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233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但牧嘉志正忙着汇总刑案,准备呈送给新到任的知府闻人约阅览,忙得焦头烂额,是以并未多问,只说请假可以,但他得用一个下午把这两日的活干完。

在那之后,牧嘉志坐了下来,默默地干到了月上梢头,才起身告辞。

而据证人所说,訾永寿是在六月初二的午时一刻和他们搭上话的。

这即是说,訾永寿从衙门一出来,就在城门下钥前出了城,直奔临皋,趁夜疾行,才有可能在次日午时抵达临皋。

他为何这般火急火燎,又目的明确地直奔临皋?

“这确是诡异之处。”郑邈道,“况且,临皋不在桐州治下,他又是从何处得知此案?”

沉默良久的乐无涯忽然开口:“……就像是有案子的幕后主使,知道六月初一时,张二郎必死,叫他去临皋看看人死没死透似的。”

牧嘉志闻言一悸,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乐无涯。

就像他只有訾永寿一个朋友一样,訾永寿同样是个不擅交际的闷葫芦,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

若说他能听谁的话,那只有是——

“没有证据,闻人知府不该胡乱推测。”郑邈道,“訾主簿的行动有异,着实可疑,即便不是真凶,也是知情之人。不找到他,此案难解。”

“因此,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出訾主簿的下落。”

牧嘉志和乐无涯对视一眼。

郑邈来前,他们就在讨论訾主簿的去向问题。

乐无涯索性对郑邈又讲了一遍。

郑邈沉吟片刻,问道:“你认为訾永寿还活着,只是被人藏在桐州府内,未曾出城?”

乐无涯:“是。”

“不一定。”郑邈道。

“愿闻其详。”

“若是将訾永寿杀死,割尸成块,下锅烹熟,做成包子或是炖肉,分而食之,将骨头炖烂掩埋,不失为一桩毁尸灭迹的好办法。”

卫逸仙:“……”

他默默将刚拿起的一块点心放回了盘中。

乐无涯眼睛也不眨一下:“确有可行之处。将人肉杂与牛羊猪肉一起烹饪,确实吃不出太多区别。当年江州便有类似的惊天案件,可做镜鉴。”

“但是,在桐州行不通。”

郑邈:“哦?”

乐无涯侃侃而谈:“江州的杀人客店地处城外,常年与土匪勾连,替他们毁尸灭迹,所以在自家猪圈后建了一处四窗封紧的屠人所,以此掩人耳目,可见要做成这种勾当,务必得有一个足够掩人耳目的场所。桐州府内确实有几处杀猪宰羊的地方,但为着通风散气,从不封闭,且常有人来往,怕的是贼人偷肉,人手多,眼又杂,实在不算隐秘。”

“二来,人肉难以处理,难免有残毛指甲之类难以处置的东西,此处又不是江州杀人客店,位在荒郊,行路人行色匆匆,饥肠辘辘,能有一口饭食果腹便千好万好,不会细嚼慢咽;万一混了一小片指甲,被人吃了出来,岂不是万事休矣?”

乐无涯分析得头头是道,卫逸仙听得脸色煞白,几欲作呕。

郑邈一点头:“闻人知府耳目灵通。江州食人案乃是秘案,细节一向不为寻常人所知的。”

乐无涯对答如流:“江州与我家乡毗邻,即使朝廷有心保密,又怎禁得民间流言满天?”

郑邈见他答得滴水不漏,又问:“那你怎知他不会独身一人,逃出城去?”

先前谈论訾主簿失踪一事时,牧嘉志并不知临皋案的存在。

如今看来,若訾永寿与临皋案有关,那他确有充分的私逃动机。

他定一定神,朗声答道:“大人,下官认为有可能,但不大。”

就像他先前与乐无涯讨论时所说,訾永寿有心逃离,必会露出些痕迹来,比如事先向衙门请假,多争取些逃跑的时间;比如给弟弟多买些药储备着;比如回家安抚弟弟,谎称要出公差,并交代给他家里的银钱放在何处,等等。

总之,訾永寿与弟弟兄弟情笃,这么些年来,牧嘉志看在眼里,知道至少在这上面,訾永寿真没法做到毅然断舍。

郑邈拍板道:“既是如此,那就先在城中搜查。按察使司共有七十二名巡捕,我留了十人看家,其余已全部带来了。”

卫逸仙在旁优哉游哉地打哈哈:“大人,恕下官直言,此举是否有扰民之嫌?”

“这些人都是我调·教的,干不出那等搂草打兔子的污糟事来。”郑邈道,“先亲再疏,先近再远。待搜遍官吏家中,再查检妓院、戏院等地。訾永寿想藏身,必是要藏在相熟的人家里;若是死了,天气如此炎热,尸身也得存在冰库、地窖一类。”

说着,郑邈转向乐无涯:“闻人知府以身作则,先从贵府邸搜起,如何?”

乐无涯:“……?”

第155章 博弈(十三)

乐无涯定下神来,微微挑眉。

郑邈:“闻人知府,有话就说。”

乐无涯:“确实有话,不过有些难听,明恪胆小,怕大人降罪。”

“说。我准你无罪。”

乐无涯直视于他:“郑知府既然带了六十余名捕快前来,那这六十人要搜查的,怕不只是我闻人明恪一人的府邸吧。”

郑邈颔首,表示认可。

乐无涯目光灼灼,直视于他:“据下官所知,按察使司负有监督地方官吏之责。大人前来桐州履职,下官不敢不配合。可如此大张旗鼓,难免让人遐想。”

郑邈一语道破了他的言外之意:“闻人知府是在怀疑我郑三水假借巡查之名,跑到你桐州府来索贿赂、打秋风?”

