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涯
“你这个狼一样的崽子,你疯了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从她嘴里最后涌出的是家长的愤怒:“逼着你的血亲自相残杀我看你该下地狱去!”
师酌光对这样的反应毫不意外。
从某方面来说,没有出生在驱鬼师世家的江见白和师家这个古老的家族有着同样的糟粕,那就是剩下孩子后,她就是赋予了这个孩子生命的永恒的债主和所有人。
师酌光甚至有点理解自己母亲的想法。就像要是凶宅那台手机突然跳起来打了他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求手机别打他,而是直接扔掉手机。
所以他耐心地坐在桌子上,等待着母亲的后话。
“你这头养不熟的狼崽子!我生了你!还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妈妈吗!”江见白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当初你生下就是个废物,要不是我坚持要留下你,你刚出生就该被掐死!你的命是我给你的!”
“妈妈,”江见白的声音消散后,师酌光平静地说道:“杀人是犯法的。”
江见白愣住了。
第300章 第300章
“贱人!”师湛发起的换牌申请最后被江见白拒绝了。
他愤怒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鬼力塑造出的墙壁纹丝不动,疼得只有他自己的手而已。
师湛站在原地,握着自己疼起来的右手,沉默地思考着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然而他手里面什么攻击类的牌都没有, 思来想去也只有抽卡这一条路了。
可还能抽出什么来?
一厢情愿的计划没有得到配合, 师湛嘴上脏话像是爆发的火山一样喷薄,既骂江见白,当然也骂让他沦落到现在的师酌光,还有锒铛入狱闯出弥天大祸的师葆光。
“遇上这些丧门星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师湛咬牙抽出了一张卡, 翻过来,是一章密道的碎片:“艹, 和那对母子一样克老子。”
师湛愤怒地把牌摔在了地上。
“他抽到一张密道牌。”师酌光确认自己的父亲抽完牌后, 扭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你要怎么办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见白歇斯底里道。她的眼睛通红,在她拒绝了丈夫的换牌后她就嚎啕大哭过一轮了。
这还是师酌光第一次看到自己矜持。体面的母亲像任何一个她平日里唾弃的乡村野妇一样, 一会儿骂老公,一会儿骂儿子, 废物的爹, 不孝的儿, 破碎的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通过这样狼狈的哭嚎想要得到什么,只是她在眼泪流淌的间隙看向平静注视她的儿子, 恍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的师酌光也是这么哭的。
好烦。
厌恶感油然而生,让她停止了哭泣。
可我和他不一样啊,他在师家什么都有了,他是师家的大少爷, 我是这个家可怜的外人,到现在自己生的儿子还要来欺负我。
江见白悲从中来, 眼泪再一次汩汩流出。
“我送你一张牌。”师酌光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平静地说道。
“什么牌?”江见白冷笑了一声:“你能放我离开这里?”
师酌光笑笑,翻手递出了一张卡牌:“送你的,你还有行动的机会。”
江见白迟疑了。她觉得自己该打掉儿子递来的那恶心的牌,但是另一种情感操控着她,伸手拿过了那张卡牌。
是最后一张密道牌。
江见白愣住了。
加上这一张,她手里已经有四张密道牌了,剩下两张,都在师湛手里。
集齐密道牌就可以套出这个鬼地方了。
可是换牌需要两回合才能把密道牌都换到自己手里,逃出升天。
想到这里,江见白的手开始颤抖,她摸向了她唯一的杀人牌。
换牌需要两回合,杀掉师湛现在就可以。
江见白抬头看向师酌光的方向,似乎在下意识寻求他的确定,但那张书桌上,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了人影。
因为师酌光挺忙的。
爸爸要死了,总得过去看一眼。
师湛被关在了主人房的露台里,房门紧闭,但是站在卧室里,能听到师湛雄浑有力的咒骂声。
师酌光伸手搭在露台门上,那扇被封死的倏然打开,让惊恐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师湛与师酌光四目相对。
师湛愣了一下,接着反应了过来,疾步冲出了露台,伸手就要去抓师酌光的衣领,被他躲开了。
“别逼我动手。”师酌光轻飘飘地说道。
还想继续上手的师湛被这句话按住了,他愤恨地盯着师酌光,脚却被钉在了原地,没有再上前一步。
但是师湛的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
被自己的儿子玩弄在股掌之中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师湛开始愤怒地咆哮:“不孝子,你现在满意了?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师酌光有点烦。
他其实早有预料他爸会说这种老掉牙的废话,但是听他当面讲述养育自己的功劳的时候,师酌光仍然无可抑制地感到一阵恶心。
其实他可以不来见师湛的,但考虑到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而师酌光心中总有一根无法拔除的尖刺,催促着他来见父亲一面。
“我来是有事想问你。”师酌光两手抱臂,靠在落地钟柜旁,没有接他的话,直接地说道。
“想问什么?”师湛恶狠狠地盯着师酌光,似乎想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或者说任何一丝忤逆父母的愧疚和不忍。
当然什么也没有。
师酌光的表情如同平静的水面,一如以往二十七年一样。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把整个家族搅得鸡犬不宁就是你想要的吗?”师湛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继续不管不顾地指责起来:“把父母变成家里的罪人,你不觉得羞愧吗!”
