经是燕北清给的回答了。
不仅是因为作为听话孝顺的长子，无法挑战父母权威，更因在他眼里，滑板太危险了……平常看燕肆在滑板上跳来跳去时，就够触目惊心。
燕肆是燕北清一手带大的小弟弟。
当他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就特别容易生病，小小一只，粉白粉白的别提多漂亮，但一生病整个人就病恹恹的。燕肆得过的病有不少，发烧过敏，一大堆小毛病。
每当他一哭的时候，燕北清也会跟着难受起来。自从他记事起，自己每天上下学前都会跟着保姆阿姨一起照顾燕肆。
小燕肆是他唯一的弟弟，也是最喜欢的人。
所以作为大哥的私心也好，反正他也不想让燕肆去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
“哥，你和爸妈一样一点都不理解我！”
“……燕肆。这太危险了。”
于是乎两兄弟不欢而散了。
小燕肆哭哭啼啼地回到自己房间里。
隔着门，他听见燕北清出门上学前，说：“过几天万俟阿姨要来家里玩，会给你带礼物的。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玩具而已，小燕肆又不稀罕。
他故意唱反调地想。
***
作为小学生的燕肆，在家里根本不会无聊。
那时候电脑不算非常普遍，但以燕肆这种资产往上走的家庭，电脑就跟彩色电视一样是标配，坏了也不心疼。
看了一上午的动画片，他百无聊赖地登上了电脑。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qq提示音，是他的同桌汤翰发来的消息。
TH：【今天不来学校吗？】
TH：【你的伤怎么样？】
是早上的消息了。
Crazy：【我额头没什么事，就是我爸妈不放心我，反正也快周末，就让我在家休息。】
现在是午休时间，小学生汤翰估计是拿手机回的：【昨天运动会的接力跑，你好厉害。】
【可惜是倒数第一，你要是没摔跤，其实能打破学校记录的。你不要难过。】
看着对方发来的文字，小燕肆心想他这傻乎乎的同桌情商怎么这么低，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前几个小时刚哭鼻子的Crazy：【我不难过，只是比赛而已。】
Crazy：【老师说了，到我那棒的时候，我是全校跑的最快的小孩。我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还比训练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比赛成绩什么的，我要是想的话，下次参加还是能帮班级拿到第一！】
TH：【你不在意成绩吗？】
Crazy：【不在意啊。毕竟实力是实打实的在那。】
Crazy：【说到这个，嘿嘿，汤翰你这次考试，语文成绩居然进步了十分！】
TH：【只是进步了十分。】
Crazy：【啊？你为什么这么说啊……不开心吗？】
TH：【为什么要开心？就算进步了十分，也不是很厉害，排名还是第六。至少我没你厉害。】
盯着对方的话，燕肆一时之间沉默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Crazy：【你是在和我对比吗？】
汤翰不说话。
小小Crazy正色：【汤翰你成绩那么好，每次都在进步，为什么要和我比较？你这次第六，说不一定以后就是第一了！】
TH：【和你做对比是因为你看上去学得太轻松了。】
Crazy：【啊？啊？啊？那你可想太错了！……我也是在学习上花了很大的功夫好不好。都怪学校，每天都给我们安排户外活动，然后考试还要安排那么难的题！我都要找我哥帮忙补习才可以……】
对面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TH：【你一直在学校里玩，我以为你是天生的学习这么好。】
Crazy：【你想多了。】
周五过去就是周末，燕肆因为脚崴了不能玩滑板，就老实待家里，这在父母和燕北清看来就是燕肆已经死了参加比赛的心。
只是小孩子嘛，脸皮薄，仍旧不愿意和家里人有过多的交流。
一转眼到了周三。
国际学校的课程没那么紧张，又是小学生，中午就放学。
小燕肆刚在司机叔叔接送下回到家，就看见别墅玄关口有一双陌生的女士平底鞋，和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白鞋的尺码看上去和大哥一样，但应该还要更长一些。
爸爸妈妈不会把工作伙伴带到家里，小燕肆想，是某个亲戚阿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