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油盐不进
余英英却听得眼冒星光,直夸余旧唱得好听,她眼里不仅有惊艳,还有浓浓的兴趣。
“想学唱歌吗?”余旧关了收音机,“我教你。”
家庭常年的打压令余英英失了自信,遇事习惯性的否定自己,她抿着唇摇头:“不了,我唱歌肯定不好听的。”
“你没唱过怎么知道?”余旧鼓励余英英开口,小姑娘嗓子脆得跟黄鹂鸟似的,说不准真是个可造之材。
余旧不给余英英拒绝的机会,随意唱了一句,期待看向她,小姑娘一张脸因害羞涨得通红,最终缓缓开口。
然而刚吐了半个字,不速之客嘭嘭砸响院门,大喊余旧的名字,余英英吓得缩了缩肩膀,歌词旋律通通忘了个干净。
余旧安抚地拍拍余英英,叮嘱她待在厨房:“你继续吃,我出去看看。”
以余家梁为首的余家人气焰嚣张,将院门堵得严严实实。余旧开了门,双手环抱而立,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余家梁想往里走,余旧抬手一挡:“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余旧!”余家梁面色铁青,余家人后面站着看热闹的村民,直接说不是给人看笑话么?
为了名誉,余家梁强压怒火,低声叫余旧让路,自家人的事,用不着外人掺和。
余旧寸步不让,反正丢脸丢不到他头上。
“听说你把鱼塘转包给林平了?”余家梁忽视身后的目光,故作亲近,“你要转包鱼塘怎么不提前同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帮你拿拿主意,你经验少,一个人容易吃亏。”
“那鱼塘毕竟是你爸妈的心血,转包可惜了,你自己打理不过来,不还有我们吗?余旧,你听我一句劝,趁林平没交钱,把协议撤了。”
余家梁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不还有他们?余旧暗觉好笑,转包给别人他至少有三千进账,余家梁一句话就想空手套白狼了?
余旧反思,是不是他哪里的表现出了差错,否则余家梁咋把他当傻子忽悠?
余旧掌着院门,似是改了主意:“撤协议,行啊。”
惊喜来得太突然,余家梁恍若幻听,他压下反问确认的冲动,沉住气赞许点头,然而余旧话锋一转。
“不过违约金得你们出,加转包费三千,一共三千五。”
余家人的喜色僵在了脸上,看着余旧向上的掌心,余家梁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余旧,你别不识好赖。我们体谅你父母不在了,一个人不容易,好心帮衬,你瞧瞧你,小小年纪钻钱眼里了!”
余家梁嗓音里包含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余英英担心余旧挨揍,赶忙缩着身子从后门跑去村里搬救兵。
周正志与林书记跟着余英英到地方时,余旧已抓着扫院子的扫把同余家人大战了八百个回合。
他气色红润衣衫整齐,仅头发丝微乱,而余家人形容狼狈,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骂骂不过,打打不赢,余家梁气得手脚发麻,几乎快犯了癔症。
“住手!”林书记太阳穴一阵抽抽,叫停了眼前的乱像。
余旧悄悄挪开往余家男人下三路招呼的扫把,抹抹眼角,忽的放声大喊:“林书记,你得为我做主啊!”
语调之凄厉,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余旧红着眼眶,痛诉余家梁仗势欺人。
余旧边卖惨,边感谢经纪人为他安排的表演课,数以万计的学费此刻得到了具象化,排除挨了打的余家人,以及目睹余家人挨打全程的村民,其余围观群众纷纷对余家梁他们投以斥责的眼神。
林书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耐皱眉:“余旧和林平的协议是我写的,签了字生了效,哪能随意更改。”
签协议是为了什么,为了约束双方,如果村里所有人都今天签明天改,村委成啥了,过家家吗?
林书记用词委婉,替余家梁维持他岌岌可危的体面,余家梁欺软怕硬,不敢冲着林书记发作,但一口气实在咽不下,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辩驳:“余旧一个小孩,他说的做不得数。”
“傻了十八年,脑子一恢复就琢磨着卖鱼塘,准是叫人撺掇了。”
余家梁未指名道姓,但余旧跟林故渊今日形影不离,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无论怎样,余旧傻了十几年是不争的事实,如此林故渊还真有点不清白。
“没人撺掇我。”余旧容不得余家梁朝林故渊泼脏水,左右他在七里屯代不长远,无甚顾虑,索性扯掉了余家人最后一层遮羞布。
“转包鱼塘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我父母承包的鱼塘,他们早分家另起门户,作为他们的独子,我说的做不得数谁说的作数?你吗?”
