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朝羽
顾泥心里泛起不安,裴行霖回来了为什么不先找他?
难不成是寻他哥哥的路上受伤了?
思及此,顾泥不禁忧心起来。
龙凤火炷噼里啪啦燃烧着,房门被人由外而内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砸到木架上的闷响。
顾泥迟疑察觉出不对,透过红盖头看到脚底踩着的没有雕花缀饰干干净净的脚踏板。
这不是裴行霖的房间!
顾泥心脏狂跳起来,猛地掀开了红盖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锐利眸子。
裴行偃粗糙的大掌握着通体玉润的如意,指腹上厚厚的茧子仿佛都能划伤娇贵的软玉。
顾泥惊愕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是裴行霖的庶兄?
“伯、伯兄,”顾泥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行霖呢?他在哪里?”
裴行偃掠过顾泥漂亮稚气的小脸儿,淡淡开口,“死了。”
顾泥愣住,反应不过来裴行偃的话,眼眶瞬间红了,“死了?他前几日还同我书信,说是去找你。”
裴行偃放下玉如意,将护腕、腰带一一解下,若不是顾泥身娇肉贵受不得凛肃之气,他穿着盔甲就挑开了顾泥的盖头。
“他押送粮草遭遇匪患,不是一般的匪患,他应该预感到此行不易,早早飞鸽传书于我。”
裴行偃抽出小腿上的铁铅,扔在桌子上,零碎的声音扰得顾泥心神不宁。
“行霖说什么?”顾泥追问道。
裴行偃抬了抬眼,“若他出事,让我早日回京迎娶你。”
“我得知他失踪,请旨跑死两匹马,才赶在拜堂之前回来。”
顾泥纤薄的肩膀震颤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行偃。
裴行霖为裴家嫡子,文采斐然,未及弱冠便得两榜进士。
圣上有言,若裴行霖早几年出生,给他个探花也未尝不可。
终究弱冠之年,太过年幼,不好大加恩赏。
而裴行偃大裴行霖五岁,却是截然不同的武将,十二岁便上战场杀敌,弱冠被圣上特赐威武将军,如今手握五万精兵驻守边疆。
顾泥跟裴行霖走得近,却不大认识裴行霖这位庶兄。
“伯兄,我……”
顾泥还未开口,就被裴行偃打断。
“叫我夫君,”裴行偃坐在桌前,自斟自饮,“明日进宫面圣,不要叫错。”
裴行偃仿佛知道顾泥要说什么,“裴家现在只有我,不嫁我你就得死,与我成婚不是你情不情愿的事情。”
顾泥愣住了,泪意忍不住地涌上来。
“别哭了,睡吧。”裴行偃放下酒杯起身,“明日有的你应付。”
顾泥眼看着裴行偃出去,大脑几乎空白。
行霖怎么会死呢?
行霖提前把自己托付给裴行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知道有人会害他?
会不会跟污蔑父亲通敌叛国的人有关?
顾泥头痛欲裂,又想起了冷面的裴行偃。
裴行偃的母亲原本是裴父的正妻,然而裴父某天将五六岁的裴行霖带了回来,要把裴行霖记在裴行偃母亲名下当嫡子。
裴行偃母亲自然不愿意,给裴行霖下药,害得裴行霖险些失了半条命。
裴大人做出了贬妻为妾的蠢事,被圣上连降三职。
饶是这样,裴大人仍旧将嫡子名头给了裴行霖。
裴行偃一夜之间从裴家嫡子,沦落为庶子。
然而裴行偃和裴行霖的关系并不是水火不容,这次也是裴行偃军中粮草告急,裴行霖请旨主动前往边疆运送粮草。
裴行霖告诉他,等他回来就成亲。
顾泥没等到裴行霖。
裴行偃却意外出现娶了他。
顾泥思绪纷乱,拢着身上的喜袍半昏睡过去。
裴行偃在隔壁泡澡,599心虚又无助地蜷缩在裴行偃脑海角落。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是反派,害死了男主裴行霖,当然男主死是不可能死的,他被另一个男主救了下来。”
“裴行霖现在是失忆状态,在另一个男主身边当侍卫。”
“等他恢复记忆,他皇子的身份曝光,裴父护主有功成了丞相,连带着裴家鱼跃龙门。”
“而你惨死狱中。”
裴行偃没有想到当反派的权限这么大,居然可以提前知道这么多剧情。
“顾泥?”裴行偃问道。
599无所谓道:“顾泥还是很坏了,男主拿着裴家免死金牌救他,他也不感激。”
“为了活命跟你在一起了,后来男主恢复记忆,知道小反派没心肝儿,送他跟你团聚去了。”
599控制不住主观评价,“小反派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假死也是死,凭什么让小反派给你守贞!给我气的,代码都不工整了。”
裴行偃面容坚毅俊美,眉眼蕴着肃杀的冷戾,弥漫的水雾仿佛给他麦色的肌肤增添了几分绯色。
“那顾泥,”裴行偃顿了顿,“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的?”
