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茶鹿鹿
“我听凌星说,你是F2车队的机械师。”沈秋宴道。
程朗虽然紧张,但没有退却或闪避沈秋宴的目光:“是的。”
沈秋宴道:“到这边工作,是凌星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
程朗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掠过一丝心虚:“是我自己的。”
“哥,”沈凌星故意抱怨道:“你是在扮演我爸吗?”
“是我们的爸。”沈秋宴笑了笑,放任弟弟转移了话题。
沈凌星和程朗一起带着沈秋宴在训练中心逛了整个下午,还顺带着上车展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
说他自大也好,怎样也罢,沈凌星现在的状态就是好到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曾经,他驶在赛道上,为了名次,为了证明自己,渴望通过那一座座奖杯和闪烁的镜头闪光灯得到或夺回某些东西。
但现在,他踩下油门,只是为了自己,于是无比轻快。发动机的轰鸣、速度带来的推背感,他仿佛在飞驰,灵魂在剧烈的风声中显得自由。
一圈结束,他跳下车,看见场边程朗拿着水杯,微笑着看着他,秋风吹散了车厢里的热气,天空高远。一股热流涌上心口,沈凌星走上前,在拿到水杯的同时,吻住了程朗的唇,将舌头探进了恋人的嘴里。
一旁传来尴尬地清嗓子的声音:“我以为我们接下来要去吃饭。”
“什么?”沈凌星被程朗轻轻推了下胸口,才勉强分开了他们的唇舌,他看向站得稍远一些、双手抱臂的沈秋宴:“我怎么不知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沈秋宴神情微变,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沈凌星搂住程朗的肩膀,轻笑道:“我说了,我希望你能在我们出国前和我的男朋友见下面,至于晚餐,我相信你在这里有更合适的共餐人选。”
沈秋宴揉了揉眉心,对自家弟弟多管闲事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我说了,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那就这么继续告诉自己呗。”沈凌星朝沈秋宴吐了下舌头,然后带着一脸状况之外的程朗朝着大厅门口走去:“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并且只要你坚持逃避,它就永远不会变得简单。”
身后没有传来回答,沈秋宴也没有追上来。
他们一直走到大厅,程朗才低声道:“我们真的不和你哥一起吃饭吗?”
“他和明睿哥是发小,两个人最近闹了点矛盾,所以正好一举两得咯。”沈凌星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当弟弟也是很不容易的。”
程朗恍然大悟,走进电梯后,他肩膀放松下来,靠在轿厢上笑了笑:“你哥很平易近人。”
“他当然要平易近人,”沈凌星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也算是他的家人了。”
家人。
程朗愣住,沈凌星看出了他的怔然,却只是笑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第85章
今年的秋天来得很早,真正寒冷的冬天却迟迟未到,直到十二月的末尾,第一场雪才真正落下。
往年这时候,沈凌星都会选择在国内过完年休完假再回车队。但今年不同往日,因为受伤所导致的空白期太长,他希望能尽早回归车队,多参加几场小比赛热身,用实力拿回正选车手的位置,而不是以车队老板弟弟的身份强权压人。
在车场的最后一天训练结束后,他们和团队成员一起过了元旦,然后打包了自己的行李,乘坐飞机一同回到了车队基地。
瑞莱车队的基地位于英国城郊的一个小镇,沈家最不差的就是钱,更别说老板的心肝宝贝弟弟还在车队里开车,连带着整个基地的设施都十分豪华,车手公寓也宽敞漂亮。
沈凌星的住处在公寓楼的三楼左侧,三室两厅,屋内看得出有家务人员定期清洁的痕迹,空气中浮动着香氛的味道。
虽然沈凌星刚进F2就因伤退赛,但他在F4和F3时期一直都是同个车队,住的也都是同一间房子。因此比起车场六楼,这里要更有生活气息一些。
程朗拎着行李箱走进门,在换鞋以前,先四处打量了一番。国内六楼一看便知全然出自设计师的手笔,即便承载了沈凌星的整个少年时期,那种冷淡的感觉也始终存在着。
但这间公寓完全不同,碎花墙纸,奶油色瓷砖,驼色地毯,家具大多都是浅色或木色的。桌上柜上随处可见各种杂物和海报,程朗进门的时候,还不小心从门口的柜子上碰下来一颗不知放了多久的薄荷糖。
沈凌星已经把行李箱和提前送来纸箱们扔到了一起,他向后倒进铺着厚毯子的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进来吧,宝儿。先歇会儿再带你参观我们暂时的小家。”
家。
这个词将程朗的心尖拨动一瞬。他顺着沈凌星的指示从鞋柜下层拿出一双拖鞋换上,公寓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将行李箱放到了沈凌星的旁边,程朗坐到沙发上,立马就被勾着腰抱进了怀里。
他放松身体,枕在沈凌星的胸口,听着恋人的心跳,感受着沈凌星的手指温柔地穿插在自己发间。
“明天就要去车队了,还有一大堆测试要做。”沈凌星在他头顶长长地叹了一声,抱怨道:“好麻烦啊,休假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程朗道:“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归。”
沈凌星轻哼一声,他捏了捏程朗的耳垂:“你也是吗?”
