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症 第41章

作者:咿芽 标签: 灵魂转换 业界精英 轻松 日常 穿越重生

许景:“梁承哲也跟我说了这个,还说打赏收入可以28分。”

安岚惊讶:“暴发户这么慷慨?”

“是因为他觉得我很缺钱,想用这种方式帮我。”许景切入正题:“安岚,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止为了送你礼物,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安岚:“可以啊,你问。”

许景:“以前我跟梁承哲索要过30万,但我现在已经忘记当时要钱的目的,猜想会不会耽误一些重要的事情,或许你知道其中原因吗?”

“这个嘛……我想想。”

安岚回忆:“以前你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爱面子爱攀比,又要正品又要大牌,不过你工资不低,虽然攒不起,但也应该不会缺才对。”

苦思冥想,最后勉强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想给你妈妈治眼睛?”

“?”许景表情惊愕。

安岚看愣:“怎么了吗?”

许景情绪有些难抑,差点不会说话:“我有,吗?我是有妈妈?”

“当然了。”安岚说,说完后知后觉,也恍惚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不记得工作以来的事情,原来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从出生以来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已经无心再关心其他,许景现在只迫切想知道:“我妈妈住在哪里呢?为什么我联系不到她,她也一直没有找我,你说我是为了给她治眼睛,她的眼睛怎么了?”

问题很多,安岚让他先别着急,自己需要厘清顺序一个个回答:“你妈妈眼睛生病,很多年前就看不见了,这是我两年前在你上报申请补助的时候看见的。”

“你妈妈的具体住址我不清楚,不过既然上报过,公司里应该有记录,我回头就帮你问问,对了还有你之前的住址,人事的人说周一会调档查。”

“至于为什么不联系你也不找你……”这个安岚也无法确定:“我只知道你跟家里关系不好,早年离家,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回去了。”

第27章

打击花样连篇, 接二连三,层出不穷而且络绎不绝,导致许景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了。

唯一想法就是问一问镜子里那个和他长着一样面孔的人, 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呢?

心很诚,可惜对方还是不能给他答案。

勉强可算慰藉的, 大概就是事件起因还算有点良心, 无论方式多么令人不齿, 至少出发点是好的, 30万原来是为了给妈妈治眼睛。

那早先花钱大手大脚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呢, 自己把干净钱花得一分不剩,治病的几十万就想靠坑蒙拐骗。

周一上午, 安岚给他发来两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地址一个是他妈妈最近一次被记录的住址, 一个是他工作时租住的房子, 号码是妈妈随住址一起被记录的联系方式。

许景想着安岚那句“可能跟家里闹掰,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 捏着号码不敢打,犹犹豫豫先去了出租房。

但那里已经有了新的住客,联系房东, 房东说他已经退租很久了, 房子打扫过一遍,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其实在意料之中, 许景听完没有觉得多失望。

继续认真上班,认真看书, 认真照顾小动物,在一周工作日又将结束时, 他总算鼓起勇气,在秦非的陪伴下拨通那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 许景心脏悬起,精神紧绷,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太阳穴神经突兀地跳了一下。

“喂?哪位?”

属于中年妇女的声音苍老疲惫,许景大脑空白,听着是陌生的,却还是让他叫一股难言的涩然堵住喉咙,几次张嘴说不出话。

“喂?”妇人疑惑喃喃:“没有声音,是打错的了吗?”

许景想说不是,嗓子里发不出声音,接着感到一只手掌贴在他后颈,用不轻也不重的捏揉力道让他放松,用掌间温度缓解他的僵硬。

“呼吸。”秦非低声提醒他:“没事的,我在这儿。”

许景闭了闭眼,努力保持呼吸平稳,用双手攥紧手机,总算在对方挂断之前,从喉间困难挤出一句:“妈,是我……”

听筒里不再传出声音,几秒后,电话被对方干脆挂断。

还在忐忑等待回复的许景顿时呆住,保持手机举在耳朵的姿势忘了放下,当手机被抽走,他着急下意识去追,伸手正好被秦非接到怀里,抱住轻拍后背。

秦非什么也没说,只是很温和地抱着他,拢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很轻地拍他的后背。

许景睁大的眼睛慢慢闭上,回抱住秦非,无比依赖地把脸埋进他肩膀。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瓮声瓮气传出来:“哥,我想回去看看。”

“嗯。”秦非好像能猜到他所有想法,也接受他所有想法,并无条件帮他实现:“我陪你一起去。”

*

*

和当初警察局查出来的地址相差不远,也是邻市山区,不过山没那么高,路也没那么荒。

单行道,开车沿河流进去,行驶一个多小时看到一座小村庄,村口小卖部破败,但窗口开着,可以看见一些摆放在台面的廉价面包,辣条,几盒旺仔牛奶。

许景下车,探头往里面看,有个大爷躺在竹椅上摇蒲扇,戏曲广播声音开很大,他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大爷才懒洋洋睁眼搭理他。

“嗯?买东西吗,自己拿,都是五毛。”

“我不买东西。”许景生怕大爷又要闭眼睛,说话争分夺秒:“我想问路,请问曹惠兰家怎么走?”

他问路问半天,大概以为情况不顺,秦非也下车了,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问到吗?”

