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她闭着眼往宫青眉心探查了一番。
有几只艳鬼从门口飘然路过。
往常这个时候,宫青早就摇着尾巴冲上去花枝招展地献殷勤了,现在却像是看到了路边一朵漂亮的花,看过后就如常移开视线,乖乖看着阿姐。
宫青看似完好无损,实则已被连静风强行剥去半魂,现在别说“色欲”了,这蠢货连“色”都不知道怎么写,神智和十岁大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就算再入轮回也是个傻的,被毁去的半魂起码得轮回三世才能补全。
宫黄:“…………”
宫黄伸手撑住额头,头好痛。
她知晓,以连静风狠辣的手段,既然找上她弟弟必然是打着让宫青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的打算来的。
是连雪河说的那句“你冒险为我招魂的恩情我记在心中”,终归救了她弟弟一命。
宫青还在那傻乐,从怀里拿出块饼笑嘻嘻地递给宫黄:“阿姐,吃,吃饼。”
宫黄没忍住伸手扇了他一巴掌:“我早说过,你迟早有一天得闯大祸,现在还能耐吗?”
宫青被扇了也不生气,还在让阿姐吃饼。
宫黄无可奈何,只能将那破饼接过咬了一口。
算了。
起码还有命活着。
***
圣人闭关即将飞升,身为储君连静风无法离开鸿磐太久,只待了半日便要回去。
连静风看着凛若冰霜,行事果决狠辣,就算在连雪河面前也从未露出个笑脸,偏偏称呼时总有种诡异的不和谐感。
“哥哥。”
“哥哥,哥哥。”
连雪河初听时还觉得有意思,但这人几乎说句话都得叫声哥哥,听多了也烦:“赶紧回吧。”
连静风不爱听的话一向都装聋,他本想直接离开,忽地敛袍走向知机楼的马车,道:“陶消,去五百里外的传送阵。”
陶消愣了下,看向连雪河。
连雪河蹙眉:“巴蜮城就要传送阵,做什么去这么远的地方?想累死我就直说。”
连静风居高临下地五指张开,指腹处散落处紫金真元包裹住车轮,直接让其腾空,行走时不会有半分颠簸。
“哥哥,好了。”
连雪河:“?”
连雪河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开了大:“原来是车轮颠簸的原因啊,早说啊,那我从巴蜮到太伏一路就不用传送阵得了,太子殿下何不往我脚底下做个静音车轮,我一路跑回太伏岂不是更好?”
连静风保持着那张对谁都是“不日取你狗命”的冷脸,低声道:“我想和哥哥多待一会。”
连雪河:“……”
连静风那张脸气度威严,眼眸半敛好像天底下没有东西能令他动容,偏偏又会说软话����和现世那几个私生子贱人全然不同。
连雪河吃软不吃硬,见状只好将车帘一甩:“随你,鸿磐出了事可赖不着我。”
连静风点头,给陶消一个冰冷眼神。
陶消这才撩起车帘让太子殿下进入知机楼。
五百里路半日就能到,陶消一甩鞭子,马车幽幽驶出巴蜮城。
二条趴在连雪河怀里睡觉。
自从它只剩下一点能量条后,便开启了极省电模式,就像是电量健康到了1%的手机,续航能力几乎是无,睡觉充电两小时,只够说两分钟的话。
连雪河眉头紧皱着,修长手指轻轻抚摸二条柔软的羽毛。
连静风见这禽原雀真元全无的模样,指尖一点将八重境真元灌了进去。
二条“嗷”的一声被震醒,当即“yue”了声往外吐,紫金色的真元像是瀑布地从尖喙处流了出来。
二条像一个烧机油的,却被灌了一嘴煤气,吐完后整只鸟儿更蔫了,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啪叽一声躺在连雪河掌心,不动了。
二条:【宿主,你弟是个虎的。】
连雪河:“……”
连静风:“……”
连雪河将它抱住,瞪了连静风一眼。
连静风看了看自己的手:“它也是世外之物?”
连雪河立刻不瞪了,强装镇定地摸着二条的脑袋:“我的东西,自然不一样����啧,管这么多,要不要我将身边所有东西全都给你一一报备啊?”