599翻看着剧情,“顾泥今天晚上就跟你在一起了,识时务者为小反派嘛。”
“他知道裴行霖死了,只有你娶了他才能救他,马上就跟你、咳咳咳。”599给了裴行偃几声懂的都懂的咳嗽。
裴行偃薄唇微抿,从浴桶中起身,淅淅沥沥的水珠从他紧实的腹肌划过,簌簌掉入桶中。
他拿起架子上的帕子给自己擦拭身体,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身上的味道确实一言难尽,洗了洗才不那么邋遢。
裴行偃闻了闻自己身上俱是花瓣的香气,甜的有些腻人,却也没有更好的东西给他用了。
“599,”裴行偃披上干净的外袍,欲言又止,“还有积分吗?我想……”
599一个激灵,“宿主,谋杀男主的事情可不敢想。”
“你忘记你上个小世界扣押积分的惩罚了吗?”599痛心疾首,“小泥宝宝跟一个老男人结婚了!一个老男人!”
“我都不敢想那个老男人是怎么亲小泥的,又是怎么抱小泥的,又又是怎么……”
“你别说了,”裴行偃打断599,有些不自在开口,“我是想问,有没有沈亓同款信息素味道的沐浴露?我要一瓶。”
599戛然而止,播报道:“扣除一个积分,给你贱人沈同款信息素香气。”
裴行偃身上的香气寡淡起来,湿润的水生调夹杂着几缕冷冽的铁锈味。
他披着外袍,重新回到顾泥的房间。
顾泥似乎睡着了,红色的喜袍没有脱,衬得那张漂亮的小脸儿活色生香般嫣然,纤密的睫羽微微合拢,眼尾还挂着湿嗒嗒的泪珠。
娇小的身躯缩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可爱。
裴行偃伸出手摩挲了下顾泥稚嫩的肩膀,粗糙的茧子隔着厚实的衣料,都让顾泥因为短暂的刺痛惊醒。
顾泥眸心缓慢聚焦在裴行偃看起来淡淡的脸上,猝然缩了缩,“伯、夫君。”
他改了口。
他不想死,死了就永远没办法查出真相了。
裴行偃凝视着顾泥粉粉白白的小脸儿,喉咙滚动,“嗯。”
“天色不早了,”裴行偃解开床边的帷幕,眸色深深,“该就寝了。”
顾泥偷偷地蜷起双膝,一眼一眼窥探裴行偃,是一种防备的姿态。
他当然不觉得全天底下的男人都喜欢男人,还恰好都喜欢他。
但是顾泥不清楚,裴行霖有没有告诉裴行偃。
他和裴行霖是假成婚,只是为了保住他的命。
顾泥瞧着脸色肃穆的裴行偃,心头发颤,后脖颈也劈过道令人发麻的闪电。
万一裴行偃真的要和他,那他该怎么办?
“夫君,”顾泥小声道:“我刚睡着,你就把我叫醒了。”
顾泥佯装打了个哈欠,眼尾迅速蓄起困倦泪花。
裴行偃霎时扭过头去,“别撒娇。”
果然是这样,顾泥真的是想和他,但是顾泥太娇气,受不住熬觉就睡过去了。
他原本也没想今天晚上,他刚来没多久,确实太快了。
明天会好一点。
顾泥愣了下,随即听见裴行偃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只是想让你往里面睡一睡,给我留些地。”
顾泥闻言,下意识往里面爬了爬,将外面大半张床都给了裴行偃。
裴行偃躺了下来,随后就闭上了眼睛。
仿佛就是过来单纯睡觉的。
顾泥心里打鼓,他还是不清楚裴行霖有没有告诉裴行偃。
如果没告诉,裴行偃确实没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