乐无涯直言道:“即使大人无此心思,安知办事的人不会阳奉阴违?”

被人如此恶意地揣测动机,郑邈却毫不恼怒。

相反,他眼中流露出了欣赏之色。

——怕手底下的人被别人欺负了去,敢于直言指出上级行动的可疑之处,是个有担当的官儿。

“闻人知府尽可放心。訾永寿的去向,与钱知府的坠水案息息相关。别说我郑三水不爱财帛,就算我真是那等爱钱如命的昏官,也不会在这种能直达天听的大案要案上捞钱。闻人知府大概已把城中可供人藏身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只剩这些官吏,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无凭无据闯入他们家中搜查,太容易动摇人心,伤了和气。所以,这等得罪人的事,还是叫我这个远道而来的按察使来办,最为稳妥。”

说罢,郑邈起身,扬声喝道:“汪承!”

一名捕头打扮的缁衣武官闻声,大步踏入门来:“大人。”

“衙中人员查点得如何了?”

汪捕头中气十足,声若洪钟:“依官吏名册,桐州府衙共有大小官吏共二百一十人。如今人已在东厅聚齐,一个不差。”

郑邈赞了一声:“治衙倒是严明。”

他又问那捕头:“消息可曾走漏?”

汪捕头面无表情,说话带着股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斩截利落:“大人放心。在外公干之人被召回时,皆不知缘故,绝无泄密之虞。”

“好。依照黄册簿子,叫你手下的人抄录官吏各自名下的房产地址,随身带着訾永寿的画像,一一查探,不可遗漏。人员如何分派,听你调遣。记着,身着便服,切勿扰民。还有,给桐州诸位府衙官吏传我郑三水的一句话:待搜查结束,众位官吏归家之后,发现丢了财物、砸了物件、跑了猫狗鸡鸭,尽管来找郑三水索赔。到时候,我不找旁人,只叫你汪承来说话。听明白没有?”

汪捕头沉默地冲他一揖手,步履铿锵地走开了。

郑邈吩咐完毕,余光又落在了乐无涯身上。

只见这位年轻知府大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着汪捕快远去,似是格外关注他的去向。

……甚是古怪。

可是,郑邈看着看着,竟渐渐走了神。

怎会连后脑勺的形状,都和那人一模一样?

这时候,乐无涯转过头来,目光热切,一双天然汪着一渠水的多情眼里,闪着不合时宜的精光。

乐无涯用一种异常喜悦的语气问道:“大人,汪捕头他每月俸禄多少啊?”

郑邈:“……”

郑邈直接点穿了他的心思:“不许来我按察使司挖墙脚。”

乐无涯垂下了眼睛:“……哦。”小气鬼。

郑邈见他喜怒形于色的模样,暗暗摇头,想,真像是一个模子里捏出来的。

那人从前见了什么得用的好苗子,也是这副乌鸦见了宝石的样子,伸着脖子野心勃勃地要把人叨回自己窝里。

自己不就是被他这么叨回去的吗?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以宁心神。

这世上奇人奇事颇多,他郑邈经办刑案无数,且常常深入民间,比寻常官吏更加见多识广,确实见过明明非亲非故、但相貌比血亲兄弟更相近的人。

这会是巧合么?

牧嘉志出言,打破了堂上沉默:“郑大人,我在桐州府内没有宅邸,住在府衙中,我与訾主簿的关系又最为亲厚,便请从我开始查起吧。”

郑邈将纷繁思绪从过往抽离,摆一摆手,道:“清者自清,牧通判不必着急,你的住所,我自会派人查探。”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卫逸仙身上。

卫逸仙束手低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惶恐恭敬之色,心下却并不是真的慌乱。

在桐州府内,他仅有宅邸一座,且规制正当,比闻人知府的新宅子还小些,实在不怕人查。

他低眉顺眼地客气道:“请郑大人寒舍小坐。”

郑邈说:“这就不必了。听说卫同知雅好古物,若是本官到了你家,不小心跌了个瓷瓶儿,以我那点儿微薄俸禄,怕是要还到下辈子去了。”

卫逸仙苦笑:“郑大人莫要顽笑,下官只是附庸风雅之辈,家中多是仿古之作,并非真迹。些许古董,也不过是些杯盘碗碟之类的家传之物而已,实是不值得什么的。”

“免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起来,我临走前还得交代一句,叫我那些个粗手笨脚的人小心些,莫要伤了卫同知的珍藏。”

乐无涯问:“大人要去哪里?”

郑邈整一整衣襟,好整以暇地看向他:“刚刚不是说了吗,去你家里。”

乐无涯:“……”

“由我这个按察使亲自登门去搜知府家宅,其他桐州官吏看在眼里,便也挑不出什么理来了。闻人知府,你认为如何?”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了。

乐无涯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乐无涯沉吟片刻,面朝向郑邈,轻轻的一点头:“那就烦劳大人了。”

……

乐无涯搬入这间宅院时,正是荷叶田田、碧色接天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