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千川
短短一日,许家父子调了个位似的,换成许归然把哭泣的许安安拥入怀中。阿爹竟是早有和离的打算,那前世自己怎么浑然不知,阿爹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许归然拍着怀中人的脊背,眉头紧锁,他鼻间有些发酸,这还是阿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
“阿爹,你莫怕,咱俩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许归然轻声说道,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秦明渊考上秀才,至少还要去府县读个三年的书。不是他想咒秦明渊,是因举人三年一考,秦明渊正好撞上这档口,得等三年才能再考试。
而且当年秦明渊考上了举人,并没去京中会试,可能是没信心吧,许归然猜测着,若是像前世那般,秦明渊成了书塾中的夫子,那就会在府县长居了,也是实现了他少时的一桩心愿。
现在他和阿爹两人一起接席面,若能把名头打出去,能接上有钱人家的席面,那就赚的多了,还能去镇上摆摊卖点吃食,那10年,许归然可是看到可多新鲜吃食了,现在拿出来卖肯定能赚钱,没了许建的拖累,定是能攒到钱的。
然后去府县盘个小铺子,凭着两人的手艺,阿爹娘家又是开过酒楼,虽然不知规模有多大,但也是有经验的,开个食肆铺子应是不成问题。许归然越想越美,为了宽慰许安安,他把这些还是想象的打算都细细说了出来。
许安安哭了一会就冷静下来了,他坐直身抹净眼泪,听到自家哥儿信誓旦旦地说出秦明渊要去府县读书,好笑地说到:“成绩还没出呢,对秦明渊这么有信心呀。”
在孩子面前哭了这么一场,许安安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胡乱瞟着。许归然假装没看见,念念有词地:”阿爹,秦明渊在学业上可聪明了。”小时候阿爷教他认字,秦明渊来找他玩,就这么在窗外听了一会秦明渊就全记住了。
还是他告诉夏阿叔,秦明渊这才开始认字读书,往着科举路走,许归然毫不谦虚地点点头,他是秦明渊科举路上的开路人呢。
“好好,阿爹相信你们。”许安安眼眶还有些红,但神情已恢复往日的模样,他带着答案问道:“然哥儿,你想嫁给秦明渊吗。”在看到许归然点头后,许安安眉眼弯弯地笑了,说道:“夏禾和秦云人好,秦明渊也是我看着长大,你嫁给他阿爹也放心。”
说罢,许安安起身带着许归然往自己屋中去,他从放衣物的柜子里掏出个漆黑的小盒子,盖子一开,许安安把里面的几根发带拿出,手摩挲着盒子往下一按。
盒子底座弹起,下面竟是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装着约莫5两银子,还有一个玉镯,那镯子通体翠绿,无一丝杂质,旁边还有一副圆环形的金黄耳坠。
“这,阿爹,这些是?”许归然满脸惊讶,嘴张的都快能塞下一个鸡蛋,阿爹手里竟有这些东西。
许安安抚摸着盒子里的东西,就是再苦时,他都没舍得动里面的东西,哥儿强压着哀伤,慢慢地说道:“这镯子是在我6岁时,阿娘死前留给我当嫁妆的,现在阿爹传给你。耳坠是我年少时爹给打的首饰,现在应当也值个10多两银子,到时去当铺换成钱给你添到嫁妆里,还有这…”
话说到一半,就被许归然截住了,哥儿声音夹杂着细碎的颤音:“阿爹,那你呢?”许归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阿爹怎把全副身家托付给他了,而且有这副耳坠,阿爹当年应是有钱的,怎么就嫁给许建了。
许归然想到也就问了,他只隐约知道一些当年的事,阿爹不愿多说,许建和许阿奶倒是一直念叨,说当年许安安一身落魄的被许阿爷带回家,身无分文,要不是许阿爷,许安安早饿死在外头了。
这也跟他们说的不一样呀!许归然满脸疑惑,巴巴地看着许安安,等着阿爹为自己解惑。
许安安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从头到尾地说道:“当年,杨洲有外敌来袭,靠海的宁安县最先遭殃,战火愈来愈烈,就要打到阿爹住的江都府,二哥被强制拉去充壮丁,我爹只能带着我往南跑。
“阿爹,二哥是谁呀,前头还有个大的?”许归然仔细听着许安安讲过去的事,莫名出现的称呼让他有些疑惑,更奇怪的是,阿爹提起这人时,脸上神情并不像提起爹娘那般,而是有许归然说不出来的情愫在里头。
许安安低头轻笑一声,都要和离了,然哥儿也这么大了,思及此,哥儿抬起头,轻飘飘的丢了句:“二哥,是我爹给我找的童养夫,是然哥儿你的亲爹。”
