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还送
闻言，秦暮修才掀起眼皮扫了主位上正在侃侃而谈的李弘盛一眼。
“这种会有什么好听的，我上去吐口吐沫都比这有营养，更何况，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死人的话更没必要听了。”
“……”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的？
不过……按照原文的进度来看，李弘盛的确没几天可活了。
文中写的是李弘盛在异化体某次突袭中不幸中弹，捡回一条命也没能活多久，临死之前写下遗嘱传位凌星文。
但其实他写不写这遗嘱也没什么用了，彼时原文里的凌星文已经在军营中站稳脚跟。
凭借凌家的势力和背景，再加上首领独子这一层身份，只要李弘远一嗝屁，凌星文登上首领宝座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前线已经到了不需要凌虞，凌星文也能游刃有余的地步了。
之前干什么都需要询问母亲意见的凌星文现在也长成了镇守一方的将军——连打几场胜仗，凌星文的官职也一升再升，早已不是秦暮修可以比肩的了。
可问题是，原文里异化体一攻打进来，联邦就接收到了消息，各个星球也纷纷响应，凌星文这才得以在各个星球大展拳脚获得群众支持的同时也收获了一堆盟友。
可现在——李弘盛封锁了消息，看样子是要悄悄把异化体给解决掉，凌星文没有走出277星的基础，他的民意又从何而来？
宋远慰想不明白，于是只能借着余光瞥了凌星文一眼。
后者身姿挺拔，一双眼睛沉沉盯着主位上的李弘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看谁？”秦暮修问。
宋远慰被他这话问得猛一愣，然后才回过神来，“没看啊，干嘛这么问？”
“没什么，”秦暮修好心提醒他：“会议结束了。”
“喔……”宋远慰下意识回答道，随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结束了你走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闻言，秦暮修倒是先委屈起来了，“我刚刚说了，你没回我话……”
宋远慰被他这话一噎，瞬间沉默了。
“不过也怪我声音太小了，下次我争取大声点，这样你就不会听不见了。”秦暮修立马自我反思。
“……”
两人闲聊这几句的时间，会议室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秦暮修和坐在他旁边沉思的凌星文以及——不管凌星文在哪都会缠着他的宴观鸣。
转头看了两人一眼，秦暮修才想起来要离开，起身的瞬间秦暮修的脑袋晕了一瞬，晃了晃才勉强保持清醒，难不成是上次释放信息素的后遗症？秦暮修想。
缓过劲来，刚要离开却听见凌星文喊他。
秦暮修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忙吗，不忙的话等会儿一起吃饭？”凌星文道。
秦暮修隐约看出凌星文有话想和他说，于是抬头看了眼他身后的宴观鸣。
“看他干嘛？”
“看我干嘛？”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秦暮修一耸肩，有些无奈道：“没什么，走吧。”
飞船上有给士兵们做饭的食堂，但有凌星文在，秦暮修自然不用去和别人挤食堂。
三人就餐的地方是个小房间，没什么环境可言，贵在安静。
落座，凌星文便直入主题了，“你们不觉得昨天在那场胜仗赢得蹊跷吗？”
闻言，秦暮修和宴观鸣都没表现得太惊讶。
无他，李弘盛的人简直是演都不演了，只要是被他们子弹打中的异化体，就断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跟中了毒一样，一沾就死。
虽然这次攻防大获全胜，但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知道这场仗打得实在蹊跷。
更何近期277星的事情联邦那边已经有了风声，一些有影响力的媒体纷纷发函给政府，表示想了解277星目前的情况。
起初被李弘盛封锁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走漏出去，不少政府高官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李弘盛。
就连发给凌虞的邮件都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纸包不住火，再这么下去，277的事情肯定会被人知道，到那时候只要有心人深入调查一下，恐怕李弘盛做的那些事就会公之于众。
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又会引起一阵恐慌，说不定这边的仗还没打完，联邦内部先稳不住了。
毕竟异化体的事情如同一根卡在联邦咽喉上的鱼刺，多年来联邦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要是让民众知道这根刺现在想要戳破喉管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根据这几天对李弘盛的观察，几人也隐约发现，他似乎一意孤行地要在某些事情被戳破之前彻底解决异化体们。
因为李弘盛在打仗的同时，还做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他签署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对277星异化体管理的新法案。
法案的内容也是无比奇葩简而言之，那些异化体想要继续生活在277星，享受联邦给予公民的权利，就必须履行比普通公民更多的义务。
比如税收以及针对异化体们更严苛的法律。
不清楚前线战局的人只会认为对异化体加强管理是对联邦公民负责，可身在前线的几人却从中嗅出了一些危险的味道。
本来异化体就难杀，它们身体素质比人类强悍，除了一些非常手段，普通人类对上异化体只有被压着打的份。
如今法案一颁布，原本就不稳定的277星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外面的都没打完，里面的又造反，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腹背受敌吗？
凌星文之前还不理解李弘盛为什么要做这么疯狂的举动，但昨天那场仗打完，他才恍然大悟——李弘盛这是在逼异化体们反。
它们不反，李弘盛反倒没有理由将它们赶尽杀绝。
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他都没考虑到自己也在前线吗？就没想过真的到了腹背受敌的境界他要如何脱身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
