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茶鹿鹿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001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立马回答。
陆寒江先是疑惑,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回想方才的对话,立马找到了001话中的漏洞。
系统不能带走凤千尘的原因,是凤千尘是这个世界中的重要配角,一旦带走他,势必会影响到世界线的发展。
但如果,凤千尘提前走完了这本书中他的剧情,从故事中退场了呢?这样一来,凤千尘不就能够摆脱配角的身份,和自己一起离开了吗?
就和自己上一世,通过跳崖穿回现实世界一样。
只是想到要让凤千尘死,陆寒江还是不由皱起了眉,本想问有没有其他的办法,但想起刚刚001的行为,猜想对方身边除了那个自称小七的辅助系统外,大概还有某种负责监管的存在,限制对方只能回答,不能主动提议。
于是陆寒江道:“假死可以让凤千尘脱离世界线的管控吗?”
001道:【只要符合剧情逻辑,让他人相信他死了。】
“然后,系统就能把我和他一起传回现实世界。”
【是的。】
陆寒江心下稍定,继而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凤千尘若是去到现实世界,还能够维持如今的修为吗?】
【可以。】001言简意赅,并没有进行多余的解释。
陆寒江也无心多言,想问的该问的都问清楚了,于是眼下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
凤千尘会愿意放弃修界中的一切和那具冰棺,跟着自己一同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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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眼前的青年神情非常认真,几乎可以说是严肃。
凤千尘看着陆寒江满是紧张的双眸,便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愣了一会儿,凤千尘慢慢坐起身,还没开口,就面前的青年被重新抱回了怀里,背上腰间的手臂勾得很紧,像是害怕他跑了。
“我知道,师尊已为我付出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陆寒江的声音埋在他颈窝里,有点哑:“我也知道,师尊重新走到这一步有多艰难。可……”
他不想对凤千尘有任何保留,但想要全说出来,需要解释的又实在太多。闭了闭眼,陆寒江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正要重新开口,嘴唇却被手指轻轻按住。
他抬头,正对上凤千尘有些无奈的笑脸。
“寒江,”凤千尘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在身边,就算要去刀山火海,我也不会有任何不情愿。不用急,先去洗漱,等吃完了饭,再慢慢和我说,我都会听的。”
陆寒江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小时候,陆寒江看着跟在父母身边的弟弟,以为爱一定是甜的。
可现在,他在凤千尘温柔的注视下,却感觉心头一阵阵的抽痛。大概是他的味蕾出了某种问题,被爱的当下,却只能尝到说不清的酸涩。
简单洗漱后,厨房便送来了热腾腾的餐食。陆寒江坐在桌边,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如何措辞,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凤千尘也没说什么,只是全程都坐在他身边,给他夹菜吃。
等下人们把桌上的餐具都撤下去,陆寒江才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朝凤千尘说:“师尊,你……你先到窗边来坐。”
陆寒江拉着他走到窗边的贵妃榻坐下,让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笼在两人身上。
其实凤千尘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这个小徒弟身上到底有多少疑点。
一个无父无母、自幼便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孤儿,却礼数周全、谈吐得宜,从气质到修养,都与世家大族的公子哥无异,甚至还要更胜一筹。明明天赋异禀,连呼吸都能吸纳灵气,却二十多岁才踏入修真的门槛。
还有,这次的重生……
一桩桩一件件,凤千尘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深究而已。一开始是因为自恃修为高深,不怕被算计,后来爱上了陆寒江,便更不想逼迫对方说出真相:谁还没有几个秘密呢?