程朗点了点头。
“好吧。”沈凌星用勉为其难的语气道:“那我就勉强为了我的宝贝,多拿几个冠军吧。”
程朗忍不住微笑起来。休息了一会儿,沈凌星便遵照诺言带着程朗在公寓里转了一圈,还给他在步入式衣柜里划出了使用位置,厨房浴室的位置,各种物品摆放的地方,沈凌星就像照顾小朋友一样,一一与他说了清楚。
等绕完一圈,回到客厅,沈凌星紧紧抱住了程朗,低头靠在他的肩上。
“既然同意了和我同居,就再也不准离开我了,”青年低声道:“听到了没?”
程朗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不稳的语气,仿佛沈凌星对这件事,很没有安全感。
想到自己年轻的恋人也是第一次恋爱,更是第一次与人同居,程朗柔和了神情,他回拥住沈凌星,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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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队那天,天气是常见的阴雨连绵,沈凌星的心情却十分愉快。法拉利的钥匙在指尖转动,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他哼着歌走进基地大门,立马被拉炮的彩带所淹没。
“沈,欢迎回来。”第一个送上拥抱的是教练。紧随其后的是经理、工程师……
最后,顶替了沈凌星位置跑了整个赛季的纳菲尔走上前,和他碰了下拳:“恢复得怎么样?”
沈凌星抱着花束,咧了咧嘴:“比最好还要好。怎么没休假回家?”
“懒得。”纳菲尔笑道:“这么大口气,可别在之后测试赛的时候露怯了。”
“把这话留给自己吧。”沈凌星眨眨眼,往身后看了一眼。
程朗穿着棕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先是朝沈凌星笑了一下,又在看到周围的人群后微微蹙眉。
沈凌星朝他伸出手,等两人十指交握后,沈凌星转头,跳过其他人惊讶的眼神,直接看向经理。
“我男朋友,程朗。不过相信你们也都认识。”他让程朗站在自己身旁,笑了笑:“让公关团队做好相关准备吧,我不会玩地下恋情。”
经理知道这是要直接召开发布会的意思,卡壳了一下:“这、什么时候准备比较合适?你刚刚伤愈回归,最近可能不太合适。”
“我知道最近不合适。”沈凌星也不想程朗承受太多公众的非议,他歪了下头,半认真半玩笑道:“选在我得到F2冠军之后怎么样?”
