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第三态
“别哭。”
所以魏安宇没有哭。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带着自己的行李消失在了雾气当中。
魏安宇站在深秋的树荫下,说不出话来,他想要说话,却发现无数字句堵在了嗓子眼里,将所有能说的想说的话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而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却承担了苦果。
这是秋天结出的第一颗无花果。
何晨曦等人跑出来比老魏慢了一步,就看见傻大个站在刺骨的寒风中。
而乔六六的情绪最为激动,她冲下来,直接抓起老魏的领子就是一顿痛骂:
“老魏,你多没种?”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要装作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你要是有种能让女朋友受这种委屈?”
她骂得一句话都没有错。
“我说了,我都说了!”
拨开迷雾,乔行鹭看到魏安宇就算眼泪流了一地,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咬得下唇都烂了。
“可是,文静她说,她去二中能够去重点班。”
“她会有好前程的。”
“这件事是所有事情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件。”
“我不应该感情用事。”
真的是这样吗?
“老魏你扪心自问。”
“爱,真的是所有事情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件事吗?”
内心的选择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沈宿和陆慵晚了一步走了下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很难有人不动容。
“陆慵,你早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对吗?”
沈宿压抑住了内心的愤怒,捏紧了拳头问道。
“嗯。”
陆慵面无表情。
沈宿揪起了陆慵的领子:
“所以你劝我去医务室是为了不让我插手?”
沈宿一瞬间就想通了一些事情,难怪之前陆慵非得说不要插手,难怪今天让自己去医务室。
陆慵知道沈宿一定会愤怒。
为了避开这件事,陆慵花了心思,可是沈宿还是迎头撞上了这件事。
“不全是。”
陆慵垂下眼睛。
“……什么意思?”
“沈宿,如果我告诉你——他们分手之后,老魏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文静也去了不错的学校。”
陆慵抬起眼,都说了他是绝对理智的信徒,他从来都不会背弃自己的信仰。
“你还会坚持吗?”
……
是的。
这才是陆慵说的无法插手的真正理由。
学校根本就不是真正原因。
陆慵知道分手之后的后果,分开之后,两个人都走上了很好的路。
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操了,兄弟,真是操了。
阳光从教学楼两旁的林荫道照射过来,穿过了祈福的大榕树长得歪七八糟的枝杈。
然后照在地面上。
没有赢家。
作者有话说:
不虐啊不虐啊,大家不要被吓到了……怎么感觉大家会说有点虐
有些人就这样追平时间进度,开始存文了,再也不用熬到9点辣
第37章 困境的解
老魏和文静经常会在周三的最后一节上同一节体育课,等老师喊自由活动之后,老魏会跑800米,而文静会站在跑道旁边等他。
“文静!又来找老魏?”
何晨曦看到文静跟她打招呼。
“嗯。”
文静则会害羞地认下这件事,
“他说他想喝冰水,我给他送过来。”
恰好老魏刚刚跑完了一圈,文静就站在跑道尽头背着手笑眯眯地给他递水,老魏直接抓过来就喝。
对于这种情节何晨曦向来都是捂紧眼睛,对两人的虐狗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卧槽,闪瞎狗眼啊!”
老魏从来都是脸一红,然后转移话题:“那我陪文静去吃饭?她喜欢吃的菜今天限量,要早点去抢。”
“快去吧快去吧,我要去找狗哥寻找安慰!”
说完少男心受挫的何晨曦手脚并用一脸夸张地朝狗哥奔去。
“老公!你快说句话啊!你看看人家文静和老魏!我也需要家的温暖!我也要吃食堂限量菜。”
再被狗哥一脸嫌弃地推开。
“叫声爸爸勉强答应你。”
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虽然老魏平时话很少,有时候会沉默寡言到让人以为他不会说话,但是当他和文静呆在一起,两个人却是他说话更多。
他会把这周遇到的种种事情都当作有趣的事情讲给文静听。他声音低,平时多说两句话都费劲,可是在文静面前,他每次讲到关键的地方都会讲得面红耳赤,还会不好意思的笑。
何晨曦听过老魏的笑话,大多数时候都不那么有趣。
但是文静却总是被老魏逗得哈哈大笑,两个人穿过操场外被夕阳照得镶金边的绿化带去食堂吃饭。
老魏打饭埋单,文静坐在位置上等他,吃完然后再由老魏把文静送回教室。
现在所有的感觉都远去了,只剩老魏一个人了。
在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见过这一幕,所以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于心不忍。
但是在听到老魏说文静会去重点班之后,这份于心不忍就变成了沉默。
集体性的沉默。
是的。
还有什么事情比读上了重点班,然后考上了好大学更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了吧。
这群人是应试教育的最显著的受益者,所以他们更清楚重点班的价值。
他们从小被烙下了思想钢印,心目中有一个关于“幸福”的终极模板。
幸福的人生就像是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只要按部就班,就能获得奖赏。
学校为这个观点背书:只要你最好乖乖听话,好好学习考上重点班,就一定能够考上好大学,肯定能够找到份好工作,在固定的时间做最正确的事情。
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一条被全社会人认同的康庄大道。
而偏离这条大道,最显著的下场就是人生失去了向上的权利,会无尽地堕落,失去再次向上的机会。
这条单行道实在是太窄太拥挤,挤不下更多的人了。
文静的人生已经偏离过这个轨道一次了,现在学校愿意给她一个回到轨道的机会。
她理应好好珍惜。
所以,能够读上重点班对于文静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残酷了一点。
……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叫嚣这件事一定错了的话,那一定是作为“人”的情感,没人会在挨了重重一拳之后不叫出来。
可那是这件事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关于文静的一切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所有的不忍、不甘、愤懑、难过、悲伤,一齐涌上心头,零零总总变成了一句: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和文静分开。
关于“人”的那一部分在挣扎中,呐喊中变得血肉模糊,被粉碎再重新铸成庞大教育机器的一角。
仔细想来,这些冗余的想法,不过是自我感觉的一次作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