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圣人心满意足:“不行。”
连雪河:“……”
真该死啊这个人。
连雪河“哦”了声,从善如流松开手,还摆了下,示意你自己回去吧。
圣人:“……”
连雪河没搭理便宜爹,仰着脸看向四周。
太伏的人修道,同鸿磐以紫微气修行的全然不同,一派仙风道骨,离他最近的男人眼眸弯着,蹲下来要摸连雪河的头。
连雪河还是不习惯和人接触,往后躲了下。
好在那人也不生气,笑着道:“以后我便是你的师尊了。”
连雪河歪头:“师……好?”
李归昼有点听不懂,眼神瞥向圣人,眼底带着不赞同。
孩子都四五岁了,怎么能被养得连句顺畅的话都说不出来?鸿磐不会因为这孩子是个凡人之躯就不上心吧?
一时间,李归昼脑海中闪现了一堆“区区凡人也敢和生来三重境的四殿下受一样的待遇?”“发配荒废的小院让这孩子自生自灭,吃草根、受虐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唯有强者才能做我圣人的孩子”,虐待、苛责、饥饿、哭泣……
李归昼本来就是个泪窝子比较浅的人,只是想了下心都揪起来了。
圣人迎面对上一群谴责的目光,不明所以。
此事就这般定下,圣人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只是在掐诀离开时,他似乎有些不舍,回头看了那小崽子一眼。
……就见那兔崽子对于亲爹的离去全然没有半点依恋和不舍得,站在李归昼面前仰着头,乌黑的发编成小辫垂曳到脚边,双手接过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匣子,似乎在故意气他。
“新……新爹。”
圣人:“……”
白眼狼。
第68章 太伏论道坛
连雪河的凡人之躯注定和修行无缘,就算拜了太伏第一人李归昼为师,过的和鸿磐也差不多。
日常就是吃喝玩乐,少了一项打弟弟。
刚来鸿磐前几日,李归昼怕这孩子念家,便一直在身边陪着。
但观察一段时日,就发现连行淞没心没肺,整日只知道到处乱扑腾,那手脚好像租来的,少用了片刻就亏上天般。
李归昼平常没什么事,除了修行,便是开始教孩子说话。
连雪河在意念中和017传话传惯了,不爱驯服不听话的舌头,总是蔫唧唧的不认真学。
李归昼教了一个月,连雪河还是只会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确定这孩子病名是懒。
圣人终于沉冤昭雪。
连雪河整日百无聊赖,时不时用全息推衍模拟剧情“卜算”下未来的大事,不过主角还没出场前,太伏道宗一般没什么大事。
直到一次推衍,连雪河照样在太伏吃喝玩乐,李归昼被叫去处理一场天灾。
连雪河对这事儿都见怪不怪了,谁料第二日李归昼却浑身是血的回来,丹田尽碎,就连手脚却被天谴之力吞噬得腐烂,已然呼吸微弱。
连雪河望着满地血红,僵在原地。
那虚假的幻境因为全息的缘故显得极其逼真,连雪河看到李归昼煞白毫无血色的脸,气若游丝的呼吸,不敢相信这是昨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师尊。
温群恕脸色阴沉地让虞宁府的府尊务必救活他。
那府尊眉眼俊美,却耷拉着眉梢,显得很丧气:“宗主,不是我不救,只是归昼君丹田被天谴气损毁,腐烂的残肢只能截断,否则天谴力顺着四肢进入肺腑,到时候神仙难救。”
温群恕高大的身躯狠狠一颤,嗓音都哑了:“手脚……都保不住吗?”
府尊低声道:“性命保住,已是大幸。”
温群恕怔然望着榻上的血人,喃喃道:“可他才二十六岁。”
府尊没说话。
此番天谴并非一场,而是接连不休四场降下。
李归昼虽然拼尽全力,却也只护得五城。
良久,温群恕终于做了决定,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就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哑声道:“虞府尊请尽力医治吧。”
“嗯。”
连雪河愣怔望着。
本来只是一场寻常天灾,为何到了后便成了骇人的天谴?
