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412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周文昌思索片刻,隔着暗窗,遥遥对着仲飘萍一指:“提出来。”

周文昌的算盘打得挺好:

这几个上京来客,个个可疑。

为防他们真的是御史,他必得想出个破局之法。

如今观之,还是从最薄弱的地方击破为好。

他们之中,唯有仲飘萍搅入了命案。

也唯有仲飘萍,隐隐触及到了小连山泥石流的真相。

如果能坐实他的罪名,那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当两个狱卒一拥而入,不由分说把仲飘萍提起来时,乐无涯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齿间叼着一根稻草。

这样抿湿了,草茎的质地会更润更韧一些。

他垂下头。

选得好啊。

他这几个人,个个是能把人脚趾头踢断的铁板。

唔,说起来,秦星钺比起其他人,是钝了些。

可他有自己兜底,万事无忧。

……

周文昌忙着在丹绥县衙提审仲飘萍之际,周文焕已带人赶到小连山脚下,丝滑流畅地接过了周文昌的班,督令一干官兵们尽快清出道路。

天气炎热,挖出的矿工尸首被曝露在外面,气味实在说不上美妙。

而在这样死气弥漫的地方,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噤声不言,只顾着低头搬石、铲泥、挖坑。

垮塌的半山之下,唯余“铿铿”的金石碰撞声,和暗鬼们切切察察的议论声。

“你们都知不道?三坑的管头儿没了!”

“听说咧,死得惨得很,叫山匪一箭穿了脖子!”

“这山匪从哪儿冒出来的?咱弟兄伙都快把小连山翻个底朝天了,这人难不成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哼,我瞅着那不是山匪,是矿工!”

“小连山上的矿工不都死绝咧?”

“不对不对,昨天我离得近,亲眼瞅见的,那人从山上冲下来时,穿的就是矿工那身烂衣裳!”

“那倒奇咧,死人复活了?”

“说到这,太爷不是带了几个好弓手来了么?咋个射人射不死?”

“倒是管头儿他们被射死了……”

周文焕正坐在监工棚边的马扎上,打着小扇,好驱散这股挥之不去的尸腐气味,见这群人不干正事,聚首私语,他“啪”的一声合拢折扇,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他的亲信心领神会,立时扬声喝道:“那边的,干什么呢!”

那几人悚然回头,目光里齐齐带着没打扫干净的戒备、惊惧和不安。

见状,周文焕眼睛一眯,直起腰来,定定地看向了他们,目光如锥。

这帮人慌忙低头,发狠似的铲砸石块,金石撞击声陡然刺耳起来。

无声的暗鬼,于这片废墟之上悄然疯长。

第296章 破局(三)

周文昌深知,多少人平素里打狗骂鸡,横行霸道,做足了硬骨头的模样,一旦上了公堂,见了满堂森然而立的水火棍,那副硬骨头都连着膝盖和嘴巴一并软了。

然而,仲飘萍一开口,周文昌便发现,此人是个高手。

他并不巧言令色,也没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为自己辩解脱罪,安守本分,问一答一。

“何方人士?”

“南亭人氏。”

“之前所从何业?”

“帮人跑腿、押船,传信,做些杂活糊口。”

“来丹绥做什么?”

“回太爷,帮人跑腿。”

“为何要杀我衙役从人?”

“草民不曾杀人,只是自卫,是衙役阿顺突然暴起,执刀杀人,草民前来报案时,已将那把牛耳尖刀呈于堂前。”

周文昌举起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可是这把?”

仲飘萍抬起眼睛。

那刀银光森然,血污纵横,是用他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包裹着的,和他交上去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却未如常人一样急急应下,只是恭谨道:“请太爷把刀拿近些,草民看不真切。”

周文昌眼皮一垂,叫师爷将刀递给他看。

仲飘萍细细端详一番后,原样奉还:“大人,不是这把刀。”

师爷与周文昌合作无间,立时虎着脸喝道:“大胆!你难道要指摘我丹绥衙门调换物证不成!”