余旧盯着余家梁的眼睛:“你们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余大伟坐牢之前怎么不见你们为我好呢?因为余大伟才是我亲大伯,你们对我好了,鱼塘也落不到你们手上是吧?”
“如今余大伟不中用了,我一个没爹没妈、爷不疼奶不爱的,你们觉得哄一哄骗一骗,我就会乖乖让你们搓圆揉扁,当你们赚钱的工具。”
“再退一步讲,你们若真为了我好,那我提钱,你们翻脸干什么?我要的是三千五,又不是三万五。”
余家梁虽称不上是七里屯的富户,可凑齐三千五并不至于令他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多还几年的债罢了,总归能回本。
前提是鱼塘在他手里的产出和余安和一致。
七里屯的人只见余安和承包鱼塘肥了荷包,忘了七里屯外亦有人赔得倾家荡产。
余安和的养鱼技术,余旧未曾习得一丝半点,所以养鱼,他是万万不愿沾染的。
余家梁阴谋败露,急头白脸地吼了句胡说八道。
余旧嗤笑,他是不是胡说八道,余家梁最清楚不过了。
“三千五,鱼塘你要不要,要就给钱,别东扯西扯的。”余旧送客的意思很明显,磨磨唧唧浪费他时间。
第37章
理智告诉余家梁应该转头就走的, 三千五不是一笔小钱,可对上余旧嫌弃的目光,他脑海里拴着理智的细绳瞬间崩断。
“要!”余家梁吐字如钉,“你立马通知林平取消协议。”
余旧面露惊讶, 暗道余家梁被他刺激大发了, 竟然宁愿多掏五百换自己手里的鱼塘。
“爸!”余家梁的小儿子闻言慌了神,三千五包一片池塘, 他爸莫不是疯了。
“闭嘴, 我心里有数!”余家梁在家里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 谁都没资格反驳, “林书记,请你再帮我们做个见证。”
在余家梁纠缠之际, 作为签署协议另一方的林平正抱头纠结。昨天拿着协议到家稍微冷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太冲动了。
当初余安和能顺利承包鱼塘,便是因为头年塘里的鱼死得特别厉害,村里人纷纷打了退堂鼓。
余安和养鱼赚的钱蒙蔽了村里人的双眼, 让他们跟着昏头,丝毫不考虑自己是不是养鱼的料子。
林平对养鱼一窍不通,夜里做梦, 鱼塘水面白花花的, 全是翻了肚皮的鱼, 黑洞洞的鱼眼齐刷刷冲着林平的方向, 裂开的鱼嘴猩红, 渗得林平直冒冷汗。
噩梦搁浅了林平的借钱计划, 一张协议捏得变了形,不等他纠结出个名堂, 替林书记跑腿的小年轻喊着平叔进了他家院子。
听说余家梁肯掏三千五转包鱼塘,林平忽然又迟疑了,整体而言,鱼塘还是值得包的,干啥没个风险呢。
“你先过去听听他们具体怎么协商。”林平媳妇劝道,她生性踏实本分,种地虽然挣得不多,但足够维持一家温饱,她也安心,“如果真的要取消协议,那五百就算了吧。”
“我拎得清。”林平点点头,本来是他们余家人之间的事,他若收了那五百,余家梁怕是得记恨他一辈子。
协商的地点转移到了村委,林平了解了大概情况,倒是很好说话,见他主动放弃五百违约金,余家梁阴沉的脸色稍稍明朗。
协议写了违约金是付给林平的,他选择放弃,余旧表现得十分无所谓,但唯有一点要求,余家梁必须在今日内交齐三千。
余家梁自然不服气,余旧给了林平五天凑钱的时间,凭什么让他必须今天交。
“因为我不相信你。”余旧直接道,“就今天,否则没得谈。”
其实余旧不太情愿把鱼塘转包给余家梁,谁料他那么经不起刺激。