因此此时此刻,凤千尘坐在贵妃榻上,清楚地知道,陆寒江是要和自己摊牌了。
他的爱人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一切真相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隔阂。
凤千尘微笑着,胸腔里涌动着喜悦。
然而陆寒江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凤千尘,”陆寒江说:“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凤千尘眼睛微微睁大了,陆寒江似乎也想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停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没事,继续说。”凤千尘回过神,握住陆寒江的手:“我相信你。”
陆寒江回握住他,心下稍定,语气也稳了许多:“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在那个世界里,我有父母,有家族,也有自己的事业。所以穿过来以后,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去,为此……”
他看向凤千尘的眼睛:“为此,我拜你为师,希望通过提升修为,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凤千尘恍然,倏然间,过去所有的温柔与体贴都有了解释。怪不得那时在天行宗,陆寒江分明已没必要再刻意讨好他,却还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原来如此。
陆寒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底隐痛,却还是咬咬牙,狠心继续道:“我翻阅了许多古籍,也旁敲侧击过不少人,但都没有得到相关的线索,只能一直等待。直到那日,宗门大比,我夺得魁首之位,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我得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我遇见的所有人,都是书中的角色。包括你,凤千尘。”
“在那本书里,你本该成为男主的师尊,指导他课业的同时,受男主的气运影响,修为不断增进,最终遇见了属于自己的机缘,得到飞升。”
凤千尘眸光微动:“你说的男主,是封晟?”
陆寒江弯了弯唇角:“是。那时在梦里,我不仅知道了所有真相,还得到了穿越回去的方法。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所以我才会要你收封晟当徒弟,试图在离开以前,把剧情线掰回它本该在的位置上。”
“被魔修抓走,坠崖身亡的事情,都是我有意为之,因为想要穿回去,只有死亡这一种方法。后来,我成功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就这么生活了两年。”
“凤千尘,你本该一生顺遂,得道飞升,却因为我的出现,沦落至此。”
“你……怪不怪我?”
说话的时候,陆寒江一直强迫着自己与凤千尘对视,并反复告诉自己,不准逃避。
他大可以将所有的谎言、欺骗都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说出来,也可以编出大堆大堆的谎言,反正凤千尘会信。
可面对着这个坚定不移爱着他、愿意为他抛弃一切的男人,陆寒江已再做不出任何欺瞒他的事。
凤千尘受过伤,却还是愿意一次又一次的将心掏给他,在这份炽热的感情面前,陆寒江无法用赝品去敷衍。
他只能也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里面那颗空荡荡的、丑陋的心脏拿出来,瘫在凤千尘面前,等待来自爱人的审判。
沉默后,凤千尘点了点头。
他怪他。
陆寒江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紧接着自嘲一笑。自己一次假死,让凤千尘几乎失去了一切,百年修来的清名尽毁不说,还日日夜夜地受尽折磨。他怎可能不怪他?
凤千尘却开口道:“坠崖的时候,疼不疼?”
陆寒江愣住:“……不疼的。”
“撒谎。”凤千尘道:“就算想要寻死,不会疼的方法也多得是,为什么偏要选被魔修抓走,苦战一番后坠崖?是怕自己不够难受,不够痛吗?”
陆寒江怔怔看着他,嘴唇微动,半响眼眶红了一片:“师尊就只怪我这件事吗?”
凤千尘叹了口气,抬手,用帕子为他擦了擦眼角:“我还能怪你什么?”
……太多了。
我辜负你的,实在太多了。
可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生气?不恨我?不怨我?
这些话,陆寒江喉头哽咽,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那日走廊上,他们彼此相认,凤千尘说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当初你之所以做出那些选择,只是因为你不懂得,也没人教过你而已。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怪你……
一瞬间,所有情绪一拥而上,彻底溃堤。陆寒江一把抱住凤千尘,泪流满面。
他咬紧牙,勉强挤出三个沙哑的字:“为什么……”
凤千尘抱住他,轻轻一笑。
“我不是说了吗?”凤千尘说:“我爱你,为你付出任何,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寒江,以前没有人教过你,现在师尊教你。爱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也不需要什么对等,因为这自始至终,都不是一场交易。”
第64章
十多年前,升入高三没多久的陆寒江放了晚自习。九点半的天空漆黑一片,学校外,暖黄的路灯连成一条四通八达的线。
晚风拂面,四周放了学的学生们叽叽喳喳说着话,走在这样的校园里,有种只有这个年纪才能感受到的独有氛围。
门口,来接他的车已经停在路边,陆寒江朝那边走的时候,恰巧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蹦跳着跑出校门,身后追着好几个同学,都哈哈大笑着。
他的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视线也定住了。
“哟,学神,看什么呢?”一只手臂伸过来,好哥俩地搂了把陆寒江的肩。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顺着陆寒江的视线往校门口看,“嘿”了一声:“那个不是你弟弟吗?他干啥呢?”
