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A
“快点长大吧,约书亚。”
“等到那个时刻来临,你见识到那一刻,你会知道的。”
三哥的声音轻松又快乐,他真的很高兴:“那滋味,没法说。你会知道的,你的身体,你的思维,你的手指和大脑会告诉你要怎么做。”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流。
而我的回应是:“放…,滚!”
…
再见面,三哥在裹尸袋里。
冰冷苍白,失去所有往日威慑,令我觉得陌生。
黑洞之门保卫战是一场长期战役。
长久镇守后方,活跃于各方势力而不是扛枪打磨武技,死亡当然会提前到来。
我想过这回事。
死亡对虫族来说并不陌生,也并不可怕。
死在战争里更是一种荣誉,最好的荣誉。
因为我和三哥在一个辖区并肩作战,他死亡后,报告单和通知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上。
翻开报告单前,我的情绪尚且算稳定,这些年来,我送走不少战友,在处理遗体后事方面有经验。
我有点担心三哥死亡消息传递回去,雄父会因为伤心而住院。
我先通知雌父,把这份苦差事交给雌父去转达。
雌父回消息骂我狗崽子。
我啧了一声。
大狗骂小狗,反弹。
我去见了三哥最后一面,停尸房很冷,还不止他一个虫。
真惨,有这样的好家庭背景,最后结局是和乱七八糟的低等虫共享一间停尸间。
我现在是少将,地位赫然,脸面金贵。
我还在记恨三哥说我幼稚,没长大。
我是少将,所以我敢用真正的脏话骂他了。
“傻逼。”
“傻逼,傻逼,傻逼。”
“被雄虫蛊惑放弃前途的傻逼。”
“脑残死了活该。”
我骂了一会,感到没趣。
换做以前,第一个单词还没说完,三哥的铁巴掌已经飞过来让我体验眼冒金星套餐。
我站在他旁边,翻开尸检记录报告,打算看看他的死亡原因是什么,再提出来嘲笑。
…
…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我感到怒火烧得前所未有的猛烈,烈火焚顶燃出极度憎恨,停尸间的冷气都无法令我感到凉意。
我哥哥,仍是一个战士。
他的死因,竟是因长久未做过精神疏导,在战场上厮杀过度,完全失去理性冲出军阵而死亡。
他的雄主到底在干什么?
雌虫生来拥有强壮凶悍的体魄,发达的肉体反射神经和天赐的战斗意志,缺点也明显,这些强悍特质会令成年期的雌虫难以自我消化情绪问题,久而久之,雌虫们容易情绪化,难以保持理智,易燃易爆。
雄虫作为互补的存在,尾勾里藏着的神经触须会分泌一种安抚素,这对雌虫是天生神药。
雄雌天生一对,方方面面都是如此。
1600年的军团内部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战后精神梳理制度,由医疗科技为主,核心药理是雄虫阁下的血。
但,这项制度福利只有服役期为军团出征的军雌能享受到。
我哥哥自从结婚后,除了这一次黑洞之门保卫战,已经很久没有上过大战场。
可,保卫任务肯定有执行的。
新派的首都盟目前需要军团护卫才能深入星海,而三哥又是如此投入到这个计划里,在这八年里,他一定非常频繁地执行护卫任务,为这个垃圾势力保驾护航。
…
保卫任务是合约附属条件,不算为军团出征,我的哥哥因此无法去使用军团的梳理室。
他的雄主在干什么?到底是有多憎恨我哥哥?
八年来,这个雄虫竟然一次都没有为我哥哥做过安抚疏导…?
令我哥哥承担着超负荷的精神压力上大前线作战?
…这个雄虫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又在干什么啊?
我不可思议地低头去哥哥的尸体。
你的雄主不为你做精神疏导,你就不能动用手头的关系去开一间军团的梳理室吗?
大哥说,你要成为未来的新风暴主宰虫,你怎么、你怎么可能连一间梳理室都开不了?
雄父的声音从我记忆深处爬出来:这是爱情的力量。
我瞪着哥哥的尸体,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爱那个雄虫爱到…连其他雄虫的血都不愿意接受?
“…疯了吧。”
我逃离停尸间。
…
黑洞之门保卫战打了很久。
所有军团都在源源不断地往前线输送战力,保证大前方战场始终有足够的火力和军阵。
强力的后援军令战线牢固如铁,我的批假申请顺利通过。
我气疯了。
我虫生中从没有这样生气过。
我当晚就申请休假回大后方,走极速特快,6小时内飞船连跳12个黑洞点,我几乎是硬扛着生理极限往回赶。
一落地就吐得一塌糊涂。
但我动力充足,吐完立刻爬起来,愤怒像原油一样驱动我,让我疯狂往家族地回赶。
我要杀了那个雄虫。
他以最羞辱虫的手段毁掉我从小到大,一直仰望的英雄。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脑中的每一条神经都被这个想法占据。
雌父在前年调任离开家族地,雄父随军。
大哥和二哥的家不在家族地的星球。
去年开始,家族地是三哥和他的雄主在住。
现在,家族地城堡只有这个雄虫。
我疯狂又冷静地做出一个个计划,多些年来,我拥有自己的班底、关系网、牢靠强大的背景。
做出一个合法的死亡通知,轻而易举。
我请假回家的理由是哀悼,特地隆重地穿上将级的礼仪军装,所以,一开始,家族地守卫的安保雌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直到我疾步抵达那座黑塔,还未解除身上佩戴的礼仪武装配枪,保安雌们瞬间警惕到惊恐。
他们的惊恐是对的。
一群B级高等根本拦不住一个盛怒的A级特权种。
来多少,我杀多少。
出乎意料,这群保安雌竟然没有退后,他们将恐惧和绝望刻在脸上,却仍然坚持拦在我身前,阻止我佩戴武装上塔。
我哥哥养了一群好狗。
我没杀这群狗,击晕大半。
保安雌一批一批地倒下,接着是仆从雌,他们一个个地跪倒在我面前,铺成虫肉地毯,努力压着最低音讨饶,求我离开。
我会离开的,我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但是,这要在我杀了那个雄虫之后。
他们拦不住我推开塔顶的门,门后是一个静谧到死寂的奢华大套间卧室。
奢华到我还以为我误入什么宫殿。
一大群仆从雌噗通噗通挡在我双腿前,不停地磕头,小声求我离开。
我面无表情踩着他们的身体往里走,断骨声咯吱作响。
卧室深处有一座床。
极致奢华,四柱床放下床帘,我进来一看,还以为是一个黑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