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身份是,但,”黎叙默了默,“爷爷成为植物人躺在疗养院后,基本所有事物都由管家和总助代为处理,情分和忠诚时间长了总会被消磨,而我当时又只是一个他们也并不熟悉的,十三岁的孩子。”
“所以你虽然是掌权人继承者的身份,但没有获得相应的权力。”
“嗯,只是顾忌着我爷爷或许哪天会醒来,所以依然留着我的命。但表面恭敬却并不允许我掌权,大概只等我爷爷死亡的那一天,我也就再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哦,然后你每天在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危机里坐以待毙?”裴询歪头,意有所指。
“我有每天祈祷。”黎叙说。
“祈祷你的爷爷有朝一日醒来?这么敷衍的自救方式。怎么有问必答地告诉我这么多?”
“不是你问我的?”
“但你突然这么慷慨地说这么多话,我实在有些不适应。”裴询拖长声音意味深长道。
“你站在走廊正中间,挡别人打水的路了。”黎叙说。
“……”
终于裴询进门,黎叙给他大概介绍了一番房间方位。与其他同学简陋的宿舍四人间不同,黎叙的宿舍是三间宿舍打通后,又隔了单独的两间小卧室和卫生间,不能说是非常舒适,但起码也算设施齐全。
特权阶级的优待。
熄灯,入睡,校园逐渐寂静下来。做了一夜噩梦,黎叙醒来的时候反应了好一会,浑身酸痛。
刚稍稍回神,刺耳的校园广播声响起:因为不可抗力原因,今天停课,请各位同学在宿舍里自习。
“宿舍自习?”裴询叼着牙刷探了个头在门口,一个盲人在第一次踏进的宿舍里自在悠闲地当自己家一样,“因为昨天出了事?”
昨天的事。
阮晓孟跳楼死亡。
意识回笼,这件事像鬼一样飘进黎叙脑子里,刺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黎叙经常这样,身体一直以来都不算健康,体虚身弱,醒来要比别人慢,睡眠也比别人长。
“可能吧。”他慢腾腾爬起来,准备去洗漱。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他们宿舍的门。
不能指望裴询开,黎叙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阮晓孟的同桌,裴询的前桌,肖雨。
通红着脸,凌乱着发,瘦小的身躯怯生生,“叙哥。”
“怎么了?”黎叙皱了皱眉,“谁欺负你?”
“也没有,”肖雨连连摆手,“就……刚一大早,我们宿舍有人喊着我名字敲门,我去开,被钟啸天一把拽了出去,他让我把最近几天我知道的晓孟身边所有的事,一件件列出来,我说我有点想不起来,他说那就带我去多媒体教室慢慢想。”
“他打你了?”黎叙瞧了瞧,在肖雨脖颈处看见了一小片红痕,应该是被手肘顶到墙上留下的。
“没,我说我要先来找叙哥你打声招呼。他说可以。”
“然后?”
然后肖雨指了指身后,身后走廊,抱臂靠着的钟啸天双目血红,脸色阴沉,神情不耐,气势骇人。
“你带肖雨去做什么?”黎叙面无表情。
“我能做什么?我能吃了他?我在带你的人走之前还跟你打声招呼,已经是非常讲道理了好吧。”
“我跟你去。”黎叙说。
“不用。我可不用你这种心眼子八百个的,”钟啸天冷笑一声,指指肖雨,“这种的,闷不吭声一戳一个跟头的,吓一吓,忘了的事儿也能噼里啪啦想起来,快点,赶时间,你不让他去我也能挑个时间打晕了带走。”
“……”黎叙无语,“你确定你什么都不做?”
“废那么多话。”钟啸天伸手一揽,肖雨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可怜兮兮地边踉跄边回头看,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两人离开,一回头,裴询趴在窗边似乎在眺望远方。“你眼睛恢复了?”黎叙问。
“没有,”裴询伸手在眼前挥了挥,“但是好像有光感了,所以我尝试着照照太阳。他们去多媒体教室找线索了?”
“应该是。”黎叙答。
“那我们呢?”
“我们?”
“我们不应该为晓孟的惨死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吗?毕竟关系也不错,这么无动于衷不太合适吧。”裴询说。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黎叙说。
“怎么会?”裴询扬起眉,“凶手做案总会留下痕迹,调查痕迹就能排查凶手。”
“凶手是谁已经有定论了,你听。”黎叙将宿舍门大敞开,走廊的声音细细密密地传进来。
“钟啸天是不是带着肖雨走了?他杀了一个不行还要再去杀第二个,到底有人管管吗?”“黎叙呢?他们平时不是都在一起吗他不管管?”“那可是亡命徒啊,谁敢管啊。”“已经确定了,他就是杀死阮晓孟的凶手了吗?”“不是他难道是黎叙啊,要真是黎叙钟啸天那么激动干什么?他跟这件事有一毛钱关系?”“那他怎么还那么嚣张?”“他一直嚣张的很,之前我不小心碰倒了他的东西,被他狠狠推倒后腰青了半个月。”“长得一脸会霸凌别人的样子,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等等等等
事情几乎已经盖棺定论。
“钟啸天有过霸凌别人的案底或者记录?”裴询听了一会儿,问。
“没有。”黎叙说,“但他脾气蛮冲,说话也不好听,属于那种对谁都不客气,谁惹他都会被他还一脚的人,名声一向不好。”
“那这人现在的状态可真是铁汉柔情。”裴询嗤了一声。
“你就很有礼貌吗?”黎叙突然道。
“什么?”
