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太像邪教。
但除了莫名燃起来后念一些意味不明的口号和经文,没做一件邪教该做的恶行。
将人接到,开始散场,人群逐渐离开,医院门口的空地逐渐稀疏,到最后,也只剩下六名玩家和黎叙肖云。
黎叙摘下面具,脱下白袍,叠好随意塞进附近的帐篷。
“担心我啊,专门用圣子的身份召了这么些人来?”裴询笑嘻嘻凑到黎叙身边。
“怕你们从医院里放出些什么奇怪的东西。”黎叙瞥了他一眼,“怎么样,找到小明了?”
夏离摇头。突然问道,“这家医院,之前是不是一直在暗地里提供器官配型交易?”
很突然的问题。
黎叙看着她。
“不是暗地。”
“是明里。”
第38章 寻找小明4
裴询的眉头狠狠蹙起。
黎叙继续讲。
“外来的小孩, 进孤儿院的第一件事便是抽血体检,归档基因匹配数据库,等待未来的卖家来配型。如果配型成功, 接下来便是谈价,调养身体, 器官移植。”
面前的六人齐齐沉默,经历过太多副本世界,见过的苦难太多,内心早已麻木。但黎叙说这话说得实在太冷静, 居然比那些哭嚎着的控诉更令他们无法接下句。
黎叙看起来也并不需要他们打抱不平或者同情安慰, 他甚至还补充:“不过小时候的我们并没有意识到我们身上的器官正在被虎视眈眈待价而沽, 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身体检查。而且买卖频率并不高, 没有恐慌感,配型也不是那么好配。”
“所以你关停了医院?”夏离问。
“没有关停,是自然而然闲置,”黎叙说, “一个小村落, 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需要治疗的居民,可以撑起这么大一座医院的运转。”
“所以之前是器官买卖撑起的医院?”安允程敏锐抓住了其中的不对之处, “但你说器官买卖频率不高。”
“医院底层基本都是康复理疗或者创伤治疗等外科,一方面是孤儿院里时常有打斗受伤磕碰, 另一方面,以前,村里开设过赌场, 被打的奄奄一息或者缺胳膊少腿的赌徒会来治疗。”黎叙解释道。
“赌场在……”
“疗养院, ”黎叙说,“不过里面的所有设备我已经全部都销毁, 拆成废铁卖掉了。”
“好……”孙成宇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一切,最后用的词汇比较原始,“混乱。”
“不过那些都是往事,没有必要再提。你们现在在的重点应当是休养生息,寻找到小明的踪迹了吗?”黎叙问。
“那你知道小明曾是器官捐献者吗?”夏离叹了口气。
黎叙一时怔住。
“我不知道。”他说。
肖云去为他们准备食物,几人来到戎勇住过的病房里,搬了几个凳子围成一团梳理剧情。
给自己重新包扎后精神状态好了些的戎勇终于有时间开始不满,“不是,为什么昨天晚上医院还没暴动的时候医生就针对我啊,我跟你们有什么不一样,因为我身上有伤口还是……别告诉我是因为我打了医院一枪?!”
“确实噢,毕竟你打人家墙上了。”楚茉抱臂道。
“这医院就这么记仇?”戎勇目瞪口呆,“我就随手一打啊,不会真是这个原因吧?”
安允程点头:“所以导诊台在四楼也可以解释的通,这医院接待的疾病种类很少,除了一楼的外科,导诊台的主要作用其实是器官匹配信息公示在大屏幕上。”
孙成宇跟上:“就是不知道公示的是之前的还是今天的还是未来的。”
夏离总结:“所以下一步行动,是寻找这个医院的器官移植区,阮小明的身体极有可能在那里。”
楚茉轻嗤:“又是一个简单到不像A +副本的本。”
孙成宇叹气:“或许器官移植中心非常隐蔽,而且我们只有晚上八点到十二点这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寻找。”
楚茉耸肩,“毕竟早上要追逐战。”
戎勇挠头:“所以那六个小时的记忆缺失是因为啥呢?”
安允程沉思,“要匹配A+副本的难度,或许阮小明只会在那六个小时中出现。”
夏离皱眉:“经过六个小时的记忆空白,大家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什么异样吗?”
孙成宇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困,累,毕竟一晚上没合眼,还做了一早上的剧烈运动。”
楚茉伸了个懒腰:“不行,得睡一会儿,这种强度真是容易猝死。”
聊得热火朝天。
黎叙在走廊坐着,透过病房的门看向围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交换信息的五人。
又看了看身侧与他一同坐在长椅上的裴询。
“怎么不过去同他们一起交流?”
“我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裴询打了个哈欠,又一脸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而且我对小明不感兴趣,对这个副本没有什么一定要成功的迫切心态。”
“哦。”黎叙说。
“其实我还是对叙哥比较感兴趣。”伸完懒腰的裴询冲他莞尔一笑。
又来了。
“这话你之前说过。”黎叙说。
“嗯,是说过,”裴询直起半仰躺着靠在长椅后背的身体,“那时候是因为我想不通很多事情,觉得叙哥你实在过于神秘。”
“现在想通了?”
