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姜仲夜垂眸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不急不缓: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芯片交给谁了。”
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他跪行两步,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大褂上。
他仰着头看姜仲夜,眼泪从血污里冲出来,留下两道干净的痕迹。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告诉你……你就能放了她们吗?”
“求你……放过她们吧,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你杀了我吧,别伤害她们……”
姜仲夜声音很温和:“当然,她们毕竟很无辜。”
男人盯着姜仲夜那张温润的脸,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拼命仰着头,声音又急又碎,带着最后那点卑微的筹码。
“埃里克,是埃里克让我来的!他要我窃取你研发的控制技术,是他要……”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肩膀塌下去,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求你……求你放过她们吧。我都告诉你了……”
姜仲夜安静地听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嘴角的弧度始终没变。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怜悯,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惜的事:
“你的雇主会派你来,真的很蠢。”
男人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僵在那里。
“什……什么?”
姜仲夜微微俯身,垂眸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恶意的残忍,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
“你真的会相信我说的话。”
话音落下的时候。
身旁的枪声响起。
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整个眼眶都被撑开了,露出眼白上密密的血丝。
他猛地转头。
女人倒在地上,金色的卷发散开,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朵被踩碎的花。
第二声。
第三声。
孩童的尖叫声像针尖一样刺进耳膜,尖锐的,短促的,然后戛然而止。
两个小小的身体歪倒在女人身边,一个趴着,一个仰面,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的灯。
男人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和尸体底下慢慢洇开的血迹。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
“你个疯子!!”
“姜仲夜!你答应过我会放了她们的!你答应了的!”
男人猛地站起来,眼眶裂开,血丝从眼白蔓延到瞳孔边缘,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往姜仲夜的方向扑过去,被身后的人死死拽住,肩膀被按着往下压。
可他还在挣扎,指甲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指甲盖掀翻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埃里克说得没错!他说得一点都没错!没了陆昭你就是一条没有链条束缚的疯狗!!”
他的声音撕裂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姜仲夜你就是个疯子!如今你自己想要寻死,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给你陪葬!你就是个疯子!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姜仲夜放下交叠的腿,站起来,垂眸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扭动,拼命挣扎,拼命往他脚下爬。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波澜,甚至带着一点赞同的意思。
“疯子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茶几上放着一把枪,枪身漆黑。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去,握住它,指尖搭在扳机上,缓缓举起。
“或许,我早就疯了吧。”
扳机扣动。
“砰����”
男人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瞳孔里的光在一瞬间熄灭。
那张扭曲的脸上,愤怒、恐惧、绝望,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身体无力地垂下来,软塌塌地倒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和旁边那三滩血迹汇在一起,流成一条细细的河。
姜仲夜放下手。
迈步从男人身边绕过,鞋底踩过血泊边缘,留下一串浅红色的脚印。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最后的缝隙里,能看见四具尸体安静地躺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人蹲下来开始处理现场,动作熟练,沉默无声。
姜仲夜沿着走廊往外走。
步伐不急不缓,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肩头,把他那件深色衬衫照出一层柔和的暖意。
身旁跟着的下属快步跟上,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声音恭敬:
“姜博士,现在去处理埃里克吗?”
姜仲夜把玩着手中的枪支。
那枪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落回掌心,修长的手指从枪管摸到枪柄,又从枪柄摸回枪管。
他目光落在枪身上。
“不。”他淡淡开口。
下属一愣,脚步慢了半拍:“那……”
姜仲夜偏头看向他,举起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张年轻的脸。
他能看见对方湛蓝色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温和平静的,唇角还带着笑的自己。
下属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钉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男人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真诚的抱歉,开口。
“先处理你。”
……
沈昼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城市夜间霓虹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暗的光影。
他沉默的坐起身,靠在床头。
被子滑到腰际,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皮肤是健康的血色,是一双正常的手。
比梦里那双手更大,更有力,
沈昼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喉结滚动了一下。
似乎梦里的血腥味道挥之不去,弥漫在咽喉里。
带着铁锈的腥甜,和灼烧感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烧到胸腔,带来阵阵反胃的感觉。
沈昼垂下眼眸,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好久都没有梦到上辈子的事了。
他以为它们已经烂掉了,化掉了,变成泥土里再也长不出东西的废料了。
可没有。
它们还在。
像埋在地底的尸体,以为它已经烂透了,化成了泥,可某一天它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从泥土下面,伸出来,掐住你的喉咙。
那些腐烂发臭的东西,还是一样不少地跟着他过来了。
换一具身体,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
可内里的东西还是那些。
像附骨之疽,永远都甩不掉。
沈昼缓缓松开拳头,掌心被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印,可他却不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