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连雪河眉头狠狠皱起来。
凌长风还想和连雪河多说几句话,连雪河抬手制止,道:“长风,你先去隔壁调息休整一番。”
凌长风更加受宠若惊,点头如捣蒜,颠颠地走了。
整座空荡荡的客房只剩下两人,殷裁被攻击的血条都只剩下一半,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在那凉飕飕地吃醋:“师兄好博爱啊,关心这个担心那个……”
还没吃完,连雪河就沉着脸走至他跟前:“调息!”
殷裁还在嘴硬:“哼,我不像那些废物……”
连雪河伸手朝他胸口击了一掌。
这力道没有包含半分真元,只是寻常凡人的一掌,殷裁却骤然卸了力,一口血喷了出来。
殷裁:“……”
连雪河皮笑肉不笑:“这就是九重境?”
殷裁咬着牙:“我真的没……唔噗!”
又吐一口。
连雪河差点被他嘴硬笑了,将手搭在他肩上,强行将他高大的身形往下面按:“闭眼,调息!”
殷裁像是只按不住的大型犬,死都不动。
连雪河冷冷道:“你既然没事,我就去隔壁看凌长风。”
殷裁冷笑一声,立刻就盘膝坐下了。
连雪河:“……”
殷裁本来顾及颜面,不想在连雪河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但仔细一想当年连雪河将自己按着取药血时的场面可比现在难看多了。
殷裁直接破罐子破摔,一边入定调息,一边唇角溢血。
他专心致志和内府中的无餍厮杀,震得整个经脉都在渗血逆流,唇角的血流得越来越多,却又被磅礴的真元飞快治愈。
这种痛苦不亚于凌迟。
殷裁早就习惯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他集中精神和无餍搏斗时,忽地感觉鼻尖一股莲香袭来,随后有人拿着布巾为他擦拭唇角和下巴的鲜血。
殷裁一僵。
就是这一下愣神,无餍差点丝血反杀了他。
殷裁倏地睁开眼,修长五指扣住连雪河的手腕。
连雪河一顿,故作镇定道:“怎么?”
殷裁浑身紧绷,艰难喘息着,每一口都吐出带血的铁锈气,他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指腹握住连雪河纤瘦的腕骨,却不敢用力,好半天才发出一声。
“算我求你了,别在这个时候……成吗?”
连雪河:“?”
连雪河没懂:“我怎么你了?”
殷裁痛苦道:“扰乱我的心神。”
连雪河:“……”
连雪河不可置信瞪着他。
只是给他擦个血而已,九重境的心神是这么好扰乱的吗?
这人不会故意甩锅吧。
连雪河觉得反派有点疯,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冷冷道:“现在清醒了吗?”
殷裁被打了下,非但没觉得耻辱,反而甘之如饴,只是享受完又被无餍攻击了下,呕出一口血后,奄奄一息道:“你离我远点就行。”
否则再心神不定,无餍真得把他反杀夺舍了。
连雪河翻白眼,嫌弃地将沾染血的帕子摔他身上:“要不是看你太脏,你以为我上赶着伺候你?”
殷裁窥着他的脸色,忽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双眸放光:“你在担心我?”
连雪河理了下袖子,倒也没否认,语调漫不经心道:“你是受我所托才来救荆疏羽的,担心你被无餍弄死,我无法心安,这很难理解吗?”
殷裁满脑子都是:巴拉巴拉我巴拉巴拉担心你巴拉巴拉。
这是连雪河第一次承认担心他。
殷裁差点又被卷土重来的无餍反杀。
他狠狠掐了下掌心,努力忍耐着,道:“不用忧心,我不会死的。”
在还没有对连雪河提出条件前,他就算下了酆都,也要四肢并用地爬回来。
连雪河见他的确受影响,便往后退了退,将整个寝房留给他。
二条随时监控着殷裁的状态:【雪河不用太担心啦,大反派是「清浊胎」,就算死了也能重生。】
连雪河却觉得这话很残忍。
就算再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可他仍是真真切切死了一回。
濒死时的痛苦那样强烈,连雪河今世有痛苦屏蔽机制,没觉得有什么。
前世却是钝刀子磨人,硬生生在病床上躺了几年,感知着生机从身体中一点点消散,最后痛苦窒息,五脏六腑发生剧痛,直到死亡。
无餍都能将山似的恶兽腐蚀成一具空壳,更何况是在人的内府中翻江倒海了。
殷裁虽然是九重境,却仍是肉身凡躯。
见连雪河这样,二条知道他嘴硬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只好伸着羽毛翅膀拍了拍他:【没事的没事的,大反派是靠着无餍修行的,那点小玩意儿根本奈何不了他。你有见过小鱼把大鹅吃了的事儿吗?】
连雪河沉默许久,没来由地道:“殷裁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靠着吞噬无餍修行?”
