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朝羽
顾绪生夹菜的手一顿,“什么?”
顾泥继续道:“我想和我男朋友住在一起,陆乘骐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我想去住那儿。”
顾绪生迟疑开口,“家里有什么让你不顺心的吗?你还小,没必要搬出去。”
顾泥很坚持,“我想好了。”
“大哥,”顾负忱恍然未觉餐桌上微妙的氛围,毫无眼色地点菜道:“我想要份清蒸螃蟹。”
顾绪生被顾泥突如其来的要求,扰乱了思绪,没听清顾负忱的话,随口应着,“好,你跟厨子说一声就行。”
顾负忱扬声加了盘螃蟹。
顾绪生还没想出劝阻顾泥的话术,顾泥已经撂下筷子跟顾负忱吵起来了。
“正好有份清蒸螃蟹,本来是想取蟹黄,负忱少爷想吃就加了份调料端过来了。”厨子道:“负忱少爷,慢用。”
顾泥颦眉,似乎鼻尖都嗅到了潮湿海盐气息,“把螃蟹撤了。”
厨子犹豫看向顾负忱。
“不用撤,我要吃。”顾负忱抬眸对大厨道:“你走吧。”
厨子后知后觉想起来小少爷不喜欢吃螃蟹,自知惹祸的大厨立马溜之大吉。
“顾负忱,你就差那一口螃蟹?”顾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顾负忱拎起一只螃蟹剥壳,面不改色,“我从小没吃过好的,我回到顾家需要长身体。”
599都懵了,“除了陆乘骐特殊体型的傻大个,宿主,你都快一米九了还需要长身体吗?”
顾泥忍了忍,“顾负忱,顾家不允许有人吃螃蟹,你要是想吃螃蟹就滚出去吃。”
顾负忱纹风不动,“你不是要搬出去?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顾泥终于意识到顾负忱是没事儿找事儿。
“顾负忱,你大爷!”顾泥朝着顾负忱方向就扑了上去,毫不犹豫地给了顾负忱肚子两拳。
“顾泥真有劲儿啊!”599反应过来,“不对!宿主,你没事儿吧?你没被顾泥打坏吧?”
599抱头尖叫,“顾泥,你个小坏蛋,怎么能打人呢?!”
“宿主,你给我兑换个身体,”599义愤填膺道:“我帮你咬顾泥脚!”
椅子被带倒,顾负忱躺在地上,死死掐着顾泥的双腕,仰视着骑在他腰腹,漂亮小脸儿带着愠怒的顾泥。
“你冷静一点,”顾负忱淡淡地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你不能太霸道,顾泥。”
顾泥根本不听,“顾负忱,你受死吧。”
599大喊,“宿主,餐桌边的碗筷快掉下来了,会砸到小反派的!”
顾负忱深眸落在餐桌摇摇欲坠的白瓷碗,搂住顾泥翻了个身,把顾泥压在身下,用后背接住了掉落的碗筷。
599松了口气,大骂道:“顾泥,你个小作精!”
“什么声音?”顾泥下意识起身,却被顾负忱压制得动弹不得,只有头能抬起。
顾泥软糯的唇瓣蹭过顾负忱侧脸,留下温热的濡湿,又无力地落回去。
顾负忱下颌紧绷起来,“没事儿,碗碎了,你不要动了。”
顾泥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直觉他跟顾负忱因为一只螃蟹闹起来,简直太傻了。
“滚开,”顾泥挣扎着,伸脚去踹顾负忱,“从我身上滚下来。”
顾泥乌软发丝散开,雪白脸颊透着鲜醴,卷翘的睫毛遮掩着空洞的眼珠,不悦地簇起眉心,朱唇细抿,显得格外生动漂亮。
顾负忱握住顾泥纤细的脚踝往腰侧压,顾泥微微昂起柔腻细白的脖颈,像脆弱的白天鹅,无力承受着外界给他带来星点压力,让人忍不住把他弄得更加破碎。
顾负忱眸色微闪,移开视线,“你不打人,我就松开。”
顾泥胸廓起伏,咬牙道:“行!”
顾负忱试探地放开顾泥,顾泥还没有动作就被顾绪生拎起来。
“小幺儿,乖一点。”顾绪生抚着顾泥薄软脊背,“我让佣人把螃蟹端进负忱房间了。”
“宿主,”599小心翼翼提及,“顾泥刚才是不是?”
顾负忱用手背碰了自己侧脸,低下眸子,不自在道:“顾泥刚才亲了我一下。”
第15章 明月别枝惊鹊
顾绪生敲开顾负忱的门。
书桌上的螃蟹早就没了热气。
两份物理竞赛卷子交叠放着,一份字迹清俊板写简单工整,另一份比鸡爪强不了多少,黑蓝红三色笔都用上了,乱糟糟的看得人头疼。
“陆乘骐长点脑子吧。”599牢骚满腹,“哪有主角给炮灰当牛马的,他自己做不对卷子,让我们帮忙改。”
“给他改完,他扭脸就去顾泥那儿邀功去了,咱们是一点儿好都落不着!”
顾负忱放下笔,“大哥,有事吗?”
“黄酒,”顾绪生拎起手里的青花瓷酒壶,“螃蟹性寒,喝两盅?”
