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山月
第114章 真相
温司眠面上不动如山,心下却是暗暗心惊,他这位娘亲的情报网很不简单啊!
要知道按照剧情的走向来说,就连裴轩都是偏后期才完全知晓自己的身份。
裴轩蹙眉,“可是我的身世有问题?”
“你以为呢?”
“我想能劳动两位宗师高手紧追不放,只为要留下我的性命,也只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世。”
裴轩对此也算是早有想法,此时便也足够的坦诚。
寒漪剑主笑了,“好在你还是一个聪明人,如果真是蠢货的话,我就先送你上路了。”
裴轩一听这话就更知道,他的师门与他自身近来接连不断的追杀全都出在了这身份上。
他身上褪去了一点再次见到寒漪剑主的紧张,更为直接地道:“有人不想我活,甚至能够出动像听雨阁这样消失多年的势力,我想我身上唯一的问题便是我肩头有一个形似月牙的胎记,在师门被灭的前两个月我曾在洛阳街上救下被纨绔恶少调戏的女子,那纨绔身边豢养了不少好手,我的衣袖曾被人撕毁。”
裴轩说着,面色已冷了下来,“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应该会在完成任务之后就回山门,可我在路上耽误了两天,这才晚归,师门被灭,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
这是裴轩早就若有所觉的事,可当亲自说出,仍觉得心口抽痛。
寒漪剑主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手中的茶,“洛阳,街上,露出胎记,我竟是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倒霉。”
裴轩眸色很沉,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勉强维持冷静。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又为何不只杀掉我一人,就连我的师门也要灭去。”
“杀人灭口,自然是要杀干净,万一你的师父知道点什么那多不好。”寒漪剑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裴轩的眼睛很红,任谁知道是自己牵累了那么多人都不会好受。
“可是事关朝堂?”裴轩问。
寒漪剑主喝茶的手顿住,若有所思地瞧着裴轩,“你小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更让人惊讶呢。”
“那看来我没有猜错,听雨阁的势力的确是归属朝堂。”
寒漪剑主靠近两步,饶有兴致,“小子,你居然不好奇你真正的身份吗?本宫主明显是知道点什么,你又为何一个字都不问?”
“我已明白,我的身世便是师门被灭的真正原因,便也足以,前辈,我会离开问剑宫,尽量不给问剑宫增加更多的麻烦。”
寒漪剑主看向裴轩的目光始终是冷冷淡淡,就连笑也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在,此时她面上神色倒是比之前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你此时就算是走,怕也是来不及,现如今你与问剑宫牵连不清,而我查了你的事,甚至是已经查到了些许,这样的查询必然会引起想要杀你之人的注意。”
裴轩皱眉,“前辈既然动手,必然会处理干净,只要我离开,凭借前辈的手段应该有法子将问剑宫完全洗清才是。”
“这般说倒也是,不过小子,你既然都不求求我吗?我问剑宫若是不管你,你之生死可就真不好说了,当今大宗师高手的确是少有,但想要请动大宗师出手,也并非毫无可能,又或者那位派出上万兵马出手,你都毫无生还的可能,如此这般,你确定还要离开吗?”