连静风没说话,只是伸手在连雪河金镯上一点。
连雪河敏锐感知到储物空间里又满了些,随意一瞥发现这人又搬了一座灵石矿塞到里头。
连雪河:“……”
连静风挨到连雪河身边坐着,连雪河勉为其难被哄好了,只瞥他一眼没再赶人。
“圣人不日飞升,等哥哥将事情办完,我接哥哥回珑璁宫。”
连雪河心生疑惑。
这小子一口一个圣人,好像不是亲爹一样。
圣人不喜连行淞这个凡人,总不至于和这个麒麟子不对付吧,更何况封他为储君必定是寄予厚望。
不愧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天才病,亲爹都不认。
连静风催促着要一个答案:“哥哥?”
连雪河敷衍道:“行吧行吧,到时候再说。”
“嗯。”连静风又道,“此次七月半鬼门提前开,说是庆祝宣清溪归位,实则是因一只凭崖的厉鬼而起。”
连雪河一顿:“凭崖?”
“是。”连静风将他在酆都所知晓的一切告知,“前段时日凭崖入酆都,告知大鬼有「清浊胎」的存在,恰好哥哥就带着他来巴蜮招魂,且那人身上还有诅咒。”
酆都中不少鬼还想着还阳,不知是谁撺掇着,借用鬼门提前开的缘故,试图夺舍。
连雪河本想问问罪魁祸首,但连静风这一遭恐怕和这件事有关的、无关的全都杀得魂飞魄散。
“那凭崖呢?”
连静风道:“前天便还阳了。”
“他为何能随意还阳?”
连静风:“蛮荒九域有不少秘法,且他身上有蛮荒主下的印记,酆都无法留人。”
连雪河若有所思。
回想起殷裁拎着凭崖的头颅朝他扔来的画面,估摸着身上的诅咒就是凭崖所下。
杀个人不利索,还弄得血淋淋的。
大反派还没黑化,手段果然还很稚嫩。
“稚嫩”的大反派正在莲塘边冷淡瞥着连雪河,开始批判。
连静风五官立体,刀劈斧削气势凌厉,看着就很装;连雪河偏柔和,拿那份人人避之不及的凌厉换了赏心悦目的佛性,笑靥如花时让所见之人全都梦魂颠倒。
一个菩萨,一个修罗。
殷裁在心中叽歪,看连静风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好在没酸多久,连静风便要离开了。
殷裁立刻上前去送客,假笑着道:“恭送太子殿下。”
连静风看了傀儡一眼。
笑这么开心?
殷裁眉眼弯弯,一副巴不得连静风赶紧走的架势。
连静风回头对连雪河道:“哥哥,这药侍傀儡怕是出了毛病,有时间让墨春虚给哥哥修一修。”
殷裁:“……”
连雪河狐疑:“哪里有毛病,不活蹦乱跳着?”
连静风瞥了殷裁一眼,上前抱住连雪河。
连雪河一顿。
连静风将额头抵在连雪河颈窝,嗅着那股熟悉的莲香,感知心脏跳动、血脉流淌,被冰封的识海似乎随着轻微的东西一点点震开。
“哥哥,我走了。”
“嗯。”
连静风一走,连精神紧绷的陶消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殷裁赶忙占据有利地理位置,凑到连雪河身边:“害,他终于走了。”
连雪河狐疑:“他走你干嘛这么开心?”
“没有啊。”殷裁懒洋洋道,“我是主人您的假魂,代表的便是您内心潜意识里的行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连雪河“唔”了声,按住胸口自我剖析了番。
难道他也觉得连静风在这儿压力很大?还是听一口一个“哥哥哥哥”的烦了?
还好吧,人走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
连雪河伸手在殷裁后脑勺拍了两下,小声嘀咕:“你该不会真的坏了吧?有机会让墨春虚给你修修。”
殷裁:“……”
殷裁立刻扭头要咬连雪河的爪子。
连雪河也没缩手,任由他叼住自己的手腕,挑眉道:“说你是狗还真汪上了?”
殷裁没用力,说是咬倒不如说是含,带着体温的热意伴随着莲香盈满唇齿间,让他恨不得一口狠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