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涯
“你不是这里的工人,你是谁?”原野一手背在身后蓄力,警惕地问道。
第一次幻境把他送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家的规矩多得能把他埋了,干活的工人们估计怕惹事,都不会主动说话。
他一路问过来,看其中几个人的反应,应该是知道位置的,但怕麻烦,都说不知道。
这个人愿意理会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儿也就算了,甚至还进一步跟他搭话,行为举止都不像来这里挣工资的普通工人。
“哈哈哈哈,”男人笑了起来:“小葆光挺聪明。”
原野没接话,打量着男人。
男人看不出年龄,但应该在三十岁以上了,寸头,留着一脸络腮胡,不算很高,一米七左右,比起个子更显眼的是他的宽度,是一个非常宽阔的男人,现在的师酌光应该还小,抬头看着男人就好像看着一堵墙一样。
“你估计是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奶奶的外甥的儿子,你该叫我哥的,”男人笑道:“你一岁生日抓周我还来过。”
一段话全是伦理知识点,让直系亲属都没有的原野直接死机了。
“你为什么假装花匠?”原野干脆问道。
“不是假装,”男人好脾气地说道:“我有事来找姨奶奶,暂时住在你家,就在这个园子旁边,我不能出去,闲着没事过来帮忙。”
原野不置可否地问道:“你叫什么?”
男人答道:“沈厚坤。怕我拐你走吗?”
男人和他的对答很流畅,不像是临时现编的瞎话,原野虽然还有些疑虑,不过这终归是幻境,师酌光能活到现在,说明没被这个沈厚坤拐走,也就不需要刨根问底了。
“抱歉,哥你带我过去吧。”原野能屈能伸,满脸乖巧道。
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带着原野穿过了小花园的月亮门,往东边走去。
“你怎么叫你爷爷也叫会长啊?”男人走在前面,问道。
会长是师湛的爸爸?
原野暗中记了一下亲属关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也是驱鬼师吗?”
原野不像师酌光能看得到灵力,但跟着男人一路走过来,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似乎涌动着某种充沛的力量。
“不能算是,”男人的声音很宽厚,让人忍不住想信赖:“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贪功冒进出了点事,现在不能出手驱鬼了。过来找你爷爷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有解决的办法。”
原野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沈厚坤给他的感觉很奇妙。原野和他说话时便生出了一种直觉,眼前这个人可以解答他的疑惑。但同时,他又让原野不安心。
“那我爷爷找到解决办法了吗?”原野慢吞吞地说道。
“不知道,还在想办法。”男人呵呵一笑:“这时候不叫会长了?”
真是敏锐。
原野云淡风轻道:“之前是怕工人不知道我找谁,你知道就不用担心了。”
男人大笑了起来。
“你知道怎么解幻境里的幻境吗?”原野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他既不知道师酌光的会长爷爷有多大本事,又是个玄学文盲,这种情况,多问几份参考答案交叉参考比较保险。
“看书看到的?”沈厚坤笑温道。
“对。”原野胡乱应付道:“书里说是很少见的情况,我看说是两个朋友一起进入了幻境,其中一个在幻境里又陷入新的幻境,外面的人找到了入口,但顺着入口进去,却没有找到他的朋友。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男人突然看了他一眼。
原野不由停住了脚步。
这家伙……是不是敏锐过头了。
原野看向沈厚坤的眼中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男人有一次发出来爽朗的笑声:“你该学过的,是不是没好好复习忘记了?”
原野:……
是因为这件事才笑的吗?
原野板着脸:“是的,我忘了,你不要说出去。”
“小孩子还挺要脸。”男人笑出了声,继续往前走着:“双层幻境稳定后只能容纳一个人,外面的人怎么进去?不过是在自己的幻想里打转罢了。如果一开始两层幻境之前没有链接,只能靠里面的人自己破开幻境里了。”
“但是我听说在里面的人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怎么才能让他清醒过来?”原野跟在他后面追问道。
男人突然不说话了,一脸的神秘:“小朋友,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原野:……
“我可以在爷爷面前夸你。”原野随意许出空头支票:“还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
“你都不知道你爷爷住在哪里,你们根本不熟吧。”男人冷酷指出问题。
原野:……
“哥哥,求求你告诉我吧。”原野顶着师酌光的脸开始卖萌。
沈厚坤:……
“你和你爸真不一样,”男人哭笑不得道:“再做一遍进入幻境的仪式,投入祭品,重新打开通道,可以让里面的人恢复一些意识,但能恢复多少谁也说不准。好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去跟你爷爷说我好话吧。”
男人停下脚步,一座气派的古代建筑出现在原野面前。沈厚坤伸出一手,向前推了原野一把。
原野顺势进了院内,惊飞了无数饱食的胖麻雀,一阵振翅声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干瘦老者听到声音,从旁边的厢房推门出来,径直走向原野,问道:“您是来见会长的吗?先生没跟您来?”