事到如今,余旧不好把余家梁逼急了,鱼塘是露天的,万一他们往里面投毒,反而徒惹麻烦,不如赶紧一手交钱一手交塘。
余家梁有个儿子在县里当工人,闺女同样嫁到了县里,三千块难不倒他。
果然,余家梁妥协了,勉强付了三百定金,余旧揣荷包里拍了拍,朝他扬了个笑脸。
余家梁恨恨一瞪,带着人走了,转包鱼塘的三千块钱,他可不打算全动用自家的积蓄。
应付罢余家人,时间已过正午,余英英为余旧搬完救兵回了家,灶台上的一碗土豆烧鸡,她净挑土豆吃了。
余旧无奈,仍将肉给她留着,另外生火烤了俩馒头,配昨晚的剩菜。
林故渊不在,余旧索性搁厨房解决,修理铺提供中午一顿伙食,不知道菜色如何。
“行了,把手里的东西放放,先吃饭吧,下午接着干。”宋继福招呼埋头干活的几个徒弟,“今天进新人,食堂有猪肉炖粉条,去晚了可捞不着。”
作为修理铺的大师傅,宋继福享受的福利待遇当然和普通员工不同,虽然没特地开小灶,但好菜准少不了他的那份。
员工们忙一哄而散,跑着向食堂,林故渊没动,认真拆下轮毂的螺丝,收捡到一旁的工具盘中。
修理铺涉及的业务范围甚为广泛,小到收音机、大到拖拉机,凡是送到铺子里的,都能修上一修。
镇里的土地不值钱,林故渊今早报道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被老员工带着熟悉修理铺,外面看着几米宽的排面,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难怪镇建设办计划将其扩展为修理厂,不过也有人说不是修理厂,而是要改成某个大机械厂的分部。
林故渊入职半日,听到的消息众说纷纭,不过修理铺的升级是肯定的。
熟悉了工作环境,与林故渊一同入职的几个学徒分别被各自的师傅派人领走,宋继福暂时没教他什么,只让他打打杂。
宋继福背着手踱步至林故渊身侧,瞅瞅工具盘,各类零件摆放整齐,瞧着怪舒坦的,他嘴上不说,但神情分明是满意的。
经他观察,林故渊做事上手极快,且一点不马虎,像个可造之材。
“宋师傅。”林故渊起身,将工具盘归置到架子上。
“嗯。”宋继福念着老友赵华旺的交情,对林故渊多了几分后辈的关照,又拍他肩膀催了一催,“人是铁饭是钢,赶紧的。”
修理铺的伙食没余旧想象的糟糕,猪肉炖粉条的肉稍少,但味道不不赖。
林故渊一口菜一口饭,坐姿端正,指骨泛着在冷水下大力搓洗油污后留下的红,有员工盯着他交头接耳,讥讽他穷讲究。
干他们这行的,谁不是整天灰头土脸,偏他林故渊摆领导的做派。
“得了,吃你们的吧,人爱干净还有错了?”同事打断他们的嫉妒,话里的酸味快把猪肉炖粉条腌成酸菜了。
修理铺业务繁重,且正处于改厂考察的关键期,修理铺由上至下三令五申,让员工绷紧皮子做事。
因此他们只敢背地里蛐蛐,并未表现到明面上,影响不了林故渊分毫。
下午的工作同样进行顺利,林故渊略有收获,照旧在水龙头下洗净满手污迹,一出门,蹲马路对面等候的余旧兔子般地奔了过来。
林故渊五点半下班,余旧四点便从家里出发了,修理铺人来人往,他站门边往里张望了的动作引起了接待员的注意。
余旧假装顾客随意看了几样小东西,接着似是未相中,快步离开,寻了个马路对面的位置等林故渊下班。
“你忙完了?今天累不累?同事们怎么样,大师傅对你好么?”余旧围着林故渊团团转,仿佛隔了许久未见。
可实际分明才不到八个小时。
“不累,宋师傅对我挺好的,同事也不错。”林故渊捏捏余旧的胳膊,“冷吗?”
“不冷,我里面穿了毛衣。”余旧摇头,伸手抓他手心,“热乎着呢,你手咋那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