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近溪
腰牌木质自带着股清苦味。
嬴曦如今方才细细端详,腰牌背后都有刀刻的纹路。
刻字曰:“亥五。”
但也不知是不是用刀锋镌刻木牌,会影响运笔,那两个篆字非常稚拙,但笔迹赫然就是谢千里的字迹!
嬴曦指端要把木牌磨破,指腹传来显而易见的痛楚。
他不可能不认识谢千里的字。
也没有理由质疑从未出错过的系统资料。
嬴曦带着几分亥五看不懂的神色。
亥五无端捕捉到有可能出现的转机,大着胆子辩白:“陛下,英国公并非您想象的叛臣!”
“他确实想杀您,那时是要为父报仇,然而早在此之前,我等已经接近过您!”亥五急得满脸渗汗。
“多早?”嬴曦问道。
“七八年前。”
众侍卫骇然,无声地面面相觑。
“谢千里监视朕?”
“他……命令我等保护您。”
嬴曦眉梢微挑,显然对此持质疑态度。
嬴曦被亥五提醒,忽然想到两人多年后的再见,就在上林苑谢千里带甲闯宫。
扑面而来的杀气,至今清晰可感。
那时嬴曦认为,谢千里是因为无法接受丧父,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现在看来,他是早有成算。
嬴曦嗓音冰冷:
“那便等于说,谢千里早有随时能杀朕的能力?”
“这����”
亥五面容通红,一年以来未曾对外交往,使他语言苍白无力。
亥五更没有想到皇帝关注的重点如此不同,亥五张了张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瞳孔倒映出皇帝失去血色的面容,因为迟钝,引来嬴曦接下来的质问:“朕身边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刺客?”
亥五瞳孔收缩。
“讲!”
“亥十五,是殿前侍卫其中的一员。他曾经不是侍卫,自陛下继位以后,被安插至卫兵内部。”
“亥十八,御前传膳小太监,传膳时翻腕泼汤,捏碎瓷碗,近身用碎片也可杀死皇帝。”
“亥二十,未央宫侍花女官,每日拂晓修剪花木,如用花剪割喉,即刻血落草间。”
“亥二十七……”
“住口。”
“住口!!!”
分明要真相是嬴曦,可嬴曦已经不想听了。
似乎亥五每说一句,他的心火就熄灭一分。
像是被游龙锷捅穿了千千万万遍,今生的伤害仍然来自同一个人,让他以为最亲密的人。
痛彻肺腑,无以复加。
他派出侍卫依着亥五证词寻找,果然得到回禀。
殿前司、御膳房、司农寺都有相应的调度,这些具有代号的暗卫,皆如同亥五被遣散至各地。
皇权被彻底挑衅,密室磨牙声令人头皮发紧。
无数曾经让嬴曦认为是天意的巧合,全部都指向最残酷的真相。
所有的侍卫不敢抬头。
嬴曦像被禁锢在龙椅里,灯笼光线摇摆,照出皇帝轮廓明暗不定。看不见动,看不出呼吸。
侍卫们甚至渴望听见嬴曦发怒,而并非郁结于心,沉默令人恐惧。
半晌后,嬴曦才道:“把他带出去。”
众侍卫依言赶紧提走了亥五。
密室照进一道光,给嬴曦身体投上条金影。
光芒使他的面容焕发出片刻神采,照亮了他深灰色的眼睛。
“陛下?”
可是嬴曦摆摆手,对侍卫们道:“不必等朕,你们……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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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周末睡个好觉。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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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你的龙生气了!跪搓衣板也来不及了!”
花花:“小谢快跑!”
小谢到底怎么办呢?
下周我们继续呀[撒花]
第171章 有口难开
那道映照在嬴曦身上的光,变细、变窄,终成一线。
咔哒。
门扇闭合。
黑暗如有实质,他负担不了这种重量,嬴曦指端紧握住座椅扶手,死死克制住身躯佝偻。
前世与今生记忆在脑海反复交错。
他嘲笑自己,分明早早就知道结局,却偏要执迷不悟,还把最危险的人物放在身边。
原谅这人,相信对方……身心托付。
其实在谢千里眼中他很蠢吧?
谢千里又是从何时盯上自己的?
是为报复自己的欺骗,还是早早就知道,他是芳兰殿的备选太子?
他无法克制,正在用最大的恶意揣度一切。
如果这时候有光,光必定会被嬴曦瞳孔中幽暗吞没,僵硬的笑意牵动嘴角,他周身流淌着怪异而凛冽的气息。
“谢千里。”
演戏时在窃笑吧?
肆意索取朕的时候,实际在得意忘形。
满身吻痕是你的杰作,让朕数天下不了床,也是你故意而为。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嬴曦一阵干呕,十根手指深入双袖。
指甲嵌进皮肤,他指端后拉,像要把满身血肉扯碎!
嬴曦双臂泛起绵长的疼痛,他用痛楚勉强止住反胃,默默地坐着,漫长得仿佛过了又是一辈子。
无论曾图谋弑君,还是他冒犯皇权。
谢千里必须死。
嬴曦反复抚弄着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
切面浮动幽光,戒指的机关里藏着枚毒针,从匈奴返回长安以后,嬴曦让人将它淬上了剧毒。
唯有在对方不知情的时刻,杀死谢千里才无需付出代价。
嬴曦站起身,脚步沉重。
他心里有了盘算,用力拉开密室房门。
“陛下?”
原来几名侍卫不敢走,全部站在外面,全都默契地将嬴曦包围。
密室外透进初春微凉的空气,环境光刺中了嬴曦的双眸,一缕缕阳光让他忽然僵住。
嬴曦感到很不舒服,被许多人突破安全距离。
他下意识将视线挪向别处,接着匆忙收回,平静得犹如无事发生。
嬴曦道:“回未央宫。”
***
“快,快快快!”
“划快点儿啊!”
由江南驶向江北的客船,昼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