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离开。
三天后。
姜仲夜站在酒店房间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这个小县城最好的酒店。
他的房间是最贵的套房,里面甚至有开放式的小厨房,窗户很大,能看到整个县城的屋顶。
三天前,周老师把他带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在害怕。
怕周老师是带他去卖了。
怕一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老男人或者老女人,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他。
怕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一个比电子厂更深的陷阱。
可房间空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暖的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像是刚被人收拾过。
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厨房台面上放着的东西����
一沓钱。
旁边一张纸条,上面一行字带着笔锋:
【自己做饭吃。】
姜仲夜愣在那里,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那字很好看。
像是练过的,带着有风骨,一笔一划都透着力度,但又不张扬,收敛在横竖撇捺之间。
他把纸条举到窗前,对着光看。又翻过来,看背面有没有别的字。
然后小心翼翼地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口袋里。
安顿好之后,姜仲夜回了趟家。
他想收拾自己的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地面上的脚印很多,但最近在下雨,脚印到这里就差不多断了,半干,但是依旧湿漉漉的。
他皱了皱眉,推开门。
家里空无一人。这个点,父母应该都在上班。
但他注意到,地面上,沙发前面,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姜仲夜瞳孔缩了缩。
他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有人来过?什么人?父母出事了?
可紧接着,他想到另一件事。
三天了。父母没来找过他。
按照他们的脾气,发现他不见了,应该会闹到学校,闹到派出所,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听话跑了才对。
姜川会骂他“白眼狼”,柳萱会哭着说“养了个没良心的”。
他们会把这件事嚷得街坊邻居都知道,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姜仲夜的错。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警察没来,学校没来,父母也没来。
像是……彻底和他断绝关系了似的。
姜仲夜站在那里,看着那几滴血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但不管怎么样,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快步走进自己的那个杂物间改成的狭小空间,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旧衣服,几本课本,一个书包。
他把被子掀开,下面压着那个雨夜,那个男人披在他身上的外套。
他把它拿起来,然后把它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最底层,然后又把放在房间门后的伞拿出来。
这两样,是他唯一的好东西。
离开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个家,他住了十八年。
那个杂物间,他也睡了十八年。
可此刻他看着这里,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不舍,没有留恋,甚至没有恨。
只有一种空洞和麻木。
他关上门,没有再回头。
回到酒店,姜仲夜洗漱完,刚准备休息,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
外面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几个袋子。
“您好,您要的东西给您送来了。”
姜仲夜看着那些袋子,有些莫名其妙:“我……我没有买过这些。”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这是有位自称是您的资助人的先生给您送来的。”
姜仲夜愣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呃,谢谢。那……那进来吧。”
工作人员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姜仲夜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袋子,半天没动。
资助自己的……沈先生?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套衣服和鞋子,不多,但每一件料子都很舒服,摸起来就不便宜。
他翻了翻,没找到吊牌。
是剪掉了?还是本来就没有?
他拿起一件上衣,犹豫了一下,脱掉自己的旧衣服,换上新的。
意外的合适。
非常合适。
袖子不长不短,肩膀不宽不窄,腰身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又换上裤子。也是正好。鞋子也是,尺码刚刚好。
姜仲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新衣服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不再是那个穿着工服、眼神空洞的厂弟。不再是那个缩在雨里、浑身发抖的可怜虫。
看起来……像一个人,一个正常的人。
但,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选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说服他父母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那个人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只要能从那个泥潭里出来,只要能继续读书,只要能有未来……
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那种事。
哪怕是更过分的事。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沈?”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姓氏。
随即垂下眼眸,头发有些长,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晚上。
沈昼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
那几件衣服,是他亲自去挑的。
他记得自己十八岁的时候穿什么尺码,记得自己那时候喜欢什么颜色,记得那些年渴望却买不起的东西。
他都给了姜仲夜。
就像给曾经的自己。
“沈院士。”身后传来保镖的声音。
“都安排好了。姜仲夜的户籍已经单独迁出来了。衣服也送过去了。”
沈昼没回头,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昼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