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茶鹿鹿
不过江观潮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方才陈绪文看似不在场,但自己亲吻陈皓的事,不可能瞒过他的耳目。
陈大少大概是担心江观潮对陈皓态度的转变,是因为存了坏心,这才见缝插针地找了个时机,亲自过来警告他。
只是,如果陈家人已经达成了这样的共识,为什么前世陈皓的身世还是很快暴露,甚至沦落到了一无所有的地步?
江观潮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平静道:“我知道了。”
“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宴会厅的灯光已重新亮起,陈小少爷许完愿吹完蜡烛,立马从台上跳了下来。
陈绪文笑着说:“我们在猜你许了什么生日愿望。”
陈皓“啊”了一声,瞥了眼江观潮:“还能许什么愿啊。”
陈绪文道:“还是那个愿望?”
“对啊,反正没实现我就一直许,许到实现为止。”陈皓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挽住了江观潮的胳膊:“快点,江观潮,陪我切蛋糕去。”
每年陈小少爷都会提同样的要求,而在陈家人的注视下,留给江观潮的选项只有同意。
今年也是一样,江观潮一句话没说,陪着陈皓一同走到蛋糕旁。
小少爷拿起蛋糕刀的时候,江观潮忽然道:“那个愿望是什么愿望?”
蛋糕切开,醇厚的甜香弥漫开来,灯光下,白到仿佛会发光的小少爷转过脸,朝他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秘密。”陈皓说。
第4章
生日宴结束,最后一个宾客离场,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
宴会后场,陈皓和人拼酒拼得有点忘我,他酒量本就不怎么样,此时已是烂醉如泥,靠在江观潮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死不松手。陈夫人无奈又宠溺地看着自己这个任性的小儿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看向江观潮:“观潮,今晚就辛苦你照顾皓皓了。”
江观潮还没开口回答,怀中喝得全身热乎乎的小少爷突然发难,仰起头,难受地“啊”了一声,眯起眼看到面前的男人,凑上前就咬了江观潮的下巴一口。
“皓皓!”
陈夫人正想拦,却见陈皓眼睛红红地,哑着声音,有些委屈道:“江观潮……你爸妈怎么今年也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啊……?”
这下不只是陈夫人,连旁边的陈知国和陈绪文脸色也同样变了脸色。
当年江观潮在百般威胁下无奈低头,与父母原先选定的未婚夫解除婚约,娶了陈皓。三年来,风言风语无数,委屈更是受了一大堆。大儿子遇见这种事,做父母的却还无能为力。江父江母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有气的,平日里的商业宴会还会露脸说几句客套话,像这种私人类型的生日宴,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这段婚姻关系里的弯弯绕绕,大家心里都清楚,但现在突然被陈皓明着点出来,一时间几人神情各异,都有些沉默。
江观潮把陈皓往怀里搂了搂,淡淡道:“他们今天临时有事才没来的,我问过了,他们说明天一定会给你补上。”
陈皓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真的吗?”
“真的。”说话间,司机已将车开了过来,江观潮一手抱着陈皓,一手打开车门,把小少爷塞进里面,然后朝司机说了句:“把空调关了,陈少不喜欢暖气。”
“嗯,”半靠半卧在宽敞真皮座椅里的小少爷眼神迷蒙地跟着点头:“我会晕车。”
司机连忙道好,关上空调的开关。江观潮从前座拿了自己的大衣盖到陈皓身上,这才起身,回头,对着已经怔在原地、满脸震惊的陈家人道:“那,伯父、伯母、大哥,我和皓皓就先回去了。”
陈知国和陈绪文不愧是亲生父子,见江观潮转变如此突然,再加上此前那则鉴定报告,立马觉得江观潮是在憋什么坏心。毕竟陈皓是陈家亲生儿子的时候,江观潮都冷冰冰的,现在陈皓被发现不是亲生孩子,江观潮的态度反而变好了?这明摆着是有问题嘛!
陈知国轻咳一声:“观潮啊,最近你们公司那个项目,对面的傅总是我老战友,改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一句话中连敲带打,红枣大棒全给上了。江观潮神情没什么变化,只看了眼面前的中年男人,突然反手关上了车门,将陈皓一个人关在了车里。
陈知国一怔,皱起眉还没开口,便听江观潮道:“陈皓不是你们家的亲生儿子。”
陈知国冷下了脸:“这件事,绪文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
“那个亲生的孩子,你们准备怎么办?”江观潮道。
“我们还在循着医院给的线索找。”说起自己那个二十多年前遗落在外的亲生孩子,陈夫人的脸色白了几分,搂紧了丈夫的胳膊:“我们会尽可能弥补他,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他的家人,当然,皓皓也一样。”
江观潮道:“那如果要让你们在陈皓和那个亲生孩子之间选一个呢?”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欠揍,陈家夫妇不由面露愠色,连一向笑眯眯的陈绪文也沉下了脸:“江观潮,你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你们最好仔细想想。”江观潮却无视了他们的怒火,语气平静:“还记得三年前被你们家逼走的、我的前未婚夫么?如果医院那边找不到线索,不如去查查他。”
扔下这句话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刚坐定身子,一具带着酒气的温热身体就软绵绵地贴了过来:“唔……江观潮……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我怎么找不到你……”
“哪儿都没去。”江观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小少爷推开,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可以开车了,回碧翠华庭。”
后面那句话,是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说的。车子很快发动,车窗外,被路灯车灯和霓虹灯映得五光十色的城市不断向后退去,紧闭的车窗隔开了外界的喧嚣,车内只有音响里的轻音乐在柔柔地回响。