“给我起名师酌光你会觉得羞愧吗?”师酌光突兀地问道。
“啊?”师湛愣住了。
“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来,此之谓葆光。”师酌光淡淡地问道:“师葆光不是我出生前,你想好的名字吗?”
作为被预言了可以救世的珍贵胚胎,师湛在江见白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认真规划尊贵的长子长孙的一切。
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师家的长子,但这不重要,他的长子会用着他取的名字长大,所有人都会敬仰着他生出的儿子,由他创造出来的完美的继承人。
这种狂热从还没有诞生的胚胎为圆点,延展到了每一个角落里,最好的食品、最好的用具,最好的佣人,当然还有最好的名字。
师天均的名字取自《庄子》,师湛便也从《庄子》里翻出了葆光这个名字,内蕴无穷,用之不竭,光而不耀,和光同尘,他的儿子,就该有这样的名字。
然而他的长子竟然是个废物。
看着灵力强悍的次子,师湛便舍不得把葆光给长子用了。
彼时师葆光的诞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师湛自然没有精力,或者说没有心思去给大儿子起一个名字,既然葆光前面还有一段话,就从里面取了个动词称作师酌光,如此哥哥的名字在前,弟弟的名字在后,也算长幼有序,让人挑不出错来。
当然了,在后来师酌光漫长的扮演葆光的时间里,师湛夫妻虽然漠视他,但也没有无料到没事专门去跟师酌光说,你是个动词。
但是架不住师家是个大家族,亲戚多,工作人员也多,豪门恩怨谁也想说两句,尤其按理来说,师酌光此时应该流放在山上的道场里,说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
七嘴八舌,安静地生活在老宅里的师酌光,也就慢慢知道了所有的故事。
那我是谁?
八岁的师酌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是真的师葆光?还是假的师葆光?
师酌光又是谁?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我是谁的问题伴随着师酌光长大,以至于面对回来的师葆光时,第一时间涌上来的,还是一阵不真实的恍惚。
不过那时候已经十分虚弱的师酌光没有力气再去琢磨那转瞬即逝的失真感,他大多数的时间都留给了忍受痛苦和等待死亡里。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师酌光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发现他来之前可能专门去剪了头发,不由笑了一下:“我谈了个男朋友。”
师湛:……
什么玩意儿?
信息太过炸裂,师湛直接跳过了生气的环节,死机了。
“以前在老家时坐井观天,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还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师酌光没等师湛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出来后见得多了,倒是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师湛麻木地问道。
师酌光微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和我妈,真不是人啊。”
“放肆!”师湛一瞬间气冲天灵盖,被儿子是同性恋震慑到宕机的脑子都重启了,放声大骂道。
师酌光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那当然安静不了了。
师湛简直想跳起来骂师酌光这个不孝子。
但是师酌光的手势也不是比给他的,早在旁边跃跃欲试的鬼蛇接到指令后,直接弹射而出,轻车熟路地将师湛五花大绑起来,但是它不想用自己的尾巴给师湛堵嘴,所以晓星同学选择师湛一说话就用尾巴抽他,达到了闭嘴的效果。
师酌光:……
“现在我们可以安静地谈一谈了。”师酌光说话的时候房间里不时传来尾巴邦邦打人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地问道:“这么多年,你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你就想问这个?”师湛气笑了:“愧疚?我就该愧疚生出你这个东西来!你翅膀硬了,敢回来质疑我?没有我,你该死在山里面!没有我给你的身份!你能有今天?”
巨大的咆哮声在卧室内回荡,鬼蛇两只豆豆眼紧紧盯着师酌光,意思是这么放肆了真的不用掌嘴吗?
“谢谢你的坦诚。”师酌光却笑了。
妈耶,我爸疯了。
鬼蛇大受震撼。
“你这样我省了很多麻烦。”师酌光轻描淡写道。
几秒后,父子间凭空出现了新的字幕。
【公告,玩家使用道具卡牌,见血封喉的毒药对师湛造成一次伤害,玩家师湛即将死亡。】
一瞬间师湛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爸爸,”师酌光抬手,亮出了一张卡牌,道:“我这里有一张杀人卡,父子一场,我可以最后额外给你一次机会。”
师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