仲飘萍不疾不徐道:“草民并无此意,只说不是同一把刀而已。”

师爷收敛了凶相怒容,余光瞥向堂上的周文昌,暗赞不已。

在师爷眼里,太爷做局试探,还是颇有必要的。

若此人心中有鬼,急于攀咬,哪会细辨?

太爷当真英明!

周文昌心底却无半分轻松。

他深知,寻常百姓上堂,十有八九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恐触怒官府,敢索要证物细看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方才虚晃一刀,正是要诱仲飘萍入彀。

只要他看形制大致相同,就草草应下,那他身上立时便添了解释不清的污点。

不过周文昌并不慌张:“你何以确定不是同一把?”

仲飘萍:“这刀是草民从阿顺手中夺来的。彼时,他先欲杀我,我夺过刀来,先照他肩窝搠了一刀,本想制住了他,谁想他转而去掐那幸存之人的脖子,情急之下,草民便持刀连刺他手腕,剁他指背,用力过猛,导致刃口崩缺一角。这把刀完好无损,故非原物。”

周文昌拿出了那把真正的凶器:“你的意思是,这把尖刀是阿顺所有?”

“是。”

“他的刀,你倒使得顺手?”

“回太爷,无所谓顺不顺手,情势所迫而已。”

“本官翻检了你的包裹行囊,你从上京至此,赶了这样的长路,身上却不带任何武器防身?难道不怕盗贼山匪?”

仲飘萍温和道:“天下承平,海内晏清,圣天子治下,九州祥和。草民身无长物,又惯于白日行路,哪里又有那么多的盗贼山匪了?况且,草民听闻,周县令治县有方,百姓称颂,草民私心想着,在您治下,自是不必携兵刃在身的。”

周文昌:“……”

这话他着实没法接。

难道要说皇上治下,匪徒遍地跑吗?

还是要说自己徒有虚名?

“你倒是牙尖嘴利,惯会奉承的。”周文昌静静看着他,“……遇此变故,犹能条理分明,倒好像早早打好了腹稿似的。”

这便是从动机上诛他的心了。

仲飘萍毫不辩解:“回太爷,草民生性如此,遇事不慌。”

说出这话时,他自己先惊奇了一下。

他做了快二十年的软脚虾、没脚蟹,跟着大人才几年,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周文昌的确又被他堵住了。

心性之事,无从证伪。

他只好便将问题延伸下去:“你既说你不慌,那不如说说看,你到底是如何伤了阿顺的?细细道来,不许隐瞒。”

仲飘萍又将供状上的内容重复一遍,并补充了细节:“草民刺他三刀,砍他指背五刀,因着用力过猛,还误伤了旁人。大人明察,死者脖子上除了有与草民大小不同的手掌印,下巴上还有被刀刃刮破的痕迹,这些,太爷尽可验看。”

见他应答如流,周文昌命人暂且将他押下,又提了纪准来。

纪准到底是长门卫出身,虽说在乐无涯跟前生嫩得不行,借机打入他身边的愿望也跟着落了空,可他也不至于见了个七品官就怕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更何况,他要是解释不清楚,和仲飘萍一起折在了丹绥,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说的皆是他亲眼所见,自是与仲飘萍严丝合缝。

周文昌沉吟了半晌:“那为何不一早来投案,过了一日夜才来?”

“他把我绑起来了!”一想到这事儿,纪准就来气,“他怀疑我出现在那里,是要和那个衙役一起合谋害他!我和他掰扯很久,他才信我!”

纪准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犹有被磨破的捆绑痕迹,委屈道:“看他给我绑的!”

周文昌不动声色:“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谁和他是一起来的?”这个问题早被乐无涯在大草甸里问过了,是而纪准不假思索道,“我自上京出发多时了!”

纪准并没被怎么刁难,就被带了下去。

他心下暗忖,这周县令忒也弱了。那份威压,与姓闻人的相比,简直判若云泥嘛。

殊不知,周文昌已经看出来,此人待他的态度实在是骄慢,全无半分平民对官员的惧怕敬畏。

若非是蠢得挂相,那就是他的身份不同寻常,自有依仗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