啊?!许归然人都呆滞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还没等许归然理清混乱的思绪,许安安又说道:“归然,你不欠许建什么,生和养,他一个都没做过,若是以后他找上门要钱,你别被他蒙骗了。”
“好好。”许归然茫然地点点头,显然还没从前一个消息中回过神,现在不管许安安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好。
显然许安安也看出来了,他轻拍许归然的脸颊,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逃难到此时,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现在想想,你阿爷应该也是因这个才救了我。”说到此,许安安嘲笑一声。
才接着说道:“许建不能人道,许叔想要个孩子能为许建遮掩此事,也想百年后,许建能有人送终,而我又恰好出现了。”话毕,许安安叹了口气。
许归然不解地追问道:“阿爷当时到底做了啥,你怎就甘愿待在这呢。”阿爹有钱有手艺,到底发生了啥,阿爹会欠了许家恩情,在在这操劳多年,许归然眼睛都急红了。
第8章 青鱼村8
许安安五岁时,阿娘肺病犯了,病情来势汹汹,寻遍了杨洲的名医都没能治好。
一年后,阿娘死了,在女人墓碑前,许安安扑进爹爹怀里哭的厉害,许宁绷着一张脸,只沉默地拍着孩子的背。
是在夜里,许安安本就睡的不安稳,又一直听见隐约的压抑哭声,那是他第一次见许宁哭成那般涕泪横流的样子,那夜后,青壮的男人发热不止,足足躺了三天,为了和爱人唯一的孩子又努力振作起来。
”二哥”就是在那年被许宁领回家的,小男孩10岁大,却比6岁的许安安还要瘦小。
男孩家是不知那个地方的村里佃户,因逢旱灾,一路逃难到杨洲的,家人都活活饿死了,只剩他一个,侥幸遇着去施粥的许宁。
见男孩可怜,许宁便把孩子带回了家,想着给许安安做个伴也好。男孩姓沈,也没个正经名字,家里都是按大小叫的,他排行老二,便叫沈二,许安安就叫他二哥。
后来,许安安给男孩起了名字,尚且年少的哥儿笑的灿烂,抓着沈二的手,轻俏地说:“岁岁无虞,长安常安,我叫安安,二哥就叫无虞好了。”
得了新名字的沈无虞露出个傻气的笑,乖乖点头,寸步不离地护着跑去疯玩的许安安,两人一起长大,互生情愫。
许宁本就想给自家哥儿招婿,现下有个知根知底,许安安又喜欢的,男人自是同意的。在许安安十六那年,两人成了亲,许安安去接许宁的班,在酒楼后厨大展身手,沈无虞就在前头镇场,他小时就被许宁送去学武,学成归来只为护的住许安安和许宁。
可才过了一年,“当时有人传来消息,说被拉去充壮丁那一批人都死了,二哥也在其中。”这么多年,这是许安安第一次回忆往事,他声音微颤,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接着往下说:“江都县尸横遍野,为了活命,只能舍下那边的一切。”
二人收拾好东西一路往南逃,许宁本就留着病根,又遭逢巨变,逃难路上得了病,是有钱也找不着大夫,只能撑着继续走,刚走到离青鱼村不远的镇上落脚,许宁便驾鹤西去了,许安安撑着一口气将父亲下葬,处理好后事。
“我当时也不想活了。”许安安平静地说道,他凝望着匣子里的物件,两眼放空犹如一潭死水。
许归然早已泪流满面,他轻声唤道:“阿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失去亲人爱人,孑然一身来到异处,若换作是他,许归然抿了抿唇,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一双略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擦去许归然停不下来的眼泪,许归然抬眼看去,许安安笑的轻柔,哥儿眉眼微上挑,板着脸时气势十足,可笑起来时,却恍若变了个人,眉眼弯弯,嘴右边一颗小小的梨涡,十分亲切。
此时许安安故意转开话题,温声道:“然哥儿眼睛跟你爹很像。”他抚过许归然的眉眼,面上是真切的笑意。
闻言,许归然也露出个笑容,阿爹和爹很相爱。幼时他也曾渴望过父爱,得到却只是嫌弃谩骂,嫌他是个哥儿,骂他是赔钱货,甚至一边花着许安安赚来的钱,一边嫌许安安出去干活,抛头露面不知羞耻。
是阿爹说要是许建再敢骂许归然,就别想有钱拿,许建这才不说了,只是当看不见许归然的存在。
久而久之,许归然收回了那份渴望,变成了深深的恨意,有时候他想,自己身上怎么就流着那个人的血呢,阿奶还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血浓于水,许建永远是他亲爹,要好好孝顺许建。
