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砰”的一声闷响。
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姜仲夜的头被打得一偏,嘴角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有铁锈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徐天赐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回来,逼他看着自己。
“老子再给你个机会。”他的声音里满是暴戾。
“不然你这些丑事,全部会被我曝光。你他妈听到没有?!”
姜仲夜缓缓抬起眸。
徐天赐动作顿住了。
面前的姜仲夜,和平时那副内向阴郁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的眸色冰冷,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深水,看不到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让徐天赐后背发凉。
他看见姜仲夜带着血丝的嘴唇缓缓开合,一字一句。
“这下,算我正当防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天赐感觉腹部猛地一凉,像是什么东西捅了进去。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手,握着什么东西,抵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白,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那只手往下流。
“你……”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黏腻,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面前那个平时阴郁的男生,正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姜仲夜抽出手,那把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随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来。
他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徐天赐,声音依旧平稳。
“放心,我还不想背一条人命上,你抓紧时间自己打电话喊人来救你,恐怕还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姜仲夜的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但说出来的话,让徐天赐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过,如果你敢乱说,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直起身,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声音轻飘飘的。
“你知道的,我的把柄都在你手上了。”
“所以,你可千万别单独落在我手上。”
说完,他站起来,绕过地上的徐天赐,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走进光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道里只剩下徐天赐一个人,捂着流血的肚子,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
惨淡的绿光照在他脸上,浑身都在发抖。
第45章 他果然很好
“……别怕,我带你回家。”
意识模糊前,听到的话像是隔着海水,朦胧,模糊,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
姜仲夜分辨不清,只觉得身体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裹住了,有人把他抱起来,怀抱很暖,很稳。
他太累了。
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任由自己沉进那片黑暗里。
*
姜仲夜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低奢简约的灯带,浅灰色的吊顶,是他房间里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意识一点一点回笼,脸上被揍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但更难受的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微微偏过头。
沙发上靠着一个人。
沈昼坐在那里,身体微微侧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闭着,柔和的顶灯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侧脸的轮廓。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姜仲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脸在睡着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失去了平日里温润的笑意,看起来竟然带着点攻击性。
姜仲夜撑着身体坐起来,床铺发出轻微的����声。
沙发上的人立刻醒了。
沈昼睁开眼,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很快就变得清明。
“你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揉了揉眉心,站起朝床边走来。
姜仲夜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他喉结滚了滚,轻声开口:“对不起……教授。”
沈昼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他垂眸看着姜仲夜。
少年的侧脸苍白,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上轻轻颤抖。
嘴唇抿得很紧,但抿不住那些细微的抖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眼泪掉下来。
大颗大颗的,毫无预兆地砸在被子上,晕染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微微发抖。
沈昼沉默了片刻。
“你没有对不起我。”他说。
姜仲夜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盛满了泪水,他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狼狈极了。
姜仲夜嘴唇张了张,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是……”他的声音在抖,“可是我、我好像杀人了……”
沈昼看着他,目光沉静。
“那不是你的错。”
姜仲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把腿蜷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没有招惹他!”他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破碎又绝望。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为什么到了这里还不放过我……”
沈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曾经,他也这样哭过。
更小的时候,被父母打骂之后,在那个狭小的储物间里,咬着被角哭。
后来大一点,被嘲笑孤立之后,一个人躲在厕所隔间里,捂着嘴哭。
再后来,在异国他乡,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抱着膝盖哭。
在那些被欺负后无人诉说的夜晚里,他哭过,骂过,恨过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
可那些都没有用。
该受到的待遇,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直到后来,他终于麻木了。
既然别人不放过自己,那么他也不会放过所有人。
于是他做到了。
成为了所有人都仰视的存在,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不尊敬。
他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戴上面具,活成一个无懈可击的人。
可那是对已经活了几十年的自己来说的。
陷在自我厌恶中磋磨了几十年,他早就看淡了许多事情。
无所谓了,不在乎了。
甚至在上辈子死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哪怕是这辈子重生成了沈昼,他也只是依旧戴上了如同上辈子一般的面具。
每天夜里回到空荡的住处,面对着那些空旷却冷清的房子,他依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直到……
直到看到那个蜷缩在雨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