“不是。”许景摇摇头,掩着嘴小声:“大爷耳朵不好,记性好像也不太行,要等一等。”

秦非表示理解,等待的空隙无所事事,拿起一瓶牛奶左看右看。

许景就以为他想喝:“哥我请你,一瓶够吗?”

秦非说不喝,把牛奶拿到他面前给他看上面的字,许景这才发现不是旺仔牛奶,是旺孜牛奶,怪不得通通只要五毛。

“啊啊,曹惠兰啊。”

大爷总算想起来,还坐了起来,手胡乱地指方向:“就这条路进去,直走,一直走,看见鱼塘了左拐,第三户人家就是。”好在说得清楚。

许景连连道谢,匆匆回到车上,秦非多留了一会儿,看见大爷又摇着蒲扇躺回去了,嘴里念念:“可怜人家啊,男人死得早,儿子不顾家,瞎了眼睛还要拉扯个小女儿……”

秦非在许景的催促下回到车上,继续往前行驶的途中,许景怕忘记,一直在默念鱼塘鱼塘,第三户第三户。

当鱼塘出来,没有兴奋,只是肉眼可见变得紧张。

“这里好偏僻。”他把车窗按下来,趴着往外看,两边的田埂很高,路边也没有护栏:“我妈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出门多危险啊。”

秦非驱车拐进去,同时放慢车速:“也许不是一个人。”

“嗯?”许景回头:“可是安岚给我看了资料,我是单亲。”

秦非:“也许有弟弟妹妹也说不定,你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到了。

门很窄,车子开不进去,秦非把车停在门外竹林下,许景先下的车,揪着手指头现在门口不敢进去,伸长脖子踌躇往里望。

秦非走过去,问他:“我先进?”

许景差点要点头,不过考虑之后最后还是拒绝:“不了吧,我自己的事,我应该自己面对。”

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带着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气势大步往里走,秦非不远不近落在他之后。

房子是老旧的平房,几间砖石木板砌的屋子整洁干净,篱栏围墙围着房屋前的小院,角落又有更小的篱栏,里面养了两只鸡。

许景站在院里手足无措,一时想敲门,一时又想喊人,可惜这里没有门也没有人,他得走过去,确定他妈妈在不在家。

“妈妈昨晚挂了我的电话,是不想理我的意思吧?”

实在是没把握,他反复露怯,转过头问秦非:“会不会也不欢迎我回来,一见到我就把我赶出去?”

“也许你们曾经有矛盾,过去的事情我无法保证。”

秦非抬手揉他头顶,动作和声音都在传递安抚:“但现在的你很好,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焦虑稍稍得到好转,他抿唇重新看向屋子,最中间的门忽然动了,被拉开一条缝,缝隙里探出半颗脑袋。

扎着双马尾,面庞稚嫩,眼睛黑亮,很明显一切特征都不属于中年妇人。

许景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门找错了人家。

然而不等他向对方确认,小姑娘眉头一竖,咬牙拉开门愤愤冲出来,蹬蹬跑到他面前:“白眼狼讨债鬼回来干什么!你滚,你快点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许景没有防备,被推得一个踉跄,秦非及时揽住他后背,低头端详面前的女孩儿。

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鞋子有很明显年旧磨损的痕迹,但很干净,就和这几间屋子一样。

皮肤晒得微黄,眼睛很大,瞪人时更大,微微上挑的丹凤形状,和许景的眼型如出一辙。

许景也看出来的,非常震惊,他没想到秦非状似随口的猜测竟然是真的:“那个,你是我妹妹吗?”

“谁是你妹妹?!”好像对这个称谓极度反感,小姑娘气得脸涨红:“我不是你妹妹,我没你这样的哥哥!”

“小清,怎么回事,在外面吵什么,是有谁来了吗?”

枯寡年迈的声音从屋子里再度传来,这一次的对了,是昨晚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

许景立时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那扇门被拉得更开,面黄肌瘦的女人把一根经过简单处理的木棍当拐杖,跨过门槛摸索着出来。

是妈妈。

这就是他的妈妈。

一瞬间巨大的难过浸过头顶,许景喉结快速滚动,他感觉自己想哭,身体想哭,可是一双眼睛又干又涩,怎么也哭不出来。

他低低叫了一声妈,声音很小,远处的曹惠兰听不见,但是他自己听得见,秦非听得见,站在他面前的许清也听得见。

所以许清说:“你也别叫她,她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从你高中毕业把家里的钱全部卷走那天起,你就没有妈妈了。”

说完调头跑回去扶住曹惠兰,骗她:“没有谁来,路过一只野狗想偷鸡,被我骂走了。”

“哦,这样。”曹惠兰看起来对女儿深信不疑,最后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尽管什么也看不见,然后慢慢转身,被女儿搀扶着回屋。

那扇门又关上了,院子里恢复寂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许景希望是幻觉,妹妹恨他是幻觉,他听到的卷走家里存款丢下家人离开也是幻觉。

可惜希望是奢望,现实就是现实,不可能因为谁的意愿发生任何改变。

“我怎么这么坏。”

耳朵里嗡嗡的,听自己的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高中毕业……那时候妹妹刚上小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