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还送
第55章
秦暮修的话当然没得到任何回答, 因为宋远慰此刻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一片混沌。
起初宋远慰只是觉得心脏有些刺痛，但喝了秦暮修的血之后的确好了些。
再后来他原本还在担心秦暮修能不能逃出去，但看着秦暮修打架, 宋远慰的意识却越来越昏沉, 到最后,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闭上眼的了。
好长一段时间内，宋远慰都感觉自己仿佛飘在半空中一样，除了仍在跳动的心脏外，整个身体都没有任何实感。
那颗蓬勃跳动着的心脏仿佛是宋远慰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拽着他轻飘飘的身子，让他不至于飞得太远。
脑海里似乎有很多画面闪过, 杂乱又无序。
忽然间, 宋远慰好像被其中一个画面抓住, 随后便狠狠坠入其间！
下坠感来的太过真实, 宋远慰想要惊呼一声, 可所有声音却都憋在喉咙里, 不能泄出分毫。
再睁眼, 宋远慰却看见一双沾满鲜血的手。
这是……什么东西？
宋远慰正疑惑着, 视线却不由得朝上看去, 却发现对面躺着一具尸体。
那人死状极为惨烈，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四肢早就不见踪影, 只剩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和里面依稀可见的碎肉。
视线还在不受控制地朝前看去, 宋远慰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对面躺着的那个人, 有着一双金黄色的瞳孔！
而那人的脑袋，正靠在一双跪着弯曲着的腿上，那双腿的主人是一具已经流干了血, 没有头颅的尸体，尸体的腰侧，别着一把银白色的枪，十分抢眼。
那把枪看起来有些特殊，不像是这个世界里最常见的那种手枪的，或许是因为它的主人把它保护的很好，那银白色的枪身竟然没有粘到一点血污。
宋远慰不敢去想那带着金黄色瞳孔的人是谁，更不敢去看不远处的地上，那颗脑袋是谁的，因为他的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但偏偏，他的视线就是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滚落的那颗头颅看去。
那是一张略带着些婴儿肥的脸，虽然沾了血污，但宋远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陈安！
心跳猛地停滞一瞬，宋远慰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喉头泛起一阵苦涩，视线却继续不受控制地朝着不远处看去。
无边的荒漠上，躺着成千上万的尸体，有的是异化体，有的是人类，鲜血渗入沙土，汇成一道细流，缓缓流淌向远方。
突然间，宋远慰感觉自己的身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不，那不是他的身子，是——秦暮修！
因为宋远慰又在脑海里听见了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宿主……”
“这就是你说的，被我卷进来的人，终将会被抹杀吗？”秦暮修的声音僵硬地了无生气，就好像是从一具尸体里发出的一样。
“我……”不知是不是错觉，系统那道冰冷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对不起，但这就是他们的结局，我无法改变，您强行和他们建立的联系，也该由您亲自斩断，这符合基本逻辑。”
“那我呢。”秦暮修问，“我的结局又是什么？我会比他们死的还惨吗？你可以对他们的死无动于衷，那我呢？哪怕我死了，你都无所谓吗？”
秦暮修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时候几度哽咽，但他还是强撑着问出来了。
系统没有给出答案，但……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宋远慰察觉到秦暮修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自嘲地笑了一声，可喉咙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宿主，您的死亡是既定的结局，我的职责就是引导您走向死亡。”
系统的话仿佛一把带着倒刺的剑，狠狠插进了秦暮修的胸膛里，刺得他千疮百孔。
“那你一开始就该对我不管不顾，看着我去死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在秦家的时候要那么对我？那时候可怜迁就，难道都是为了让我顺利活下来，然后在这里受尽折磨吗？”
“你好狠的心。”这句话，秦暮修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宋远慰听着，心脏都跟着被揪成一团，说不上来的难受和窒息。
可那道冰冷的声音却回答他：“抱歉宿主，我……我无法理解您的心情，但系统显示您此时的情绪异常波动，监测结果显示您应该是在愤怒，提供的结局方案有……”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秦暮修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无法理解……好一个无法理解……呵……”
秦暮修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他说：“我不该奢望你能理解的，以前我和你说痛，你总说那是人类才会有的感觉，你无法体会，但你会给我讲个很难听很难听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我还是笑，因为不笑的话，你下次就不会给我讲了。”
“你总是那么自私，那么小气，多一点都不肯给。”
“我恨你，恨死你了……”
秦暮修的声音淡淡地，说到最后已经听不出情绪了。
但最后这句我恨你，却听得宋远慰眼眶一酸。
“我……”那系统的声音有些犹豫，它好像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它无法感知人类的情绪，更无从得知秦暮修此刻说的‘恨’和之前的‘开心’或者‘痛’又或者‘喜欢’有什么区别。
