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走进客厅的时候父母正在看电视,他们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姜仲夜在他们身后站了很久,才动的手。
他不记得细节了,只记得血是热的。
溅到手背上,热得发烫。
他把手放在那血肉模糊里,没有动,让那些血慢慢凉下去。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的体温覆盖了这么久。
他将父母的尸体放在餐椅上,然后坐在他们旁边,陪他们吃完了最后一顿饭。
凌晨,他拿光了家里的钱,跑了。
偷渡。
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之前就联系好了的蛇头。
蛇头把他塞进一艘渔船的底舱,和十七个人挤在一起。
有人吐了,有人哭了,有人在路上死了。
但他活了下来。
因为他很安静,不占地方,不喝水,不吃东西,像一件不会呼吸的玩偶。
但到了目的地之后,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护照,没有钱,没有语言,没有身份。
他做过所有你能想到的,或者想不到的底层工作。
洗碗,搬砖,扫厕所,在屠宰场拔鸡毛,在殡仪馆搬尸体……
其中搬尸体那份工作他最喜欢,做了三个月。
因为不需要和人打交道。
被装在袋子里的死者不会探出头来,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你。
不会突然伸手捏你的腰,不会在你背后窃窃私语。
但工资太低了。
低到活不下去。
于是,他开始做别的事。
灰色的事。黑色的事。
替人跑腿,替人传话,替人做一些不能让警察知道的事。
他做得很小心,也很聪明,一边做一边学。
学语言,学法律,学金融,学编程。
他发现自己对数学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像乐高积木一样可以被拆解和重组。
他开始自学人工智能。
不是因为兴趣。
是因为他算过,这个方向未来最赚钱,能最快能让他爬到安全的地方。
他需要钱,需要权力,需要一个没有人敢触碰他的位置。
他用了三四十年才爬到那个位置。
这几十年里他杀过多少人,他不去数。
有些是挡路的,有些是想要偷他成果的,有些是想踩着他上位的。
有些,只是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想杀他们。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他太清楚了。
所以,每一次他都笑。
温和地,得体地,像一个真正的好人。
第220章 陆昭番外2
六十七岁这年冬天,他在柏林的一个旧货市场里看到了那块怀表。
说是旧货市场,其实是一个死去教授的遗产拍卖。
那个教授生前研究时间哲学,死后没有人继承,所有的东西都被堆在那里。
姜仲夜本来不会来这种地方。
毕竟,这个教授连进他的实验室资格都没有。
但他的助理说,这批东西里可能有咩指导的手稿。
而咩指导是他唯一尊敬的哲学家。
他没有找到咩咩的手稿。
但他找到了那块怀表。
姜仲夜拿起它。
表壳是银色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和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灯光下,那些花纹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花纹的缝隙里,正透过表面看着他。
表盖半开,露出里面的表盘。
指针还在走。
逆时针走。
那位教授的助手在旁边笑着跟他说:
“教授生前曾说过,这是一枚非常有意思的怀表。”
姜仲夜看向他:“为什么?”
助手说:“因为它有个传说。”
“什么传说?”
“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姜仲夜挑眉,翻看了那块表附带的传承记录。
最早出现在文献里是1592年,一个威尼斯钟表匠的笔记里。
那个钟表匠说这是一块“被诅咒的表”。
因为它拒绝遵从时间的意志。
后来它辗转于欧洲各地的收藏家手中,并且伴随着一个传说:
传说,这块怀表有逆转时间的力量。
持有它的人,可以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回到过去。
姜仲夜嗤笑。
自己就是做科研的,怎么可能会有逆转时间的东西。
那些传说不过是前人编造的故事,用来给这块表增加一点神秘色彩,好卖个更好的价钱。
但他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付了钱,带走了它。
回到实验室之后,他把怀表随手放在实验台的角落,继续做他的研究。
研究内容不是那种体面的,能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东西。
而是一种能杀死所有人的东西。
他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恨那些他杀过的人,那些想杀他的人,那些看着他杀人,却假装不知道的人。
恨这个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干净眼神的世界。
他恨自己的身体。
恨它在他想活的时候给他痛苦,在他痛苦的想死去的时候不让他死。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快七十的人,看上去近百岁。
镜子里那个满脸沟壑,头发花白,眼珠浑浊的老头。
他自己都认不出来是自己了。
所以,在死之前,他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正义。
只是单纯的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如果全世界都死了,那他就不是孤独地死去了。
但那块表总在他的余光里。
表盖半开,指针逆时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