陆寒江眼神很冷,唇角却弯起弧度,语气和善道:“不清楚,他喜欢闹。”
“是,隔了这么多个班,我都听过他的名声,你们明明是兄弟俩,脾气性格差得是真多。”体育委员不是圈里人,并不清楚他们家的弯弯绕绕,只当他们与寻常兄弟无异,这会儿还在笑嘻嘻地套近乎,“哎,那是你父母吧,我在电视上见过!嚯……这么大的礼物盒?等等,那不会是E家最新一代游戏机吧?靠!我求了我妈好久她都不给我买!你爸妈也太宠儿子了!”
十几岁的少年人,被学习和未来沉沉压着,骤然看到心仪的游戏机,仿佛沙漠里的人看见了绿洲,一时间根本挪不开眼:“真好……”
路边上,几个方才还在嬉戏打闹的男孩子已经凑到了一起,羡慕地看着最中间那个捧着游戏机的少年。那少年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扑进了父母怀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陆寒江收回了视线,拨开肩上体育委员搭着的手,径自朝前走去。
体育委员“哎”了一声,没喊住。他站在原地,看着陆寒江的背影,十分困惑地挠了挠头:学神的父母和弟弟都在右边,怎么学神是往左边走的?
等看到陆寒江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体育委员才恍然大悟:有钱人家里就是不一样,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学校上学,还得分两辆车来接。
车子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更没有交谈。坐在驾驶座上的是陆老爷子用了二十多年的司机,是可靠的心腹。如今陆寒江的学业到了关键时期,便被派来接送他上下学,以防出现一些不该有的意外。
陆寒江坐在后座,系好了安全带,车子便缓缓向前驶去。他侧头,看见窗外,弟弟的笑脸与父母的背影一闪而过。
车窗的倒影里,陆寒江看到自己不知何时皱起了眉,于是微微一挑,将这点情绪的痕迹尽数抹消。
四十分钟后,迈巴赫缓缓驶入陆家老宅的庭院。如果体育委员能看到这一幕,心底的疑问大概也能就此消除:陆寒江和他弟弟的目的地不同,自然不可能坐同一辆车。
升入高中后,陆寒江正式进入了发育期,他的身体不断成长,本就英俊的容貌褪去了青涩,令他变得越来越成熟。陆老爷子这些年身体情况并不乐观,培养陆寒江也更加用心,知道自己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子容易被那对干啥啥不行的父母和弟弟影响,便让他搬到了老宅,和自己同住。
高一的时候,陆寒江便在陆老爷子的安排下准备好了标化成绩,准备申请国外的大学。老爷子的意思是,反正学校教的陆寒江都会,高中差不多应付应付就行了,没必要总去上学,有那个工夫还不如跟在自己身边多学点公司的管理,正好也能和他那扶不上墙的弟弟拉开距离。
陆寒江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偶尔像今天这样没事的时候,他还是会回到学校,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学习、做题、考试、晚自习。
陆老爷子问过他为什么,但只有陆寒江自己清楚,这是他心底里压着的魔鬼在作祟。
他羡慕弟弟。
小时候羡慕,现在长大了,也同样羡慕。他知道,人无法成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去做那些弟弟会做的事,仿佛这样就能拥有同样的宠爱。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