二条疑惑:【他是大反派啊,自然要有独特的体质,否则怎么和主角一决高下?】
连雪河没被它这话糊弄到:“原著中殷裁和凌长风的本质冲突是什么?”
二条拿出原著看了看:【反派黑化后一心变强,不愿再受那种受制于人的奇耻大辱,他的修行方式和所有人都不同,要变强便要吞噬无餍修行,一旦凌长风补天,天谴消失,他便如无源之水,迟早干涸。】
连雪河眉宇间全是思忖之意:“让我想想。”
二条知晓宿主聪明,他每回做出这个表情时,必然是联想出了别人想不到的细节。
【雪河,你担心殷裁另有身份?】
连雪河没瞒它:【三十多年前,补天石没碎之前一直在补天楼最高层中封着,为何没人用来避天谴?】
二条:【唔。】
连雪河:“说明它不能用,或者说不能直接用。”
二条挠挠鹅头,不明所以。
连雪河见它迷糊了,摆了摆手:“算了,你玩儿去吧。”
二条:【……好吧。】
连雪河道:“你检测下殷裁的血条,看看怎么样了?”
二条:【检测中……44%……98%……34%……95%……】
连雪河盯着那心电图似的折线,费解道:“怎么这么不稳?”
二条道:【他体内那只无餍强悍得很,正在和他争取身体的控制权,血条之所以这么不稳,是因为九重境的真元在光速治愈受损的身躯。】
连雪河羽睫一颤。
二条道:【他现在不能受一点外界影响,否则稍有不慎无餍就能夺舍了他,前功尽弃。】
连雪河低头。
都这般凶险了,殷裁竟然还说有九成九的成算?
连雪河沉默许久,手指轻轻抚摸了下腕间金镯,指尖一勾,圣人的一道紫金真元被抽出来,化为一道游龙悄无声息笼罩殷裁身侧。
二条吃了一惊:【雪河,你这……】
连雪河淡声道:“他是因为我才如此冒险,如果真的在昆仑出了事,就算能起死回生,我也不能心安。”
二条感慨:【雪河,你真是个嘴上骂祖宗,心中有大爱的人。】
连雪河:“……”
这什么鬼夸奖?
连雪河在外守了一个多时辰,殷裁仍然没有动静,血条还在上下浮动,鲜血吐得更多了。
连雪河总觉得那红意刺眼得很。
这时,腰间的弟子玉佩传来光亮。
虞闲止发来消息:「来玉虚宫,荆疏羽要见你。」
连雪河眉梢一挑。
这么快就醒了?
守在这里也无用,连雪河披上斗篷,悄无声息离开客房,溜达着去了玉虚宫。
玉虚宫偏殿,荆疏羽还在寒玉床上躺着,浑身周围萦绕着一堆保命法器,正在一寸寸恢复他的生机。
根本没醒。
明明是虞闲止给他传讯,到了后却不见人影。
连雪河眉间一蹙,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拂袖便往外走。
下一秒,砰的一声。
玉虚宫的殿门被关紧,一道道禁制浮现,严丝合缝堵住所有去路。
连雪河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二条“嘎”了声:【雪河!不好了!虞闲止从明鬼城拿了破妄阵,已经布在了客房周围!】
破妄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的,连雪河没料到虞闲止如此敏锐。
可转念一想,能够剥离无餍的,且布下六重境结界无法被打开,缩小范围也能轻易锁定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