“你说过,阮晓孟因为你失明他逃课开心没有礼貌,你就很有礼貌吗?仗着他没法现在反驳你。”
话音落下,裴询垂下眼皮,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黎叙问。
“昨天这么随意的一句,这么久了也能记住并替他吐槽回来。”裴询停了两秒,似笑非笑道,“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作为阮晓孟最好的朋友,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叙哥。”
黎叙觉得挺神奇,不止为对面人“看起来”这个动作所需要用到的器官是否健全。
也为:“难道以泪洗面才算伤心?”
第7章 讨伐
“想起来没有?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不特别也能讲,快点,再想不出来当心我揍你。”钟啸天拎着手上一步一个踉跄的人,边往多媒体教室走,边粗声粗气恶狠狠警告道。
“可你答应了叙哥不对我动手……”肖雨打了个冷战,嗫嚅道。
“我答应了又怎么样,我揍你又怎么样?他要是真关心你就不会把你推到我手上,别磨磨唧唧,说!”
“我想想……”
“想!我告诉你,今天你有的是时间想。”钟啸天一脚踹开多媒体教室的门,把肖雨拽了进去,“坐这儿,给我想。”
肖雨被摔在地上的软垫上,欲哭无泪地抱膝坐正。
气势汹汹将人拽了进来,一副要搞大动作的架势。但进了门,钟啸天看起来却格外茫然起来。
教室里大部分七零八落的桌子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只有一张角落里桌子的没有,桌子下两个小凳子绑着一层软软的软垫,同款不同色。阮晓孟说他就要坐那个颜色鲜亮的,比较衬他的屁股。
钟啸天一般都会让他,昨天倒是没让,逗笑着撅着腚稳稳坐下,阮晓孟愤怒地推了两把,没推动他坚毅的身躯,生着闷气挪到另一边。
钟啸天坐了一会儿,又来到窗口,四楼,楼层不高,但望下去还是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催生出从四楼毫不迟疑跳下去的勇气。为什么憋在心里,为什么前一分钟还是有说有笑,后一分钟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愤怒褪去,剩下的只有茫然。钟啸天茫然地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他想不通。
肖雨也想不通,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晓孟说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算吗,呃……还有快高考了大家心都野了,他作为班长完全管不住纪律。”
“就这些?”钟啸天扭头。
“他每天乐呵呵的我也……好吧我再想想……”肖雨再次低下头。
“所以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钟啸天突然道。
“什么?”肖雨问。
钟啸天却没有再看这边,他很迅速地起身,对着门口摆出警惕神色,“谁在外面,滚出来!”
门外一片寂静。
“谁!我听到声音了,非要等我去把你揪出来?!”
缓缓的,多媒体教室门外闪出五个人来。
姿态各异的五个人,眼熟,同高三年级不同班,但是这五个人钟啸天能叫得上名字的只有两个。
孙成宇是阮晓孟班上的,一班的人他都知道的差不多。
另一位,戎勇,与他有点撞人设,平时会留意一些。
所以。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钟啸天面无表情。
眼见着这五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为首的一个高挑女生主动站了出来,眼神沉静,“你呢,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现在是我在问你们,”钟啸天神色紧绷,蓄势待发的动作像一头即将捕食猎物的熊,“说,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发现了什么?!”
“哈!”五人中的一个个子偏矮的短发女孩突然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怎么这么理直气壮的哦,不知道的还以为霸凌别人的是我们呢。”
“霸凌?”钟啸天听到这个词,不知为何明显失望了,“没什么事儿就滚,滚滚滚,一群蠢货,别来打扰我。”
“哈哈哈哈兄弟,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粗着嗓子,“就算我们打扰你办事儿了,请人离开的态度得好点吧,这种说话不顾别人死活满嘴喷屎的态度是不是挺爽的,下回我也要买个定制本进去当校霸。”
最后这句钟啸天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读懂了这些人话里的恶意,搁在平时肯定是要一拳揍过去的,但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滚,没功夫和你们废话。”
“……留着功夫欺负别人是吗?”讲话的是孙成宇,他的的视线放在了无所适从站起身低头怯怯的肖雨身上。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关你屁事!”钟啸天毫不客气冲着面前的这五个女女男男男。
“这怎么搞,有点费劲儿啊一句话都说不通,不让我们在场的话,人弄死了,字怎么看?”高大男生回头无奈摊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钟啸天脸上的怒意越来越深,周身气压越来越越低。
“主要是第三条规则机制还不清楚,凭空触发,触发条件还不清楚的情况下第一个字已经显现,只能顺着往下找第二个字。”高挑女生道。
“boss可能是钟啸天吗?”一个资容��丽五官清俊的男生问道。
“要不碰一碰试试?”高大男生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