“确定。”
裴轩想过自己的身世,他曾经也以为自己只是被抛弃的孤儿,却不想师父只是因为收养了他,就让门派惹上了这般大的麻烦。
“你倒是有趣,既如此不若做个明白鬼。”
寒漪剑主说着随意将自己面前的那些密信,以劲力飞到了裴轩的面前。
“当年宫里有人拼了命把你送出来,如果你不被人发现,又或者那位按捺得住,也许,你还真能当个普通人过个一生。”
二十年的宫闱秘事,哪是寻常人能够接触得到。
但这世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有势力,在性命威胁之下,又有什么不能知晓呢。
人心,向来如此。
寒漪剑主到底是坐拥无垢城,与整个问剑宫的大宗师高手。
她想知道的东西,自然也有许多法子。
裴轩接过那些东西,其中竟是有着当今天子与皇后,贵妃以及太子的画像,天子与太子,朝堂之上看见的人还算多,这后宫之人的画像都能有,由此就已然可见寒漪剑主的手段之恐怖。
温司眠凑过脑袋也过来看了看,当今太子有三分像皇帝,也有那么两三分像贵妃,与皇后却是半分相像也无,反倒是裴轩容貌与当今天子还有当年的姜皇后像了个七八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调查得到的信息,那便是当年帮皇后还有贵妃接生的人陆续死去。
听雨阁归属于朝廷,向来是皇帝与太子才能发布命令,然而这势力其实早就被李氏入侵,慢慢变成了太子一人的听雨阁。
皇帝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近两年已开始找寻各地得道高人,求长生不老之术,也不怎么管朝堂。
那一日他暴露胎记,现场之中竟是有着皇后一脉的人,皇后在生产之后,亲眼确定了自己的孩子,可后那孩子竟是就没胎记了,她又如何不起疑。
这后宫之中,位高权重的乃是镇国将军独女的贵妃娘娘,皇后虽说同样身份尊贵,乃是丞相之女,家风严谨,博学多才,是当年名动一方的才女,然边境一直战乱不休,镇国将军与其子手握百万大军,皇帝陛下早年也的确重武轻文些,正是如此,他才更加提防贵妃家,担心贵妃一脉一家独大,而贵妃家自然也担心皇帝的过河拆桥。
当年为当今太子接生的人何其多,那小娃娃生下来明明是有着月牙胎记,那么多人看见,转眼就说是血块,被洗掉就没有了,这有几人能信。
要知道当年贵妃与皇后几乎是同时怀孕,两人中贵妃先为皇帝陛下生下长公主,后脚皇后生下了嫡长子。
然而为贵妃与皇后接生的人这些年却是死得差不多了。
“我想皇后一脉的人都知晓真正的太子是有月牙胎记的人才是,只可惜姜皇后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如今的皇后正是当年的李贵妃。”寒漪剑主说着都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如此看,我们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胜算很小呢。”
裴轩面色很冷。
“你可知这位李贵妃为何能够坐上皇后的位置,因为她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在对她家赏无可赏的时候,让其坐上皇后的位置似乎没什么大不了,发布听雨阁追杀令的是坐在储君位置上的当今太子,其后真正的靠山是偌大李家,你又该如何去争呢?”
裴轩沉默,就算是知道身份,想要拿回自己的一切也没用。
他完全的处于弱势,毫无争夺的可能,就连那位假太子,其实也是皇帝陛下的孩子。
裴轩捏着那些薄薄的纸页,指节绷得泛白。
他垂着眼,眸底死寂,嗓音干涩发哑,“陛下恐怕也并不是全然不知,假太子亦是他养育二十年的子嗣。李家手握兵权、把持后宫,朝堂半壁尽归其手。我无官无职、无兵无将,只是一介江湖遗孤,哪怕真相昭然天下,世人也只会当我是冒认皇储,妄图谋逆的乱臣贼子。”
“我的确没有半分胜算。”
温司眠静静立在一旁,倒没说什么。
裴轩的话看起来丧气,但说的也的确是眼下最残酷的事实。
狸猫换太子不过是贵妃换走皇后嫡子,以己子取而代之,那说来说去不都是皇家子嗣。
寒漪剑主望着裴轩紧绷的侧脸,慢悠悠抬手,拾起桌上最后一页密信,指尖轻轻一点,将这最后一页纸页送到了裴轩的面前。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位也不该非杀你不可了,不过你以为,坐在东宫那位,是天子血脉?”
她语气清淡,却瞬间击碎了裴轩心中无解的死局。
裴轩猛地抬眼,接过那张纸,瞳孔骤缩。
“二十年前,镇国将军手握百万边军,功高震主,皇权岌岌可危。陛下忌惮李家兵权,却又不敢贸然削权,恐逼反镇守边境的将门世家。”
寒漪剑主缓缓开口,将层层迷雾彻底拨开,补上了这世间无人知晓的真相。
“李贵妃与姜皇后同月怀胎,朝野皆知。李家绝不能接受陛下日后清算将门的结局,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可以牢牢攥住储君之位、掌控未来皇权的棋子,当年李家暗中送了一个小孩到宫内,你们觉得这个小孩是当朝长公主的可能性高,还是太子的可能性高?”
此话一出,饶是温司眠都有些意外了。
他这位阿娘原来竟是如此厉害的吗?
