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近溪
“说什么?”
“说以后朝廷再富裕些,甚至无需出兵摇旗呐喊。就在上游造船,往下游漂浮些造船废料船帆舢舨,即可使李义隆军队风声鹤唳,那时就是朝廷单方面消耗对手了……”
苏雪仪喉咙哽动。
他被人捏住心脏,精妙的计谋,让他产生强烈的窒息感,跃跃欲试,变成趋光的向日葵。
苏雪仪沉默地整理了片刻衣冠,装病的游戏玩不下去,他想要立刻称称嬴曦的斤两。
他想见嬴曦。
苏雪仪行止飒沓离开庭院,大踏步向相府外走,往皇宫方向去。
经过相府大门时,苏茵正在门口抓蛐蛐,见苏雪仪出来边拍手边乱喊:“哥哥去看神仙!哥哥去打妖怪!”
苏福见此情形,吓得连忙在后头阻拦。
“少爷,您可还在抱病,陛下刚批准您再休病假!”
“少爷!!!”这出去可是欺君大罪啊。
人影消失,苏福拦也拦不住。
***
未央宫书房。
夜晚,凉风徐徐,屋里开着窗子,到处散发着春夜潮湿清爽的气息。
系统提示:魅力值+500
那清越的提示音响罢,嬴曦搁笔伸了伸腰,浑身被柔软的金芒缠绕。
这又是怎么了?奖得是什么?奇怪又迟钝的结算方式。
嬴曦想。
甜统这时在耳边打了个哈欠:“好困,我下线了,向陛下告退。”
“晚安。”
“呜呜呜晚安~”甜统又是那一副激动到变调的嗓音。
恋爱系统暂时消失,嬴曦揉了揉眼。
他今天去完墓园,召见过兵部尚书,又刚处理罢尚书台许多琐事,很累。
这是重生以来最最辛苦的一天。
他在心底暗骂苏雪仪混蛋,不得不说,苏雪仪确实有给他分忧的能力。
但是难道自己还要像前世一样,对苏雪仪事事容忍吗?
不可能的。
这辈子如果愿意,嬴曦会把苏雪仪立刻捆到尚书台。
觑了眼书案桌角,一道深蓝色封皮文书,那是苏雪仪的续假折子,底下还压着许多道折子,今日也许批不完了。
可嬴曦不打算熬夜。
嬴曦打着哈欠,脑袋里漫无边际地琢磨,真派人捆来苏雪仪时,应该堵嘴还是套麻袋。
哼。
这苏雪仪现在还不如谢千里!
至少谢千里听罢那番双方消耗理论,能献计给他,将造船废料漂泊而下,恐吓江南叛军,就很好,还能用。
如果苏雪仪对自己没用,嬴曦也会对他毫不在意。
“陛下。”屏风后一道人影闪出,是玉镜,端详皇帝表情,试探道,“将近亥时,宫中各门都要落锁,陛下可乏了?”
嬴曦点头:“就寝吧。”
玉镜暗中微微锁眉,有点难办。
就在刚才,大总管在未央宫正殿外被一道人影拦住,是右相苏雪仪,打算求见皇帝。
以往苏雪仪无论何时都在未央宫拥有优先觐见权,但今时今日不同,皇帝对苏雪仪转了态度。
玉总管不敢拿苏雪仪打扰皇帝,怕吃瓜落,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又试探道:“若是朝臣想见您呢?”
“有要事?”