“您希望我怎么做？我实在无法理解。”系统似乎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挣扎，不知是不是错觉，宋远慰竟然能听出这句话背后的迷茫和无措。
但系统刚说完这句话，秦暮修脑海里却响起了一阵如同电流一般的沙沙声。
起初并不大，但到了后面却吵得人耳根生疼。
宋远慰能够确定这声音就是来自秦暮修脑袋里的，但秦暮修却好像没听见一般。
那电流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直到最后竟然变得尖锐起来，刺痛着宋远慰的神经，让他头疼欲裂。
宋远慰能感受到秦暮修张了张嘴，说了什么，但他拼尽全力却无法听清。
可系统的回答，宋远慰却听见了，它说：“我永远无法回应你，因为我没有处理这种情感的算法。”
听完这句，宋远慰的意识突然开始模糊，一股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他知道自己即将从这个场景脱离出去。
偏偏在这时候，秦暮修开了口，他说：“如果……”
后面的话，宋远慰还没来得及听见，就被硬生生从这个场景拽了出去。
宋远慰又回到了那片虚空之中，但这次，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从遥远到清晰，又渐渐变得熟悉。
突然间，宋远慰睁开眼来，正对上镜子中那双熟悉的眼睛！
“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这里没人，出来。”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但宋远慰刚回来，意识还有些不清醒，秦暮修的话传进耳朵里，脑子却没及时给出反馈。
“我在和你说话，回答我。”秦暮修放冷了语调，显得有些吓人，宋远慰这才回过神来。
“喂，哪有你这么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吓死我了。”宋远慰回过神，没忍住抱怨了一声。
秦暮修听见他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些许。
他有些自责地闭了闭眼睛，努力深呼吸两口，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出来，我要确认你的伤好了没。”秦暮修放软了语气。
宋远慰见他这是在淋浴间里，周围只有秦暮修一个人，这才放心溜了出来。
他刚刚看见那些画面过于惊悚，宋远慰觉得自己现在急需物理意义上的脚踏实地才能消除掉心里那些残余的恐惧。
不成想他人刚出来，就被秦暮修拽着压在洗手台上。
秦暮修把人拉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的身体没有什么毒发的征兆，随后才把手掌按在宋远慰胸口上。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就被宋远慰拍开的，但秦暮修还是感受到了那颗蓬勃跳动着的心脏。
“很痒啊，别搞。”宋远慰十分别扭地说道，虽然俩人都是男的，他也摸过秦暮修的胸肌，但……一想到自己干巴巴的身材，宋远慰还是会有一些莫名被比下去的羞耻感。
秦暮修显然没察觉到宋远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暗戳戳地比较两人的身材，他只关心宋远慰现在还难不难受。
“还难受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秦暮修皱着眉头，十分认真地问他。
宋远慰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从脚趾头到头发丝的各个器官，确保它们都没有任何问题，才缓缓点了点头。
秦暮修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但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两下，“我说，你的血怎么还有这种功效？还有点香香的，那些异化体总追着你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秦暮修：……
“不过那粉末到底是什么，吸进鼻子里那一下好像确实有点难受，喝了你的血才好了些，要不下次你抽一管给我留着？”
宋远慰说得一脸认真，秦暮修却没回他的话。
淋浴间的空间实在不怎么大，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略显拥挤，因此宋远慰只能被困在秦暮修的胸膛和洗手台之间。
他有些活动不开，于是只好抬手推了推秦暮修的肩膀，“退后点，怪挤的。”
秦暮修依言往后退了些，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并没有隔开很远，毕竟淋浴间就这么点位置。
“今天……”宋远慰想起晚上遇到的事情，有些犹豫的抬头看向秦暮修。
秦暮修一挑眉，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今天晚上你总看那块石头，后来那些异化体也是从那块石头后面钻出来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宋远慰问。
秦暮修的眼神闪烁几下，倒是没瞒着宋远慰。
“是。”他回答。
“……那这次也是做梦梦见的？”
秦暮修不置可否，视线落在宋远慰的唇瓣上几秒，很快又撤开。
“那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些什么？”宋远慰说完，抬头去看秦暮修。
后者却故意移开视线不和宋远慰有任何眼神交流。
宋远慰又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秦暮修双手沾满鲜血，对面是蝰蛇和陈安的尸体。
还有那个系统说的话……什么叫强行建立的联系也该由他亲手斩断？
难不成蝰蛇和陈安的死还和秦暮修有什么关系？
宋远慰不敢深想，总觉得秦暮修不像是那种会对朋友下手的人。
但宋远慰明明记得，他刚刚看见的画面里，陈安和蝰蛇死的地方很像巡防点附近，但那俩现在还好好地待在基地呢，怎么会突然过来巡防点这里？
所以……秦暮修知道吗？
又或者说，他在梦里也曾见到过蝰蛇和陈安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