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个小团体的行进路线和人际冲突,然后躲到远处。
来看阮小天已是例外,他只是来推断生死搏斗组幸存者是否会有相似的命运。
却没想到。
“可能下一个就是你。”一道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阮小寻猛地转头,身后空出一大片。黎叙站在最中心地带,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阮小寻心里一凉,血液凝滞。
黎叙与他们那些人还不同,虽然权力更大身份更高,但可能因为是从外处来,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里读过几年书,三观还没有歪曲到太过严重的地步,所以没有那些人野性癫狂。
但即使他平静,忧郁,稳定,和气,他仍然是这所学校里最可怕的几个人之一。黎向天宝贝这个孙子像宝贝着自己的眼珠子一样,但凡发生什么冲撞,冲突,或惹他不开心,下场便只剩一个死字。
“是的,有可能。”上述的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火石间,阮小寻没敢让面前的人等太久,顺着的话向下讲。
黎叙看着他,“我知道你,我观察过你一段时间。”
阮小寻面色一凛,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不太会说话,搏斗不需要人说话。但幸好黎叙也不需要他接这句,自顾自又道,“包括你上擂台的搏斗视频,你的力气不是最大,身法不是最快,但却是最理智的那一个。包括进了学校后,你没有被卷进任何党派纷争,很好。”
阮小寻内心腹诽不理智就会死,要你你也理智。
面上却适时表现出一点小小的受宠若惊来。
即将成年,这点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
黎叙继续:“爷爷属意我可以挑些我看中的,年龄与我相仿的,能够为我所用的人才,助我有朝一日顺利继承他的产业,我看你挺适合。”
阮小寻知道这是通知,不是询问,拒绝会死,迟疑会死,露出任何一点点的抗拒都会死。所以他一秒也没有犹豫,果断欣喜投诚。
他开始跟着黎叙。
不仅仅在校园里忙前忙后作为跟班照顾黎叙的生活,也要陪着他进出疗养院,医院,工厂等村中支柱产业,跑腿,打杂,课业,保镖,三轮试探,两轮挡枪,黎叙对他越发满意,去哪里都带着他。
黎向天生了病,病情越发严重。黎叙去看望,出门后神情有些忧伤,大约也是想倾诉,跟身后的阮小寻提起自己的父母死于车祸,不得已被送来这偏僻的村里,还要担上继承家业的重任,若没有那场车祸,现在忙前忙后的应该是他的父亲,他还可以轻松几十年。
阮小寻安慰他说人要向前看。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黎叙觉得这个安慰很蹩脚且敷衍,罚他两顿不许吃饭。
晚上饥肠辘辘的阮小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想不通,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句话怎么能从黎叙的嘴里心安理得地讲出来。
有点想杀人。
这个念头不是凭空产生的,他通常站在黎叙的身后,在擂台上,把后背暴露给敌人是非常不明智的。这种情况下,不一拳锤上去,不一刀劈上去,简直是浪费了这得天独厚的体位。
他看着黎叙的背,有时会下意识丈量如果下手的话是对着脊柱还是颈椎。
他没有杀过人。
有人因他而死,也是因为输了比赛,失去价值,没法救治,被当作尸体卖给人体实验室。
他没有主动动手杀过人。
孤儿院环境恶劣,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在担心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但他也没有想着要去杀人。反而从孤儿院来到学校,杀人的念头却是一天天在心底萌芽,根越扎越深。
但一年了,这个念头也没有付诸行动。
一方面,如果黎叙死了,他也活不成,他还是想活。
另一方面,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
黎叙似乎换了人。
第64章 校园惊魂3
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
毕竟人又不是衣服, 怎么可能突然被调换。
但很神奇的,明明对面还是那个名字为黎叙的人,所有人都自然地称呼他为黎叙, 他看起来就是黎叙,但阮小寻不知哪里冒出的念头, 这人被换掉了。
不仅仅是因为黎叙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确实如此。
“卧槽啊,三十天生存校园本?不会是让我们努努力考清华不考上不让走的吧?”前面的黎叙低声嘀咕了一句。
阮小寻没听懂,但他在舌尖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生拉硬拽地记在了脑中。
“哦哦, 规则本啊, 我就说B级本不可能这么难。”黎叙盯着虚空看了一会儿, 又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阮小寻沉默跟在他身后。
“对了, 那个谁,小跟班。”黎叙突然扭头,“我考考你啊,咱们学校有没有类似于校规啊, 怪谈啊之类的东西?”