“依然没有,且不通的地方越积越多。不过,现在的我可能更感兴趣你的想法,叙哥,你……”裴询突然倾身向前,将脸凑了过来,太近,鼻尖几乎快要触碰到,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裴询可能也没想到这么近,因为他的话很微妙地戛然而止。但裴询没躲。
黎叙也没躲,一开始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后面反应过来了,又觉得伸着脖子凑过来的是对面那位,而他的脊背直挺,脖颈弧度自然,身体的体态恰到好处,没有后退的必要。
就这么四目相对,像是不知道较的哪门子劲一般,谁都没有率先离开目光。
直到两人齐齐听见一声惊呼。
“喂,你俩……”楚茉远远看过来,惊讶地捂住了脸,“不会是想亲嘴吧?”
“?”
“?”
裴询咳了一声,先行退后,向后捋了把自己的头发,又非常刻意地瘫回长椅上,“叙哥,我想知道你很多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腰倒是挺好,核心不错,这么硬的椅子也能躺出软沙发的姿态。”黎叙说。
裴询一个激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幸好拎着几人早饭的肖云中午过来,见他呛住不停地咳,一瓶水怼到他脸上来。
裴询急忙接住,拧开盖子灌了半瓶下去。
“哎,”喝完水的裴询苦笑道,“还是得谢谢叙哥,幸好咱俩坐得离他们几人远,他们听不到,我装逼失败的状态就叙哥你知道就好,传出去我的人设就崩了。”
“什么人设?”黎叙问。
“运筹帷幄,不拘一格,恣意妄为,独断专行,”裴询很会给自己戴高帽,“且乖张恶毒,哪天死在惩罚副本里也是迟早的事。这听到我被扔进人类工厂的消息,指不定在论坛里欢呼雀跃拍手叫好呢。”
“所以你是为什么进来的?”黎叙看着正在给五人分发食物的肖云,顺着裴询的话随意一问。
“弄死了一个副本。”裴询拿着刚肖云塞给他的面包慢悠悠地嚼。
黎叙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转头,又硬生生克制住,将自己的视线保持平直,维持着他一贯平静淡漠的模样,“哦?怎么说?”
“那个副本的规则太恶心了,想办法给它永久关闭了。”裴询说。
“怎么永久关闭的?”黎叙问。
“这个嘛,当时那个副本是关于鬼怪杀人因果链的,把鬼与鬼之间的所有纠缠,执念,痛苦,气运都斩断,够不成死亡链条,又钉死轮回锚点,就永久关闭了。”
“哦。”黎叙说。
“叙哥感兴趣?”裴询抬眼。
“也还好。”黎叙说。
“还好,还好,”裴询叹了口气,“好希望这两个字能换成别的,比如我确实感兴趣,我确实很痛苦,我确实很悲伤,之类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每次讲述这个村落过去的那些腌��时,到底在想什么呢?叙哥。”
黎叙扭头,对上他的眼睛。
“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如果我是叙哥你,从小进来这个地狱,经历生死搏斗,哗众直播,器官交易,校园霸凌。然后凭借一举之力坐到高位将世界扭转,把地狱变成不说是天堂那也算得上是正常人间的地方。”
“然后遇到外来者,如果我是你,哇,我声嘶力竭,我绝望哭嚎,我志得意满,我功成名就,我要对所有人拿着大喇叭喊我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我要开辟一座荣誉墙上面写着我的功绩,我要建造一个名人堂里面摆着我的雕像。”
“即使没有这么夸张,讲述那些过往时我也会大喜大悲大起大落。讲到恶行时我拍案而起,讲到善行时我沾沾自喜,讲到我自己的经历我云淡风轻,讲到别人的经历我痛心疾首。”
“爱和恨是促使一切行为的源动力,而不是像叙哥这样,仿若一个……”
“旁观者。”
一大串长假设,裴询在说这些的时候始终紧紧盯着黎叙,妄图从他的动作,他的神情,甚至他目光的温度,来剖出明确的答案。
但没有。
“人和人是不同的,”黎叙安静听完后,只是说,“我也没有那个气血。”
“可是你太恨了。”裴询唇线紧绷,视线沉沉。
“什么?”黎叙没听懂。
“没什么,”裴询突然起身,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烦躁,原地转了两圈,又看了看窗外,抬高声音:“我真讨厌上这种夜班,白天休息晚上奔跑,我现在急需找个地方窝一觉。”
夏离被他的声音吸引,“我看旁边的病房也有一些铁架床,黎叙也带来了毛毯,可以用。”
“我要回宿舍睡。”裴询说。
“……那个上下铺四人间这么让你留恋吗?”楚茉不解。
“真不好意思,”裴询骄傲地哼了一声,“我是小套间单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