顾负忱沉默片刻接过来,“谢谢大哥。”
“温过的,度数不高不醉人。”顾绪生看着顾负忱倒了杯酒饮下。
少年冷白的脸庞瞬间透红。
顾负忱一杯下去,眼神就开始迷离。
顾绪生注意力完全被自己准备的腹稿缠住了,没看出来顾负忱的异样,迟疑开口,“你别怪小幺儿,他六岁的时候被绑架。”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毕竟这不是值得取乐的事情,它是顾泥的隐私、顾泥的伤痛。
但是顾负忱是例外。
他们互换了十七年身份,没有那场意外,遭遇这些的就会是顾负忱。
顾绪生不愿意看到顾负忱误解顾泥。
“绑匪要赎金,小幺儿给父亲打,父亲在办他的艺术展,不耐烦地把小幺儿害怕得口齿不清的求救电话挂了。小幺儿给母亲打,母亲在美容院,让小幺儿找父亲,不要耽误她打黄金微针。”
“小幺儿被他们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绑匪觉得他们可能失手绑了个没用货物,厄令小幺儿最后一个电话必须要到钱,当着小幺儿的面,杀了另一个没有要到钱的小孩,警告他,要不然这就是下场。”
顾负忱瞳眸深缩,酒精在大脑发酵。
“我们赶到现场时,绑匪落荒而逃,他们没有煮熟的螃蟹爬到小幺儿旁边死去的小孩身边吃他的肉。”顾绪生眼底渗出疼惜,“小幺儿惊恐症发作两年,后来再不肯跟陌生人说话,不跟陌生人接触,也看不得螃蟹。”
螃蟹凉透的腥味儿,清晰的像是腐烂的恶臭。
顾负忱被酒精冲击的胃有些翻涌。
“小幺儿没有针对你,”顾绪生解释,“他只是讨厌螃蟹。”
顾负忱唇线拉平,呼吸都是浓浓酒气,“最后救了顾泥的,是陆庭璧么?”
除此之外,顾负忱想不到顾泥依赖陆庭璧的理由,小到节假日大到生日春节,顾泥都是和陆庭璧一起过。
没有顾家,没有顾绪生,只有陆庭璧。
顾绪生点头,“爸妈不是完全没管,他们给我打了电话。”
“我那时正在参加竞赛,手机关机交给了主办方,一个电话都没接到。”顾绪生眉目尽是数不清的愧疚,“小幺儿跟绑匪报我手机号时,紧张地说错了最后一个数字,打到陆庭璧那里去了。”
顾绪生庆幸道:“陆庭璧接了,他报了警,派人通知了我,救了小幺儿。”
顾负忱眼帘低垂,喉咙都难受起来。
“你可以不用讨厌小幺儿,他其实在顾家过得没有多好。”顾绪生顿了下,“他没有父母疼爱,钱也全部还给了你,这样的十七年抢不抢的,恐怕没人想要。”
“我不讨厌顾泥。”这就是顾负忱最真实的想法。
顾绪生愣了下。
顾负忱径直将盘子里的螃蟹倒入垃圾桶。
“我想过,世界上是否有一个人能够完完全全感受我的感受。”顾负忱抬头,酒气熏染得他眼眸沁红,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顾泥出现了。”
“他是最合理的那个能够代替我的人。”
顾泥原本是他,他原本是顾泥。
十七岁之前他们互相生活在原本属于对方的家庭,在十七岁节点交叉,交换回原本属于他们的自己的家庭。
然而他和顾泥并不是相交线,只有一个相交点。
他和顾泥意外被换那天起,他们的命运就如同藤蔓一般交缠在一起,成了彼此永远抹除不掉的印记。
不管从前还是往后,顾泥生命始终带着名叫顾负忱的人的痕迹。
顾泥十七岁前过着顾负忱应该过的生活,十七岁后应该过顾负忱十七岁前过的生活。
顾负忱喝醉了,说出了他藏在心底的话。
顾绪生看到了顾负忱对顾泥复杂的感情,没有恨也不是爱。
更倾向于是好奇,好奇顾泥的一点一滴,顾泥每一个再微小动作,都能引起顾负忱注意,每一处变化,都会被顾负忱牢牢刻在心里。
是占有,占有世界上另一个自己一般,希望顾泥活在自己眼皮底下,不管他是嚣张还是跋扈,不管他是脆弱还是柔软,更不管他是恶毒还是惹人爱怜。
更不管他愿不愿意。
顾绪生作为大哥,总是希望顾负忱和顾泥能够和睦相处,就像希冀家庭圆满的长辈。
他没有看透人心的本事,他只知道顾负忱不讨厌顾泥就够了。
而且负忱说得对,他和顾泥是世上最能了解双方的人。
“明天,”顾绪生道:“你能替我陪小幺儿去医院复查吗?”
顾绪生尽力创造机会,缓和顾泥和顾负忱的关系。
顾负忱忍着剧烈的头痛,平和道:“我愿意。”
不知道是不是醉酒的原因,599没有出来打扰,顾负忱做了整整一夜的梦。
顾泥惊慌失措地朝他跑来,怯怯地依偎在他怀里,说后面有许多螃蟹在追,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