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天都没黑,李长熹就回来了。
他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李长熹身后跟着的女孩的那一瞬间就黯淡了几分。
沈念安探出半个脑袋,“你就是他未婚妻?我看看。”
宁无仪抿紧唇,默不作声。
“这位是沈念安沈小姐,”李长熹又看向男主,“这位是宁无仪,我未婚妻……或者说,是未婚夫。”
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沈小姐。
宁无仪怀里还抱着一本药膳食谱,手背上浮起青筋,面容清俊冷峭,看不太懂他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盯着李长熹看。
从头到脚,慢慢扫视。
完了,真要打架了。
李长熹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不说话,该不会生气了吧?
宁无仪手指泛白,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短短几秒钟,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李长熹身上有这个Omega的味道。
今天李长熹抛弃他走了。
岳父岳母说,要让李长熹和沈念安小姐结婚。
沈念安受不了这么沉默的氛围,开口打破寂静,“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呀?”
下一秒,宁无仪放下食谱,沉默地走到沈念安身边,接过她手里提着的礼品袋。
他不能让这人干活。
沈念安一拍脑袋,笑盈盈道:“这是我路上买的蛋糕,我很喜欢的牌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顺手给你买了一份。”
她比宁无仪矮,但是宁无仪总低着头,她看不清脸,就稍稍弯下腰,歪头歪脑地去看宁无仪的脸。
她那个眼神太直白,就差怼到人家脸上了。
宁无仪更加局促,不敢跟她对视。
他只是一个小三,人家正宫找上门,他哪里有资格跟人家说话?
“诶诶……”李长熹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提住沈念安的衣领,把她拉回来,“你吓到他了。”
沈念安恍然大悟,赶忙道歉,“我这人说话就是很大声,不是吼你啊!你别吓到了,我不吃人的。”
她还真把宁无仪当成小娇妻了。
虽然差距也不大。
宁无仪还是不吭声。
李长熹打圆场,“行了,别闹了,坐下来休息吧。”
他们刚刚坐下,宁无仪起身去泡茶,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跟沈念安对视一眼。
沈念安脚趾抠地,凑到李长熹耳边悄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李长熹眼神无奈,他要是知道宁无仪的脑回路,他就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了。
沈念安直勾勾地盯着宁无仪的手指,真诚地夸赞道:“你的手指好长。”
正在泡茶的宁无仪手一抖,差点把茶杯也摔了。
她说他手指长。
难道是觉得他手指长会勾引人吗?
宁无仪脸色一白,她该不会想把他手指砍了吧?
想到这里,宁无仪一个不小心,滚烫的茶水落到他指尖,他轻轻地皱了下眉,又怕被他们发现,立刻舒展开眉目。
泡个茶都笨手笨脚的,他还怎么服侍这两人?
沈念安又不瞎,把嗓子放得特别轻柔,生怕吓到他,“那个,无仪,你是不是烫到了啊?”
然而宁无仪还是跟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样,飞快摇头,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他,他是不是看不惯我?”沈念安都变得局促了,望着眼前热腾腾的茶水,根本不敢喝。
李长熹也看不懂,这孩子平时挺懂礼貌的呀,跟谁都能聊几句。
今天怎么一个字也不说?
他也不想让沈念安胡思乱想,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安慰道:“今天他给我熬汤,我没喝就走了,惹他生气了,这样,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哄一下,哄好了再带给你看。”
第38章 人妻的自我修养
说完这句,李长熹火急火燎地跟着宁无仪进了厨房,这人正在用冷水冲着手指,显然刚才真的被烫伤了。
他紧紧绷着脸,周身气压很低。
“无仪……”李长熹自知理亏,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今天我是被突然叫回去的,没来得及通知你。”
宁无仪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生气了?”
宁无仪关掉了水。
平静地转过身,眸子漆黑深邃,眉眼透着冷感,“没有,我没有生气。”
“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拿手帕擦干手,眼睫毛再次垂下来,“族规。”
什么族规这么离谱?
宁无仪有些抗拒回答,低着头,想从他身边擦过去。
李长熹今天本来就压着火气,看他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气了,呵斥道:“站住!”
宁无仪猛地攥紧了拳头,背影僵硬了一瞬,回过头来,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你跟我说什么,为什么不理人?”
因为他只是个小三啊。
他哪有资格跟沈念安说话?
李长熹来找他兴师问罪,肯定是觉得他太碍眼了,要给沈念安出气。
身为一个小三,宁无仪很有自知之明,绝不去正宫面前蹦哒,绝不让正宫注意到他的存在,一定把正宫当皇帝伺候。
李长熹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好把语气放缓,“她毕竟是沈家的人,身份高贵,你不喜欢她,也不能甩脸色。”
“……”
他伸手捧住宁无仪的脸,逼着宁无仪抬头看自己,“这样,你要是不想和她说话,我一会儿找个理由把她送回去。”
李长熹觉得自己很努力哄他了,“别生闷气了,等她走了我再给你赔罪?”
宁无仪呼吸变得短促,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起眉头,咬牙道:“该走也是我走,你怎么能送她走!”
李长熹气极反笑,“你到底要做什么?什么叫该你走?我哪里赶你走了?”
“你这样做,对得起沈小姐吗?”宁无仪目光里显露出一丝哀伤。
“宁无仪,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比你大了太多了,我理解不了你们的心思。你有什么话你直接跟我说行不行?”
李长熹真的头疼,他拿这种小孩子没办法。
骂不得,打不得,凶不得。
拧巴又别扭。
宁无仪倔强地望着他,眸光冷清清的,“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我不会越界。”
李长熹快被他气晕了。
“油盐不进。”
他甩下这句话,走到门边,又转过身回来,不死心地问:“你到底明白我的意思没有?”
宁无仪没想到他去而复返,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无端端透出几分阴鸷。
他生硬地挤出来一个笑,“应该,明白了。”
李长熹说:“那你说说,我什么意思?”
宁无仪说:“你要我和沈小姐说话,要尊重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长熹舒了口气,他还以为这孩子一根筋呢,还好听懂了,“等她走了,你要怎么撒气都行,但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她爸会把我们俩撕了。”
如果沈小姐生气了,他们都会被弄死。
宁无仪心如同高空坠落的巨石,掉入谷底,身份差距太大,如隔云端,他拿什么跟沈小姐比?
所以李长熹还特意来敲打他,让他懂分寸,一定要讨好沈小姐,那才是以后李家的主人。
宁无仪手指陷入掌心,低声道:“好。我听你的。”
李长熹不想跟他吵,眉目倦怠,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下身。
“算我对不起你。”
眼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宁无仪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破碎。他咬紧牙关,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不能太妒忌了。
不能太小心眼了。
他不像族内其他孩子有人撑腰,他只是一个私生子,被卖到李家,就该懂分寸,不要妄想有人爱他。
想要配得上李长熹,起码要有显赫的背景。
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会,他连做个妻子都不合格,他拿什么跟李长熹站在一起?
被烫伤的手指火辣辣地疼,宁无仪脑袋发昏,他快被自己扭曲的心理给逼疯了。
明明知道自己只能做个配角,又妄想李长熹能真的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