凌星文现在烦的就是这个，凌虞现在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根本没空搭理他，什么事都让他自己拿主意，甚至把她调动军队的权限都向凌星文开放，一副任凭凌星文干什么都听之任之的意思。
现在这情况就相当于前线那么多人的命都掌握在凌星文手上了，逼得他不得不去想这些问题。
现在他实在摸不清李弘盛到底想干什么了，于是只能找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探讨一下。
听完凌星文的话，饭菜也差不多上全了，秦暮修也没客气，拿了筷子先夹了块宋远慰爱吃的小甜品喂进嘴里。
“不是，问你话呢，怎么还吃上了？还有……你倒是给我留一口……”
凌星文话音刚落，盘子里就多了块长相精致的小甜品——宴观鸣给他夹的。
凌星文深深叹了口气，叉起糕点恶狠狠咬了一口。
“其实你也不用太焦虑，”宴观鸣撑着下巴看他吃，“他既然贵为首领，又怎么会不考虑舆论和联邦？要是他真想和异化体们同归于尽，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闻言，秦暮修和凌星文都转头看向宴观鸣。
后者面不改色，继续道：“我要是他，干了那么多脏事，估计我也会想杀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秦暮修没说话，眼神闪烁几下，抬手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凌星文倒是停止了凶狠的进食转头看向宴观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异化体对于联邦的民众来说是敌人，是异类，没有人会在意它们的生死，说不定等把它们全都消灭了，还能顺便名留青史被称作史上最伟大首领什么的。”
“那前线的战士们怎么办？你怎么确定这场仗一定会打赢？要是输了怎么办？现在前线只有凌家的人和李弘盛带来的一支小分队，当年联邦所有士兵倾巢而动都没杀死异化体，如今仅靠这么点人就想取胜吗？”
凌星文言语有些犀利，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于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宴观鸣说了声抱歉。
宴观鸣倒是毫不在意，继续解释道：“凌家掌握着整个联邦近四成的兵力，并且全握在凌上将一手上，站在民众的角度，她是一员猛将，是联邦的功臣，可站在联邦首领的角度呢？”
闻言，凌星文瞳孔猛地一缩。
是了，站在联邦首领的角度，凌虞要么是个听话的工具，要么……就是心怀祸水的蛀虫，尤其凌虞还对当年的事情了如指掌……
所以，腹背受敌之时，正是理所当然牺牲凌家的好机会，即使不能一举消灭也必会让凌家元气大伤。
还未等凌星文想明白，秦暮修却开口打岔：“我看未必。”
于是两人的视线又同时落在他身上。
秦暮修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向凌星文，“至少有一个人他还是会留下的。”
说完，凌星文平展的眉瞬间皱成一个川字。
一顿饭吃到最后，三人各怀心事散场了。
回房间的路上，宋远慰仔细回味了刚刚几人的话，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知道凌星文的结局再来看现在凌星文的挣扎与迷茫，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所以，有办法避免结局的发生吗？”宋远慰张口，问了个让两人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的话题。
秦暮修沉默几秒才开口道：“他是主角，结局早就写好了，在我曾经参与过的轮回中，无论中途发生过什么，主要角色的结局都不会被改变。”
言外之意，凌星文是也只能是下一任联邦首领。
“更何况……”秦暮修补充道“剧情进度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没什么可以改变的了。”
“真的……不能改变了吗？”宋远慰喃喃道。
秦暮修回身关上了房间门，这才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你就把这当成一场游戏，你只是来这里玩了一趟，这里的每个人和你都没什么关系，玩到结局，通关了离开就行，别有太多感情，更别……想着救谁。”
“那你呢？”宋远慰问，“我也该把你当游戏人物吗？你也和我没关系吗？”
秦暮修的身子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开，良久才吐出一句：“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我们当然……没有关系。”
最后四个字，秦暮修几乎是从后喉咙里挤出来的，鬼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的这句话。
“秦暮修，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心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难道只有我喜欢你，我们才能待在彼此身边吗？世间的感情有很多种，为什么非得是这种？”
宋远慰的情绪有些失控，语气重了些，但说完他又后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秦暮修就像一头倔驴，好像不管宋远慰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一样。
“那你还想以什么方式和我待在一起？朋友？还是宿主？你都知道我的心意了，你真能心平气和地把我当朋友看吗？”
秦暮修近乎质问的语气让宋远慰有些愣神。
似乎是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秦暮修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接受不了我，我也不奢望你能和我在一起，但……别做傻事，别为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让自己受伤，我会受不了的……”
秦暮修实在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为自己受苦，而他什么也做不了的情况了。
哪怕不能一辈子在一起，只要知道宋远慰平安，自由就好了，只要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宋远慰之所以是宋远慰就因为他总太心软，从前是，现在也是。
当年秦暮修不懂事，总是缠着那个从出生起就陪着他的系统，企图从他身上多汲取一些温暖，可那些温暖都是有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