017道:【宿主,这是李归昼的既定命运。】
连雪河这是穿到这个陌生世界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命数。
连雪河趴在李归昼寝房隔壁的偏院浑浑噩噩睡了一觉,天还没亮,被一阵瓷碗破碎的声音惊醒。
他昨夜睡觉没脱鞋,听到动静立刻从榻上蹦下去,急匆匆冲到寝房。
温群恕在旁边守着,满室的血腥气早已清扫干净,只剩下一股浓烈的药香。
李归昼已经醒了,他感知着空荡荡的右手和左腿,愣怔许久,一向张扬肆意对谁都是好脸色的人忽然将药碗砸在地上,歇斯底里道:“全都滚!”
温群恕站在那,被洒了一身的药,轻轻道:“师弟……”
李归昼双眸通红,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充斥着脑海,一股脑全部爆发出来后,剩下的全是绝望的空茫。
他伤口断裂处因为挣扎已在渗着血,可那剧烈的疼痛好像已经无法再让他有丝毫反应,成为修为尽失的残废这个事实彻底将他压垮。
李归昼伏在榻上,将脸埋在唯一能动的左臂上,肩膀轻轻颤动。
连雪河气喘吁吁,站在门槛边怔然望着。
就在这时,模拟推演的时间到了,连雪河一脚踩空,猛地清醒了过来。
“淞儿。”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朝他伸了过来,掌心托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蛐蛐,视线往上一抬,就见李归昼眉眼弯着:“怎么突然发起呆了?不是要蛐蛐玩吗,给你。”
连雪河呆愣地接过,手无意中蹭过李归昼温热的掌心,忽然说:“天谴……天谴……”
李归昼笑着敷衍他:“嗯,天谴。”
连雪河忽然恨起自己的混吃等死来,临到紧要关头满脑子的话却根本说不出来,只能磕磕绊绊往外蹦。
虽然圣人将他送来鸿磐学卜算,但太伏上下都知道这是个借口,根本没想过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懂什么预知。
李归昼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将连雪河交给温落木后便御风而上。
连雪河拼命朝他伸出手,眼看着师尊毫不留情就走,忽地挣脱温落木的怀抱往前一滚。
噗通一声掉在水里。
李归昼吓了一跳,立刻折返回来将人捞起来:“行淞!别胡闹!”
连雪河浑身都是水,他死死抓住李归昼的袖子,努力驯服舌头:“我……卜算,这次不是天灾……是天谴……”
李归昼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珠,眉头轻皱。
连雪河见他还不信,急急地将几绺紫微气按在他身上:“别……别受伤。”
李归昼瞳仁轻动。
鸿磐将这个孩子送来太伏的目的两境心照不宣,可真的瞧见那稀罕的紫微气后,李归昼心中却又不是滋味。
两境之间大人的弯弯绕绕,稚子何辜?
李归昼笑起来,按住连雪河的手,心都软了:“师父很厉害,用不着这个。”
连雪河声音都劈了:“你用得着!”
见连雪河一意孤行,李归昼失笑着将那几绺紫微气收在袖中:“好,师尊就先收着,等回来再还给你。”
连雪河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沉着包子脸叮嘱他:“天谴,记着。”
李归昼:“好,师尊记着了。”
李归昼将他抱起来递给温落木:“帮他沐浴再换身衣袍,小心着了风寒。”
温落木道:“是!”
李归昼御风而去。
他担忧的的确没错,不知是在水中扑腾了下,还是过度操心,入夜后连雪河就开始发起高烧。
温落木急得不行,衣不解带照料了一夜,翌日天亮才终于退了烧。
连雪河迷迷瞪瞪躺在榻上,耳畔隐约听到温落木惊喜的声音:“师叔回来了!”
李归昼:“嗯。”
连雪河眼皮都在打架,奋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中瞧见李归昼一身风尘仆仆,缓步走至床榻边。
“淞儿?”
连雪河想要回应,嘴张合了下却没发出声音。
李归昼异常冰凉的手轻轻抚摸了下连雪河的额头,温声道:“别怕,师父回来了。”
连雪河望着李归昼完好如初的双手,并未看到他满后背的血,眼睛轻轻一眨,放心地沉沉睡去。
灭世天谴毫无征兆地降落,归昼君以一人之力庇护十城百姓。
……修为尽失。
连雪河猛地醒了过来。
二条道:【现在时间,凌晨四点半。宿主做噩梦啦?】
连雪河拂去额间的冷汗,轻轻摇了下头,半夜醒来脑子总是昏沉的,他喘息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自己并非正常清醒,而是被吵的。
随便院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有人劈柴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