“……没有。”阮小寻回。
“没有?或者是什么潜规则之类的?”黎叙不死心, 又问道。
“这个倒是有。”阮小寻盯着他的脸。
“说说,说说。”黎叙苍蝇搓手。
阮小寻便给他讲了这与世隔绝的村落里所有的人被划分成三六九等, 包括学校里的学生,以姓氏作为阶级划分, 各个小团体分明,没人在乎成绩,杀人也不犯法。
给黎叙听得龇牙咧嘴。
咧完, 又装出一副我早已经知道刚就是考考你你答的很不错答完就下去吧的表情, 气势汹汹找其他人商量去了。
这里的其他人,指的是戎勇夏离楚茉安允程孙成宇。
挺吓人, 聚集在一起,一个比一个不是省油的灯。
阮小寻默默观察着,观察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凑在一起不间断飘出被刻意压低的规则系统之类的鬼话,观察这几人绕着学校大走一圈摸摸索索撬开档案室和杂物间的门不知在翻找什么,观察这几人抓着同学问东问西把无辜的同学吓得战战兢兢连滚带爬,观察这几天夏离的簇拥三人将幸运儿的人选从奄奄一息的阮小天更换成一个名为阮小萌的阴郁蘑菇边缘人。
“那就不是什么冤魂怪谈之类的,这副本估计讲校园霸凌。”其中一人下了论断。
“套着无限流皮的贵族校园文。”另一人赞同。
“幸好咱们是贵族。”一人笑嘻嘻庆幸。
“所以规则是什么?五条呢。”另一人不解。
是啊,所以规则是什么呢?
规则是什么?无限流是什么?副本是什么?
他们是什么?
阮小寻不懂。
他依旧是黎叙的跟班,因为黎叙发现大部分同学怕他怕得要死完全躲着他走,只剩下这位乖巧又听话的跟班,能答疑解惑能跑腿买饭还傻愣愣的遇到什么不对劲的都不问,非常好用的一款npc。
一开始说着什么还躲着点,两天后就完全不躲了,几人聚在一起咕咕叨叨,黎叙提着六人晚饭进来,一盒盒拆好摆餐具。
“再不能去食堂了,那厨师跑的还挺快,追的我心咚咚跳。”有一人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规则呢?你别告诉我我们一堆人掩护你,你埋头跑没看规则。”黎叙一拍桌子。
“看了看了,盘中不留食。”那人说。
阮小寻微微侧头,只见黎叙抬手在面前的空气中划拉了两下,再紧接着喜笑颜开,“对了!第一条规则出现!”
其他人齐齐松了口气。
阮小寻目睹全程,没作声,安静退下,晚上坐在床前打开自己的小本本记下这所谓的第一条规则。小本本里已经记了不少东西,规则、系统面板、玩家、npc,boss,B级,副本、交易大厅、天赋、道具等等等。
其中有四个字被加粗����无限世界。
阮小寻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许久。
荒谬。
是不是他们得了会传染的精神病,这么奇怪的话也说的煞有介事。自己好像也有病,竟然还认真记录分析这群疯子的疯言疯语。
什么副本,什么规则,勤勤恳恳活了十九年从来没听过,甚至于他们前两天精神状态也十分正常,怎么能在几天之内基因突变成如此神神叨叨的模样。
阮小寻摇摇头,合上本子,上床睡觉。
他们有病。
但下一次听到些怪言怪语,还是会下意识狠狠记住,所以他也有病,他就说这病会传染。
直到某天。
第一个人死亡,死在课堂上。
阮小寻也在这堂课上,但除了微微的空气波动,在那之前他什么都没有察觉。
只突然听到前排的戎勇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他的脑袋被不知名隐形物体在一口一口地嚼,一口下去,皮肉撕裂,再一口下去,脑浆迸发。
短短十几秒,他的脑袋就被吃掉了,只留下脖子上血肉模糊的断口。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在失声尖叫,其他班的人也闻声堵在了走廊,冲在最前面的是隔壁班的楚茉,白着脸,抖着腿,捂着嘴,盯着地上的无头尸体,惊慌失措到几乎站不稳。
阮小寻却没看那具尸体。
他顺着黎叙的目光,望向一动不动似乎怔愣在讲台上的老师。老师已年老,日常慈爱地笑。但此时此刻,老师却冷着一张脸,漆黑的瞳仁扩散开来,占据他的整双眼睛。
这是……第二条规则的boss吧。
这是阮小寻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原来他没病。
所有的一切都在真实发生。
戎勇头被嚼掉的当晚,阮小萌也死了,从四楼一跃而下。
黎叙是最早发现尸体的那一批人,晚自习时候黎叙非要他去取一楼值班室的教师花名册,取到手,一个转头,呼啸声从高处破空而来,水泥地重重砸下来一个人。
阮小萌。
阮小寻知道这人,但没有什么接触。他太孤僻沉默,被选为幸运儿后更是人人避之不及,他的衣服总是被剪破,头发上沾着口香糖,沉默地伫立着,瘦瘦小小的身体更显单薄。
而现在,他单薄的身体完全摔得扭曲变形。
身下流出的暗红色的血蜿蜿蜒蜒流到阮小寻脚边,阮小寻向上望去,四楼,多媒体教室探出来三颗脑袋,见是他,无所顾忌地一挥手,又伸回去了。
再然后,耳边传来几声尖叫,坠楼的声音吸引了靠窗的同学,一声接着一声,窃窃私语声逐渐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