如今知晓那个人渣不是他亲爹,太好了。
“后来呢,阿爹。”许归然吸吸鼻涕,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开口问道。
许安安回忆着,三言两语把当年的事说出:“我从河边跳下,被路过的许叔救下,他说我肚子已有了你,我当时身上还有这些东西。”许安安指了下盒子。
“本想在肚子大起来之前,再靠着手艺在镇上支个摊,赚来钱再回报许叔的恩情。”肚里和沈无虞的孩子让许安安起了活下去的念头,许安安永远记得知晓这个消息那一天。
这是沈无虞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一个孩子。
“可是。“许安安叹了口气:“许叔求我嫁给许建,他是我的恩人。”许安安被教的极好,只知道知恩图报,不知这世上竟有这般的人,为了私心,挟着恩情就要绑着人一辈子不放。
许归然满脸心疼,怒气冲冲地:“阿爷为了自己的孩子,要赔上你的一辈子,太过分了。”他抓住许安安的手:“阿爹,这么多年,这恩情你早就还清了。”上辈子甚至到死,阿爹都还在给许建还赌债,还不够吗。
“还清了吗?”许安安声音轻的像在自问,他有些困惑,脑中思绪杂乱。
得到的是许归然反问:“外公救了我爹一命,甚至还把爹好好养大送去学武,有想过困着爹在家里劳累一辈子,逼着他娶你吗?”他自然地叫着真正的家人。
“自是没有,是二哥自己也愿意…“许安安连忙摇头,先前说的童养夫不过是一句戏言,他和爹从未这样要求过,说到一半,许安安恍然大悟,原是这样,倒是他作茧自缚了。
他和许建家已是两清,许安安沉默半响,突地轻快地笑了,眼角似有泪花,困着他多年的枷锁终是卸下了。
见状,许归然上前紧紧抱住许安安,声音闷闷的:“阿爹,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他感觉头被摸了一把,耳边响起许安安的声音:“是辛苦你了,归然。”明明是他的事,却影响了孩子,许安安后悔不已,当初就不该因心软答应许阿爷。
两父子在屋里倾诉了好一会,日头已不像正午那般灼人,许归然背着筐,跟洗完碗正在腌鱼的许安安挥挥手:“我去割豆子。”话毕,他踏着松快的步伐往田地里走。
微风吹过,吹散了许归然身上的燥意,哥儿嘴里哼着从阿爹那听来的睡前歌谣,手下不停。
等许建回来,就先跟他提和离这事,要是男人不愿意,便去官府报官,许归然绷着脸,狠狠割下一把豆苗,俨然把这当成了许建,凶神恶煞地割了一大片,才舒服些。
许归然背上一个筐,两手还各拎着一个,沉着气往家中走。
许家院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味,许安安已经把鱼抹好调料,放入罐中用石头压住,腌个一夜,第二日再拿出来洗净,晒个4、5日的,鱼鲞便做好了。
想吃时,得先用水提前泡一会,要不会很咸,再简单煎一下就好,和杂粮粥很搭。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许安安带着笑看过去,看清来人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只点头叫了声:“阿婶。”他不愿叫许阿奶做娘,他娘才不会嫌他只生了个哥儿。
许阿奶不知为何,脸上木木的,女人嗯了一声,挎着篮子往自己屋中去。许安安也没多在意,拿上装着脏衣服的木盆和洗衣皂往溪边去。
许归然到家时,院中只坐着许阿奶,她卖了一批帕子,又拿了一批回来接着做,只是许阿奶似乎太过专心,见许归然回来还吓了一跳,女人下意识出声:“回来啦,然哥儿。”
“嗯。”许归然应了一声,将筐放下,去堆放粮食和杂物屋子里拿了几个簸箕出来,一一放在阳光照着的地方,将黄豆倒进去,得暴晒过才能做豆腐。
铺好黄豆,许归然也没多待,喝了口水,又赶着鸡鸭去河边找吃的。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许阿奶,女人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
虽说前世许归然的死,有许阿奶的一份,但是,许归然撇了撇嘴,阿奶也曾疼过他。罢了,许归然摇摇头,就此结束吧,待阿爹和离,再不和许阿奶相见就是。
村里有两条小溪,一是平日里打水做饭洗衣的,溪水浅浅,会有小孩在河水下流玩耍。另一条小溪要深些,水中有鱼虾,村里人多在这边赶鸭。
鸭子天生会水,自己便能在溪水里抓到小鱼小虾吃,鸡便在溪边吃草。许归然蹲坐在溪边,看着鸡鸭吃饭,刚好休息会。余光中闪过一个人影,许归然猛地转头,站起身,欣喜地唤道:“李小苗!”