他向来都是这副自信心旺盛的作派,人群发出友善的笑声,经理无奈笑着摇头,沈凌星则将程朗的手拉到唇边,落下一吻。
回归车队的头两周,沈凌星的生活被各种各样的测试和关心包围着,身体测试、心理测试、圈速测试,至于关心,则大多都集中在他和程朗这段突然公开的恋情上。
当初程朗突然辞职,选择回国,震惊了不少车队里的工作人员。他年轻靠谱,专业能力在业界很有口碑,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再积攒几年经验,就能成功升上F1车队,与那些顶尖车手一同共事。
现在看着他和沈凌星一起回归车队,还公开了恋情,众人这才明白这个选择背后的真正原因。
沈凌星并不吝啬于在他人面前公开表达对程朗的爱意,他让程朗一起住进了自己的公寓房间,对于辞职的解释,也直接美化成了他们之前在车队的时候就有秘密关系,程朗追到国内,他们才正式坠入爱河。
这种后知后觉勇敢追爱的爱情故事,观众们都相当买账,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紧接着,是队内的测试赛和赛季前的公开练习赛。和前世一样,他顺利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首发车手位置,接下来,他会用前世积攒下来的经验,得到一个又一个第一,走上一条比前世更加光辉灿烂的路。
一切似乎都走在正轨上,可随着赛季即将开始,沈凌星越来越经常做噩梦。
梦的开始总是混沌不清,眼前仿佛笼罩了一层迷雾,困惑、迷茫、烦躁、愤怒,如同一张沉重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然后他看见了程朗。
前世的程朗。
男人坐在木质吧台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一个劲地往自己嘴里灌龙舌兰。而沈凌星则在舞池里,被十分钟前才见面,已经忘记名字的金发女郎握着手,跟着音乐节奏一同扭动身体。
巨大的音乐声中,内脏好像都跟着在一同震动,酒精和绚丽的灯光让沈凌星几乎睁不开眼,他笑着,闹着,侧过头,却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程朗。
程朗竟然也在看着他。
专注地、平静地……
无可奈何地。
梦境结束时,沈凌星满身冷汗地苏醒,自己也说不清这个梦为什么会让他感觉那么不安。他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索着,想要用恋人的体温将这份不安驱逐干净,却摸了个空。
脑海里残余的睡意顿时消散一空。沈凌星坐起身,在房间内环视一周。
路灯的灯光从窗外流入,屋内的陈设淹没在一片模糊的暗色之中。这个房间对沈凌星而言陌生又熟悉,他前世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F2赛季,一半有程朗存在,一半孤身一人。
午夜时分仿佛拥有某种魔力,前生今世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沈凌星摸索着起床,整个人却像是溺进了过去的洋流,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白天时尚可以忽视的愧疚与隐瞒所带来的压力在夜晚获得了巨大的力量,将他拉进了漆黑的缝隙中。
推开主卧的门,客厅同样漆黑一片,隐约可以听见街道上酒吧的吵闹声,然而那吵闹声相距太远,反而衬托得呼吸声更加喧嚣。
沈凌星短暂地环视后,在阳台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程朗披着长毛毯,正靠在栏杆旁,侧头垂着眼,看着楼下街道的景象。他的指尖一点星火明明灭灭,是香烟的火光。
吸烟是偶尔的事情,更多时候,程朗只是靠在栏杆旁,任由香烟燃烧着自己,白雾缭绕,向上漂浮,最终消散在异国的黑夜里。
沈凌星站在原地,怔然地看着。
重生后,程朗和他在一起,已很少再抽烟,身上香草烟的味道也被替换成了沈凌星最常用的那一款沐浴露。他们散发着同样的气味,彰显着彼此之间的联系。
于是香草烟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前世的象征。
沈凌星想起前世他们分开前,程朗身上越来越重的烟味,他想起他们分开的那无数个夜里,自己也曾像这样,点一支烟,看着它静静燃烧。
向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沈凌星走到阳台前,轻轻推开了阳台的门。推拉轨道发出摩擦的声响,这声响将程朗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一惊,回头看到沈凌星后,便手忙脚乱地掐灭了烟。
他想说什么,沈凌星却一把抱住了他,低下头,鼻子贴近他肩上披着的毛毯里。
沈凌星曾经最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了他,带着潮湿气息的夜风吹过,阳台没有暖气,沈凌星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凌星,”程朗摸了摸他的头发,将毛毯披到他的身上:“进去吧,会感冒的。”
沈凌星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恍然。
路灯的灯光中,程朗朝他笑了笑。
沈凌星便也笑了一下,又垂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