原野张口就来:“他没时间,让哥哥跟我来了。”
原野说完回头,已经看不到沈厚坤的身影了。
第206章 第206章
原野从幻境里出来后, 花了点时间才适应了眼前漆黑一片的世界。
“谢谢你拉我出来,你真是太厉害了。”原野骑在鬼蛇背上,摸着它的头说道。
鬼蛇回以一个昂扬的抬头,表达这是自己应得的表扬。
原野在进入那个看起来就十分诡异的入口前就和鬼蛇商量好了, 如果发现不对, 要立刻把他拽出来, 要是进去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就过十分钟再把他拉出来。
虽然不知道一只蛇和一个古代人是怎么衡量出十分钟的,但最终值得信赖的鬼蛇还是把他从幻境里拉了出来。
“十分钟发生了好多事情。”原野情不自禁地跟鬼蛇说道:“我回到师酌光小时候了,就是没见到你。”
但是成功见到了师酌光的会长爷爷。
好消息是他说的话和那个神秘大叔说的几乎没有差别, 所以重新做一次祭祀仪式来唤醒师酌光的计划是可行的。
坏消息是原野只是进去了十分钟,就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 难以想象师酌光困在幻境里有多久了, 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都有可能。
时不我待,原野扭头, 让那个一直坐在蛇背上奋笔疾书的下雨别写了,抓紧自己, 同时疑惑道:“你能看见?”
“我盲写。”下雨骄傲地说道:“等出去再整理。”
“好吧, ”原野是一个擅长鼓励教育的小队长:“你一定会写出非常厉害的笔记的。不过现在把你的笔记先收起来, 免得一会儿丢了。”
被夸的下雨依言照做,鬼蛇也按照原野的要求升到了半空。
“你要做什么能提前交流一下吗?”下雨紧张地问道。
“我在幻境里学到的知识, ”原野两手拢在一起,酝酿着一颗光球:“有些东西必须有光才可以看到,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下雨惊慌地问道。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我那,原野已经将掌心酝酿的闪电抛向了头顶上方。
刹那间漆黑的房间里被闪电劈出一线光亮。
第一道闪电。
棺椁里躺着的尸体在白光下变作一团头发, 交织成一团的头发在黄金冠冕和祭司袍的约束下拼合成了一个人形的形状。
白光划破空气,人形的头发在光线的引召下蠕动着, 想要从永恒的黑暗中探出触手触摸光亮。
电光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道闪电。
棺椁下的麦粒变成无声啼哭的婴儿,他们张大了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婴儿在骤然亮起的白光下向上攀爬,爬向棺椁,掉进被剖开的腹部。
第三道闪电。
墓室的墙壁上显露出刚才原野看不清楚的壁画。
壁画的开始,祭司捧起出生的婴儿,第二幅图,婴儿被盛放在餐盘里,金制的矮桌上还有各式人做的菜肴,盛大的宴飨只供奉给中间一团被黄金做的冠冕与衣服拘束成人形的头发。再一幅图,祭司与头发的身形重合,祭司从后环抱着人形的头发,重叠的身影在腹部终结,变作不可见的黑暗。
电光逐渐消退,黑暗卷土重来,在转瞬即逝的残光里,原野看到壁画里的祭司对他露出笑容,
伸手探向腹部浓黑的颜色里,他投入黑暗,被吞食的婴儿在黑暗里探出手来。
晷国的男女在这刹那从黑暗里出生,变作餐盘里的残肢,最后归于黑暗。
一瞬间光明光灭,无数的人类出生又死去。
直到所有的电光消弭,尸体变回尸体,婴儿落在地上变回麦粒,壁画隐没在暗处,万物归于寂静。
黑暗里,流光一样闪过的生死消失不见,小小的墓室里,只有原野的呼吸声,还有下雨奋笔疾书的声音。
是的,下雨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不顾原野的劝阻,当场拿出笔记本奋笔疾书。
至于原野。
原野想看心理医生。
这里的壁画和原野在黄金宫室内看到的浮雕展现的场景相差不大,所谓的祭祀仪式大概就是图里所展示的那样,但是问题来了,从哪里找到一个婴儿。
而且就算有婴儿,原野也不可能真得搞什么邪恶祭祀来把一个小婴儿献祭掉。
身后下雨还在摸黑奋笔疾书,被这里的文明深深伤害的原野都想告诉他别记了,这里都是个幻象了,你都不一定是真的。
原野突然愣住了。
真的需要婴儿吗?
这里或许是幻境,但是王璇玑可是在现实世界操控幻境的。
现实世界搞一个婴儿来祭祀是犯法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