被叫到的人抬起头,一张瘦削又毫无生色的脸露出来,明明是圆脸,却因为太瘦,两颊内凹,原本清秀可爱的长相都淡了几分,整个人透着几分凄苦,他眉尾藏着颗小小的红痣,
哥儿神色怯懦地看向声音来处,在看清是许归然时,他脸上绽放出个灿烂的笑容,两个酒窝明晃晃地呈着开心。
李小苗也是赶着鸡鸭来河边的,见鸡鸭都熟练地去觅食,他几乎是跑着向许归然走去,嘴上念着:“归然哥,你病好啦!”
两人聚首,拉着手晃悠了几下,许归然点头刚想说好了,耳边突然传来不速之客的话语声:
“许归然,你还敢来这呢,不怕又掉进水里啊。”说这话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明明离溪边还有段距离呢,声音却格外大,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第9章 青鱼村9
许归然不耐地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闲的慌,刚见着他就要找上来。许归然放开李小苗的手,转头看向不远处,身着一身嫩绿色的衣裙,发髻上还簪着朵绢花的少女,不咸不淡地高声问了句:“这是你家的地方?”
“你傻了不成。”刘芳嗤笑一声,还算秀丽的脸因这表情有些扭曲,这溪边怎么可能是她家的,还没等刘芳再说些什么。
许归然蔑了她一眼,丢下句:“那我来不来关你什么事。”便拉着李小苗往另一边去。懒的跟这小姑娘计较,他生前生后加起来可快三十了,比这人大了快一辈呢。
刘芳个子不高,才到许归然肩膀处,她被这话噎的一滞,见人长腿一迈就要走,也顾不上身旁的小姐妹,连忙小跑上前,一把拉住许归然的衣袖,嚷嚷道:“不准走,你怎么还敢出来,那日你衣裳都湿透了,大家肯定都看到了!”
这话一出,软柿子般性子的李小苗都忍不住站出来,驳了句:“你别瞎说,当时旁边根本没有人,而且,而且那是你的错。”音量大的一旁的两人都诧异了。这事关许归然清白,也难怪李小苗发恼。
“你放屁,关我什么事。”刘芳这时才注意到李小苗,她有些慌张的大声说道,眼珠子一转,又道:“你知道个啥。”上下扫视了遍面前这人,直把李小苗看的脸色一白,又缩回许归然身后。
许归然轻拍了下李小苗的手,往前一步,忍无可忍地:“行了你,别没完没了的。”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多说,这人还起劲了。
落水那日,刘芳约他来此处溪边,说有要事,结果他来了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许归然安静听了一会才搞清原委。
原是刘芳到了岁数,家里打算给她踅摸亲事,刘家人多地多,多年积攒有些家底。刘芳她娘前头生的都是儿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全家人当宝一般的宠着,嫁人这么大的事,也是想挑姑娘心仪的。
怎料,刘芳看上了秦明渊,求着娘上门去问,结果被夏禾委婉拒了,小姑娘气不过,知道秦明渊和许归然走的近,更是生气了。
就这么一个穷哥儿,仗着有几分姿色,肯定是许归然故意勾引秦明渊的,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刘芳恼恨地骂道:“定是你巴着秦明渊的,才会让他跟夏阿叔说拒了我,也不看看你家是什么光景,不要脸的家伙。”
许归然都被骂到脸上了,虽然被戳中了心事,但他也不是个软和的脾性,当即回骂道:“总好过有些人想巴都没得巴,秦明渊连你叫啥都不知道吧。”
“你..你..不要脸!”没想到许归然直接承认了,还反过来讥讽她,刘芳气的话都要不会说了,情绪上头,狠狠推了许归然一把。
溪边都是碎石,当天白日的时候还下了雨,许归然压根没想到这人还会动手,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溪水之中。
这溪水其实就到许归然腰上一些,他又会水,掉下去也就慌了一瞬就站起来了,只是身上的轻薄夏衣全被打湿了,瞧着刘芳被吓一跳跑走的背影,许归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想让村里人都知道是你推了我吗?还是为了男人,你名声还要不要。”许归然轻声问道,抬眼正色盯着刘芳。
刘芳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她特地挑了没什么人去的时候约的许归然,此刻嘴硬道:“你别胡说,村里都传开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她越说越小声,显然是心虚。
一边的李小苗冒出个头,也小声说了句:“我都看到了,我给归然哥做证。”被刘芳瞪了也不躲,只是握着许归然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别来烦我了。”许归然说罢,见逐渐有人往溪边来,不想再纠缠,撇下被这一通说的有些害怕的刘芳,牵着李小苗走了,他还有事想问问李小苗呢。
那日,天边都已染上一层暮色,家家户户都在家吃饭呢,李小苗怎会突然来到溪边,恰好撞见刘芳推许归然落水,这才将许归然拉起,借了自己的外衣给许归然遮着回家。
为了不让李小苗回家被爹娘骂,被人多嘴,许归然便说是自己失足落水,李小苗救了他,两人这才一个湿漉漉,一个只着里衣的在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