毕竟这些消息可不是想查就能查,按照剧情裴轩想要回去可难了,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长公主才是从外接来的,毕竟这位长公主只与贵妃像。
然而事实却是,李家早早做了两手准备,一开始就找来了两三个与年轻天子相似的人与李家旁系庶女生儿育女,做好贵妃生的是女儿就换人的准备,换他们找好的小孩,若是男胎,那便直接把皇后的孩子给换了。
裴轩快速看着手中的密信,心口翻涌着滔天巨浪。
谁敢想,李家居然敢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
当今太子,竟然根本不是皇帝的儿子。
他是镇国将军一手扶持的傀儡,是李家用来篡夺大统、架空皇权的工具,不是皇家血脉,而是李家人,也必然让他只能完全的依靠李家。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假太子容貌随帝者三分,也有那么一点像李皇后,却无半分皇后影子。
好一招瞒天过海,竟是骗过朝野二十年。
“陛下知情?”裴轩喉间发紧,沉声追问。
“大概知晓一半吧,只知你是皇后亲子,至于知不知晓现在的太子压根不是他的血脉,我可真不知道。”寒漪剑主轻笑一声,笑帝王的冷漠与隐忍,“不过当年换子当夜,拼死将你送出宫的,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圣上暗中安排的贴身内监。”
裴轩彻底怔住。
“陛下当年看破李家阴谋,却不能揭穿。彼时镇国将军兵权在手,边境战乱未平,一旦朝堂内乱,外敌趁虚而入,江山倾覆在即。便只能默许狸猫换子,任由李家扶持傀儡太子,以此稳住边境大局。”
寒漪剑主看向裴轩,再次笑了起来。
“我倒是觉得他把你寄养江湖,是想要你远离朝堂纷争,让你做个普通人,在外逍遥一生,但谁让你就那么倒霉被李氏的人发现你压根就没死。”
“我们家眠儿不过是随便救一个人,没想到竟是救下了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
裴轩乍然知晓这么多秘密,依旧还算冷静,他甚至还能认真分析,“现如今天子沉迷长生之道,荒废朝政,大抵是无所谓李家会不会继续一家独大,由此可以看出,他并不知道那位太子不是他与李皇后的孩子,我的处境依旧尴尬,毕竟那位到底是当了二十年的东宫太子。”
“不错,你真的是个大麻烦。”寒漪剑主肯定了裴轩的话语。
“那听雨阁呢?追杀我的人?”裴轩追问。
“听雨阁本是陛下私设暗卫,只听帝王号令,为朝堂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可二十年间,李家暗中渗透、蚕食掌控,如今大半势力尽归东宫与新皇后之手。”
“你洛阳街头暴露月牙胎记,被皇后残余旧部撞见,消息传回宫中。李家瞬间警觉,他们藏了二十年的假太子、窃国大局哪会容忍这般败露。”
寒漪剑主语气淡冷。
“以防万一,便只能斩草除根,杀你这个真太子,再清掉所有知情人。你师门被灭,只是这场窃国棋局里,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裴轩掌心死死捏着那些密信,骨节发白。
因为自己而牵累整个问剑山庄,这对于裴轩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师门内有从小教导他的师父,有相伴长大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问剑山庄对于他早就是家一样的存在,其远比所谓尊贵的身份更加的重要。
寒漪剑主静静看着他隐忍颤抖模样,没有安慰,语气依旧淡得近乎凉薄:“你现在该明白,以你自身想要活下来难如登天,李氏掌百万边军,把持后宫,又渗透朝堂,掌控听雨阁杀手,假太子身居东宫二十年,朝野默认,就算是平庸了些,也无碍,他们唯一缺的,就是绝对正统。”
“而你,刚好就是他们眼中最不该存在的人。”
裴轩抬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李氏太强,强到只差一步便能彻底篡夺大夏江山。
只要裴轩死,世间再无人能证东宫为假,李家便可顺理成章完成权力闭环,待天子驾崩,伪太子登基,李氏彻底架空皇权,改朝换代,毕竟那可是李家的血脉。
所以他们不惜屠尽问剑山庄,让听雨阁杀他。
不过是不想要多出变故,毕竟就算是裴轩站出来,谁能够信他,这些所谓真相也是可以轻易造假。
裴轩沉默良久,“哪怕当今太子并不是天子血脉,我依旧弱势。他们只要咬定我是冒认储君、谋逆乱臣,便可名正言顺诛杀我,甚至借平叛之名,彻底收拢江湖、集权朝堂。”
李氏手握一切,只差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