江观潮看着窗外,良久,向后一靠,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时隔四年回国,本就有一大堆需要处理的事情,陈皓出车祸的消息,被他家里人瞒住,没有告诉他,说是怕让他烦心。
等江观潮终于知道这件事,陈皓已经躺进了冰冷的墓园。
他闭上眼,想起了那场潮湿冰冷的雨,想起那颜色深沉仿佛蒙着灰的松树林,想起灵堂里的香灰气味,想起被黄白菊花围绕着的、在黑白照片上肆意大笑的陈皓。
前世,他并不知道陈家人对陈皓的安排,也懒得去打听或好奇,只是把鉴定报告发了过去,再收到消息,已经是那名真少爷的接风宴上,陈小少爷被揭露了养子的身份,并被迅速地收回了大部分特权,从被众星捧月的存在,沦落为众人嘲笑的对象。
而他也是落井下石者的其中一员。
那时的江观潮看着笑容勉强、落魄失意的陈皓,只觉得这是对方应得的报应。若他此前行事不那么嚣张,又怎会有如此惨淡的现状。
股份和房产的转让协议,陈皓签得十分干脆,于是江观潮以为,他们的离婚协议书,也能得到同样的对待。
可陈皓却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恶狠狠地告诉他:“准备和我离婚去娶你那个青梅竹马?呸!只要我活着,你想都别想。”
小少爷言出必行,直到他死,那份离婚协议上,也只有江观潮一个人的名字。
江观潮讨厌陈皓,却不代表他喜欢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他天生性格冷淡,不爱交友,朋友圈子很小很小。但身为长子,他早早就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怎样的责任,大学专业是管理系,空余时间也都献给了公司业务上的学习,没有个人爱好,没有自己的喜欢。
朋友戏称他是“机器人”,江观潮从某方面来说,也认同这个外号。他不觉得这样的自己会喜欢上谁,于是父母告诉他,希望他和母亲朋友的那个养子订婚时,他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
反正是要结婚的,和谁不是结?
好吧,这样的想法,消失在他和陈皓结婚以后。江观潮数次觉得自己和一条狗结婚都比和陈皓结婚好。
他不知道陈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他离婚是为了娶其他人。实话说,这段婚姻已经让江观潮只想孤独终老了。至于那个前未婚夫,他早就连名字都不记得,只能模糊想起对方是个体弱多病、很容易害羞的男孩子。
如今回想……
陈家人奇怪的举动,陈皓疑神疑鬼的行为,或许问题就出在被认回家的那个养子身上。
所以江观潮刚刚才会说那些很欠揍的话,以提醒陈家人。
至于提醒的效果如何,那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亲生骨肉重要还是从小养到大的养子重要,陈家人心里自有一杆秤。
这杆秤前世偏向了亲骨肉,如果这一世也是同样的结果……
江观潮正心不在焉地想着,怀里满身酒气的小少爷突然动了动,有些难受地哼了几声。
思绪回笼,他睁开眼,低头。
陈皓哼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完整的字:“难受……”
江观潮道:“想吐?”
陈皓道:“头疼。”说着,把脸靠在江观潮颈窝里,似乎在吸他身上的味道,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江观潮。”
“嗯?”
“江观潮。”
“怎么了。”
“江观潮。”
江观潮不理他了,陈皓才露出有点迷糊的笑来:“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啊?……说!是不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全都!”他挥了下手,啪地打在前排座椅上:“全都拿来给你!”
江观潮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我朝你要过什么吗?”
陈皓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这个摇头的动作显然加重了他的头疼,小少爷捂住脑门,神情沮丧:“我知道,你讨厌我,不想要我的东西。”
江观潮眉头微微挑了挑。
前世陈皓不是没有喝醉过,但江观潮最讨厌醉鬼,陈皓清醒的时候,他都懒得开口说话,陈皓喝醉了,他更不可能拿出耐心来陪。
于是结婚三年,江观潮还是头一回知道,喝醉了的陈小少爷如此心直口快,想什么就说什么。
他道:“知道我讨厌你,还总往我身边凑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陈皓攥住他的衣服,喝醉后雾蒙蒙水润润的眼神满是委屈,瞪着江观潮:“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唔……”
江观潮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第5章
车子停进车库,司机忙不迭地下车,跑去庭院抽烟透气。而后座,陈皓跨坐在江观潮的腿上,身体无力地靠在男人怀里,被吻得双颊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沾在纤长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小少爷眯着眼,软绵绵地说:“之前求你碰我你都不碰,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江观潮问:“你不喜欢?”
“喜欢。”小少爷舔了舔江观潮的唇瓣,桃花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渴望:“今天和我做,好不好?”
江观潮沉默了下,没有同意,却也没有拒绝。
他又不是真的机器人,他也是有欲望的。这三年里,陈皓的确强迫他做了许多他不愿做的事,唯独没对江观潮用过药。因为关键时刻起不来这种事,从没出现在他们之间过。
江观潮曾拒绝承认,现在却已经认清,无论情感如何,身体上,他是对陈皓有感觉的。
更别说现在他对陈皓,已不再是纯粹的厌恶。
江观潮的不拒绝,在陈皓这里已和主动索取没有任何区别。小少爷立马表演了什么叫“给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伸胳膊闹着要江观潮抱自己回家,还要他帮自己洗澡。
“快点儿呀!”醉醺醺的小少爷倚在后座,朝已经站在车外的男人张着手臂,催促着。见江观潮迟迟没有动作,竟然直接脱了西装外套,蹬掉皮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江观潮一怔,皱眉大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动作:“你做什么?”
“脱衣服。”陈皓给了他一个“你是笨蛋吗”的眼神,“你难道不知道,洗澡和上床都是要脱衣服的?”
江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