玉镜想了想:“事情应该不大,关乎那位大人自己。”
“喔。”自从魅力值提升以后,底下人总愿意跟他说点有的没的。
比如玉镜化身养生百科,见缝插针进谏,晨起遛弯能养气,午休小憩能使阳气入体。玄得很。
再比如冯庸,甚至无聊到告诉自己,尚书台公事繁忙,近来他总掉头发。
故而嬴曦不太想营业:“命他安寝,明日再来见朕。”
“是。”
玉镜告退。
玉镜的小徒弟赶紧凑上前,想表现,也在学着伺候,侍奉嬴曦回寝殿。
但小徒弟如今怕嬴曦,因为前几天在帝王跟前毛毛躁躁,被师傅严厉地提醒,皇帝虽然年少实则心性老成,深不可测。
小徒弟不吭声,吓得只敢提灯。
小徒弟在前引路,嬴曦在后。
未央宫是座太大的建筑群。
出书房,仰望夜幕沉沉,需要绕过好几个宫室,路过夹墙才能回到寝殿。
未央宫其他地方还有花木点缀,然而夹墙单调,通往殿门,没有树,到处有侍卫把守,这是怕混入刺客刺杀。
众侍卫见嬴曦拄刀叩首:“陛下!”
嬴曦点头。
嬴曦走到寝殿门外,数了数,期间共经过二十八名侍卫,约每三丈一组。
寝殿正门设四名侍卫,小太监两个。
寝殿外间值夜太监两个,负责夜晚听从皇帝的吩咐。
寝殿内间没有任何人。
历任皇帝每天就这么照例躺进龙床。
这是嬴曦第二次觉得,从书房回寝宫这段距离枯燥漫长。
皇帝躺下,小徒弟放下帐子,在嬴曦看不见的地方,暗中松了口气。
室内极静,周围笼罩着朦胧的明黄色。
那小徒弟不敢多言赶紧告退,倒着走,战战兢兢。
结果仍被皇帝叫住:“等等。”
小徒弟连忙止步,慌神:“陛陛陛陛……陛下。”
玉大总管对自己的提点言犹在耳,小徒弟生怕做错什么。
嬴曦:“夹墙里宫灯是有定数吗?”
小徒弟微怔,没想到皇帝居然好奇这个,答曰:“应该,没有。”
嬴曦:“明日将这段宫灯撤了,以后由你到民间买些彩灯,挂上夹墙。”
小徒弟眨了眨眼睛。
这是嬴曦受到微服出行那晚长安灯市的启发,花灯价廉,寝宫乃是他私密的空间。
故而皇帝拿各色灯彩装饰夹道,不为过,也算是他每晚回寝宫的趣味了。
“你晓得?”
小徒弟简直难以置信。
因为他分明被师傅提点过皇帝老成,可皇帝眼下要干的这件事,买花灯,怎么都显得少年心性。
小徒弟讶然:“奴才遵旨!”
但毕竟这差事奇怪,小徒弟不敢擅自做主,他底气不足地追问:“奴才也不知……陛下想要什么样的花灯?”
嬴曦:“你瞧着好看,朕不要重样的。”
帝王的疏离感与少年感碰撞,使玉镜这小徒弟再度怔然,喉咙发紧。
高高在上的皇帝,与自己距离拉近。
皇帝也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自己也能发挥价值,无需事事都模仿大总管。
小徒弟激动道:“奴才定不负陛下所托,不等明天,奴才现在就摘灯!”
那边正殿之外,玉镜以皇帝早早就寝的理由,告知苏雪仪离开未央宫。
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在嬴曦心目中地位的变化,苏雪仪越发惶恐。
惶恐之余,竟还混杂着隐秘的兴奋。
苏雪仪目视殿宇巍峨的未央宫,舌尖扫过上唇,他不着痕迹地伸出衣袖。
袖中金锭塞过去,苏雪仪出手大方。
“陛下对本相小有误会,君臣和睦,事关我大秦安危。还望公公指点一二。”
天晓得向来如开屏孔雀般的右丞相,竟然也会贿赂内官了!
玉镜大为瞠目,却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心说陛下待你恩重如山时,怎么不见你感激涕零?
人呐,就是贱。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玉镜毫不客气地收钱,却没打算给苏雪仪出力,反倒是很想替皇帝出气。
碰巧见到自家小徒弟刚从内殿出来,带着些人,提着串灯。
玉镜玄之又玄地朝若干盏宫灯一指。